吹绉一池春水

不容易受伤的女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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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倾城之恋》)就因为最终目标是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她连女人最基本的善妒本色也放在储物室,“她只要他——落到她分内的任何一部分的他。除此之外她完全不感兴趣。”(《借银灯》)他结识交际花,她早知道了,他原来准备送给她一只别针,结果她只得到装别针的盒子,闪闪生辉的饰物戴在新宠襟上。然而每天晚上他都尽了一个丈夫的本分,回到太太身边,接受太太奉送的呵护。“男人彻底地懂得了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封锁》)然而不要紧,她要的根本不是他的爱,她要的是他无条件付出的,一个家的名分。

    所谓相敬如宾,许多时候不外是两个心甘情愿的演员天衣无缝的一台戏。在丈夫口袋里翻出一条印着情妇唇印的手帕,她也会得悲从中来,趁势用那香艳的手帕擤鼻涕——一种顺手的心理报复。要是看戏的一群不拆穿,戏就若无其事演下去。或者她也会“突然感@ 到一阵厌恶,也不知道对她丈夫的厌恶,还是对于在旁看他们做夫妻的人们的厌恶。”(《鸿鸾禧》)自以为菩萨心肠的旁观者,往往被当事人恨之入骨。思珍在一家人面前出尽法宝隐瞒丈夫拈花惹草的事实,再辛苦也是应该,以维系和平作大前提,理直气壮。

    要是可以选择,她大概宁愿这样过一辈子——夫妻间的鸿沟越来越阔,直到有一天她“只知道丈夫说了笑话,而没听清楚,因此笑得最响。”(《鸿鸾禧》)底下的悲哀尘封到一个程度可以当它不存在,一片喜洋洋,也就是修成正果的皆大欢喜了。像《太太万岁》的老太太,便是苦尽甘来的好例子,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的戏院广告,殷勤的媳妇说道:“妈不必找了,袁雪芬演《祥林嫂》,是出苦戏。”老太太不禁喜盈于色:“苦戏?我就爱看苦戏,越苦越好!”自己的辛酸不去计较,坐在戏院为别人的凄凉赔眼泪。

    《太太万岁》里的女人都随身携带最方便的武器——手帕。穿短袖衣服,塞在袖口腋下,平时是一样点缀,增加衣袂飘风的印象,必要时一抽,就是手上应万变的盾,既挡风也挡雨。在适当的时候不听话的眼泪流不下来,手帕成为哭泣的宣言,用它掩住了脸,双肩上上落落的颤动代替了货真价实的眼泪鼻涕。既然肩负着“弱者”的美名,当然要好好享用美名带来的实惠。女人不容易受伤,除了因为真哭有莫大的调剂作用,有益身心,也因为假哭在各种场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男性在这方面太吃亏,真是欲哭无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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