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新年

    她哭了。

    因为只有她才能真正了解这样冷酷而近乎决绝的外表下，潜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痛苦与无奈。

    人并不是生来就要杀人的，就好像她的手也并不是生来就该拿着青囊剑一样。

    突然，他的手却从她的紧握中挣扎了出去。恍惚地伸进了那正在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火焰之中。因为灼烧的疼痛，他的身体再一次在她怀中痉挛地抽紧了起来。

    她迅速的从那赤红色火焰中抓出他那苍白修长的左手，放在自己蒙着黑色绢纱的脸上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脸上有清碧的泪水在无声地流淌。温热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怀中男孩苍白如雪的脸上。她看着黑夜里那张清瘦孤独的侧脸，蓦然发现化洛的脸上此刻显现出来才是那种14岁孩子的该有的样子——天真无邪。安静依赖。

    她看着他。因过多的伤痕而变得麻木僵硬的内心，翻涌着一阵柔软而潮湿的暖流。尽管嫘母庙外依旧雪花飘飞寒风凛冽，但她的心在那么短暂的一刹那还是有过温热的。

    天亮的时候便是大年初一。

    新年第一天祗园镇的孩子都起得很早。黑衣女子也很早地就行走在了这些满脸喜气笑容天真明朗的孩子们中间。其实，她也还只是个孩子。16岁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应该还算是孩子。可她却早已忘记了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真实含义。对她来说最为真实的就是：她是一个人，得活下去。

    此刻，她手中提着刚从药店老板那里骗来的云蜺、甘琉、木舌、炙甘草、川芎、白芍、舜英花、还有尨茸。这些是碧蚕卵的解药。小时候婆婆告诉过她的。

    当她踏着皑皑积雪的青石板道走到一个熟食店前，顿了顿还是停住了脚步。她走过去趴在高高的柜台上说，阿姨，给我一只松鸡。

    “是整只吗？小姑娘。”

    熟食店卖东西的中年妇女，在新年第一天的早晨看着这样一个客气懂事的女孩，不由得心生好感。她挑了一只最大最肥的松鸡，认真地给她包好。

    “阿姨，再帮我秤半斤凤爪。”

    中年妇女低下头去挑凤爪时候，她却抓起柜台上的松鸡风一样消失在了喜气洋洋的人潮中。

    “哎呀。小姑娘。你怎么不给钱啊？”

    黑衣女子的身后传来尖厉的叫喊声。

    当化洛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绸布黑衣女孩在给他的胸前的伤口敷药。氤氲清新的草药味让这个破败荒凉的嫘母庙多了些许俗世的温暖气息。

    睁开眼后，苍白清瘦的脸上立刻又恢复了平日的那种冷漠孤寂的神色。他看着身边黑衣女子纤细洁白的手指在他破裂溃烂的伤口处熟悉地游走着，感受到从她指尖散发出来的温度是冷的。

    “这只松鸡，你吃了吧。”

    一直低头给他疗伤的黑衣女子看到他醒来头也没抬地冷冷说。

    “不。”尽管他很饿。但他还是倔强地拒绝了。

    于是她就把那只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浓厚葱油香气的松鸡扔进了他们面前那奄奄欲息的柴火灰烬里。一句话也没说。这是她4年来第一次真正对一个人好。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然而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最终。这个新年第一天的早晨。他们只能是并肩坐在一起各自看着面前还那个属于上一年的柴火在冬日的冷风里燃尽熄灭。只留下一摊温热的余灰。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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