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瞽人

    凝重的猩红色舞台上，冰河琴师纷飞流转的长发呈现出南荒粤海般的纯蓝色。他是鲛人。圣陵世界从事声色技艺之人，大部分都是鲛人，而像冰河琴师这般的伶人笙女就是鲛人中的一种——瞽人。

    瞽人双目失明，对于音乐却有着天生般的敏感与发自禀性的颖悟。所以圣陵世界几乎所有伟大的琴师，都是南荒粤海畔的鲛族瞽人。

    冰河琴师便是这些鲛人中的佼佼者。他被公认为圣陵世界五百年间最伟大的琴师。因而每次演出时，台下的观众都纷纷对这位年轻的鲛人琴师，投注着崇拜与歆羡的目光。可他看不见——他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所有，包括他应获得的荣耀与尊崇。

    眼不见五**惑，故心才能净。心净方能有最精纯的琴音。这也是圣陵世界最伟大琴师都是瞽人的原因。

    可是现在的他，却听到谢氏侯府嚣杂的人群中，隐隐在流淌着缕缕技巧粗糙而感情真切的婉念玉笙之音。

    那个夏天。他深深地记住了这哀怨的琴笙，就像他深深地记住了夜柔这个名字一样。他知道夜柔就是那个弹笙女子的名字。

    紫樱三岁那年的夏天。帝都的垂枝樱，依旧繁茂绚烂，花香馥郁。可樱花树下的琴笙，却早已化作了青冢孤坟，埋入凄凉。

    冰河。你听到了吗。这是你教我的。我弹得好听吧。什么。感情太投入了。我知道。你又要说。琴笙需要真挚的感情，但音乐并不是情感的发泄。我知道，你是对的。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像你一样伟大的琴师。有情而忘情。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知不知道啊……

    女子的声音，几近哽咽。

    他们说你引诱谢府夫人。你为什么不申辩啊？你是星帝陛下的御用琴师。他们会相信你的。为什么啊？为什么……

    长发垂肩的女子，抛开手中的蕤宾笙，伏倒在落满细碎樱花残瓣的坟冢上，失声哭泣。

    我不需要申辩。

    一个飘渺而迷离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响起。

    你是冰河？女子大叫。

    我不是冰河。我是尼弥。

    然后，她便看到一个有着朱红长发琥珀色眼睛的年轻男子。

    你不需要难过。不是你引诱他，毁了他的声誉与前程。

    他引诱了你。

    你胡说。女子大叫。

    别以为自己出生低贱，就认为什么错都是自己的。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错。有错的只是……

    你是谁？

    我是冰河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好了。别哭了。拿起蕤宾笙吧。以后的路只有它才能陪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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