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

    程兮遥把沾了泥污的衣物和床单被罩拆出来清洗了一遍, 晾在阳台上, 又把地上从阳台一路延伸到客厅直至卧室的脚泥印清理擦净, 比划过脚印的大小, 程兮遥心底有了大概的想法。

    等打扫忙活完了, 她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有兼职的面试没去, 这不仅错过了，连失约的原因都拖到这么晚没去主动说明, 这么怠慢的态度, 估计得黄了吧。

    她不抱希望地打了个电话过去道歉并作了简单的解释, 对方意外地表示谅解, 并让她下周末有空再过去也行, 这让她喜出望外。

    得闲的她, 终于坐下来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这是宿舍自带的电视机, 她平时很少使用。

    用遥控把频道调到赵姐特地提到的本地新闻台，节目已经进行到一半, 内容大致是本地民事纠纷，高速公路汽车追尾、六岁小孩失踪未归、小区宣扬公益捐赠书籍等。

    最后, 是一则轰动全市的压轴报道，一名涉嫌与八起预谋强`奸杀人抛尸案件有关的犯罪嫌疑人终于落网了, 嫌疑人张某是在逃累犯, 于今天早上在郊区废弃场被捕, 是当地路人报的案。

    据了解, 案发现场有打斗痕迹, 张某不但被人打成重伤还遭到蓄意报复，路人发现张某时，他被活埋在黄土里只露出头部，还疑似被下了致幻药导致精神错乱，路人本来是打算当场施救，在听到对方的自我剖白后，直接选择了报警……

    程兮遥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被反铐双手押进警车的背影，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虽然当时周围很暗无法看太清对方的长相，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他，绝对是这个恶徒！

    太好了，他被抓了！！！

    得知这个结果就足够了。杀人偿命，这种沾过这么多命案的人，被判死刑也不为过！

    终于正真放下心的她，松散地仰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如果当时没人来救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纯属是一场意外的遭遇，还是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那会儿下车时，突然拉住她手腕的陈伊妹，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

    叮咚——门铃声响起。

    程兮遥起身去开门。

    邋遢得像在泥坑里打过滚一样的阿圆，赤脚站在门外。至于鞋子，昨晚在路上狂奔时早就被磨破穿底，直到整双燃废，没了。

    她小脚丫在地上偷偷蹭泥屑，等门一开，立刻抬起头，亮出自己两排小尖牙。

    对方背着光，双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不同以往，此时异常肃穆地居高俯视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阿圆一脸懵圈，把刚准备迈进去的脚，又收回原位。

    程兮遥向她伸出了手。

    她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上。

    程兮遥二话不说拉着阿圆进屋里去，带到阳台边，一把将对方抱起来提到了大理石窗台上，双手搭在对方左右两侧防止滑摔，与之面对面平视。

    “看到这个大口子了没？”程兮遥用下巴指了下旁边被严重破坏的栏杆，眯起眼睛慢慢凑近对方，道：“你不要再隐瞒我了……”

    阿圆随着对方的靠近，身子不由地往后倾，耳根通红：“嗯？”

    “你老实回答我……”

    “嗯。”

    “你背后是不是有人？”

    “？”

    “就是那种会飞檐走壁又刀枪不入，喜欢伸张正义和打抱不平的绝世高手，平时隐于街市，在你危难之际就会突然出现及时相救的侠义好人！！！”

    “？？”

    程兮遥起劲地说：“我猜这人的职业可能是武术教练、马戏团演员或是当兵军人之类的，总之从事的是对体能力量要求极高的工作，然后因为退休退役了，选在这个比较偏僻的郊外定居，又在某种机缘下你们相识了，接下来你们是怎么相处和交流的，我就想不出了……”

    “？？？”阿圆持续一脸懵圈。

    “我猜得对不对？阿圆你不要再瞒我了，我下午已经看到那些脚印了，绝对是成年人才有的脚印。”她拿手肘去碰阿圆的小胳膊，戏谑道：“阿圆不得了哦，认识了个很厉害的人物！”

    “……”阿圆……保持沉默好了。

    夜晚窗外很黑，阳台顶上亮着一盏暖色灯，六楼风大，吹起了程兮遥几缕没有扎牢的发丝，她把头虚抵在阿圆的小肩膀上，轻声说：“我猜得对不对？对不对……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对我有多少秘密都没关系，因为你是个傻子嘛，所以让我自己乱猜、自己瞎想就行了。”

    她总有种隐隐的预感，有些事情有些真相，如果知道得太多的代价是失去，那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去好奇和逼问。她继续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只知道，你绝对不会伤害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吗？”

    阿圆毫不犹豫地回答：“相信。”

    程兮遥抬起头，忍不住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阿圆看怔了一会，然后跟着龇起了牙。

    奸计得逞的程兮遥抱起阿圆，不由分说地走向厕所间：“好，那现在给阿圆洗澡去。”

    被对方夹在怀里，不敢动弹的阿圆再次一脸懵圈：“……？？？”

    阿圆这次没有拒绝，因为在昨晚强迫自己变化形态的同时，皮肉上的那些旧伤血痂也随之脱落，现在皮肤上留下的都是淡淡的、被撑散开的大块疤痕，至少没有原先的那么可怖吓人。

    程兮遥花了大半小时给阿圆搓个全身泡泡澡，直到用大浴巾把阿圆包起来放床上的时候，她依然红着鼻子和眼眶：“阿圆那么多伤疤，一定很痛吧……”

    坐在床上，被大浴巾包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小脸的阿圆，拿头去蹭了蹭对方的手，没说话。心里此刻被填得满满的，沉浸在满足中，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兮遥拍拍她脑袋，适可而止地不让自己脆弱的情绪感染到小孩。

    她从衣柜里取出上次买下的一套小孩内衣和自己的毛绒睡衣，放到对方面前：“这是上次给你挑的，有对照过体型，觉得码数可以，所以就买了。

    内衣对女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在发育时期的小姑娘，所以一定要挑选舒服合适的来穿，保护好自己，不能马虎，知道了吗？”

    阿圆重重地点头，记住了：内衣，是女孩子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我的睡衣，先给你穿，你的衣服下午才刚洗，没晾干呢……这些你自己穿，还是要我帮你？”

    阿圆边摇头，边怕羞地拿浴巾蒙住自己的脸，又露出来，道：“自己。”

    程兮遥手痒地捏了捏她小脸：“好，你自己来，我去洗澡了。”

    等对方出去后，阿圆掀开浴巾，两三下把衣服套在身上，接着卧倒在床上抱住被子来回打滚——好香好香，全是遥的味道！！！

    虽然上午已经休息过了……阿圆紧紧地抱着被子，这个令人无比安心的气味，让她全身轻松，昏昏欲睡。从出生以来还没体验过这种纯粹的睡意，因为身体需求才会强行保持睡眠，可是只要周围稍微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立马清醒进入防备状态。

    遥是不会伤害她的，她对遥毫无戒备之心。

    可以在这里睡一下吗？一下下就好……

    洗漱完毕的程兮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只见阿圆和大棉被缠成麻花状，仰头呼呼大睡，嘴巴微张，嘴角的哈喇子摇摇欲坠。

    程兮遥好笑地拿纸巾给对方擦脸。本来还在苦恼找什么借口让阿圆今晚留下呢，看来小家伙也愿意开始接受她了……

    她小心地抽出阿圆怀里的棉被，把对方的脑袋移到枕头上，盖好被子压平四角，抱起另外一个枕头，轻手轻脚地关灯，走出卧室。

    ——相信我，我会尽自己所能地照顾好你。

    ……

    第二天，早上。

    从沙发醒来的程兮遥伸了下懒腰，用脚去捞地上的拖鞋，结果碰到什么——

    她探头往下一瞧，顿时哭笑不得，又好气：“阿圆，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说完伸出双手把蜷缩在沙发下的阿圆提了起来。

    阿圆揉了下惺忪睡眼，咧开两边嘴角：“早，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