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休息的李师傅在床上辗转反侧, 久久无法入眠。他不放心地打开床头灯, 下楼去了趟地下室查看,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 才又上楼躺了回去。
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却总觉得内心忐忑极了, 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似的。
躺在床上的李师傅不安地将手伸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阿圆来到饭馆后门, 捂着胸口扶墙, 抬头望向二楼卧室的窗户, 这个时间点, 室内一反常态地亮了一会儿灯, 才又暗下。
——麻烦了。
平时的她, 都是等半夜趁对方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下,才悄然无息地潜入行动。这个男人似乎受过某方面的专业系统训练, 意志比普通人强大,想以异能迷惑对方不容易, 只有待晚上对方睡着后意识松懈了,才能得手。
她看着手背上无法自控地慢慢长出了黑色粗毛。如果没有能量的维持, 等到天亮时分,她就会变成一只没有思想失去理智、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没时间再等了。
阿圆熟练地顺着壁上的水管爬到窗侧, 男人正躺在被窝里背向她。她小心地用指甲尖在窗缝里从下往上勾起插销, 轻轻推开半边窗门, 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男人倏地睁开了眼。
阿圆踮着脚, 在黑暗中慢慢向男人靠近……
“谁?!”男人出声的同时已经抽出枕头下的消音手`枪对准黑影开射——
子弹脱膛摩擦出火光, 黑影早有所料地偏头闪开,但还是动作稍慢一拍地被扫伤脸颊。
她扑了过去,双手迅速逮住男人持枪的手腕在床柜尖角敲打,男人不堪疼痛的手一下松开了枪,但同时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臂从后紧紧地扼住了黑影的喉咙,那力劲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活活钳死。
脸色憋红、几欲窒息的黑影,用尖锐的指甲往后胡抓。
“啊————”被划伤脸部还差点被戳瞎眼睛的男人吃痛地叫出声,瞬时推开了黑影,终于认出了黑暗中那熟悉娇小的身形,“……小杂种?!!”
男人愤怒的情绪一下被点燃,他伸手去摸床头灯,黑影先一步抬腿将台灯踢倒在地,并用尽全力双掌合刀朝男人的颈侧重重劈去!
反击不及的男人应声栽倒,不省人事。
确定对方一时不会再醒过来,黑影才软瘫在床边,胸口起伏。
这是第一次,在男人清醒的情况下主动攻击了对方,等之后男人起了防备之心,她再想每天继续做同样的夜袭,就难了。
阿圆吃力地将昏迷的男人翻过身,她俯在上方,张嘴,口中伸出一根肉色的软管,像吸盘一样扎在男人的心脏位置,软管内又分化出无数根如绒微小的细管,穿透衣物布层驻进皮肉直至脉络血液处……
随着软管的膨胀收缩,阿圆开始逐渐恢复了生气……
这就是在她成年之前,不能离开这个男人的原因——
从她记事以来,幼小的她都是依靠自己的本能生存,男人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特供奶瓶,里面源源不断地盛满了她最需要的养分。
最开始是男人把她从温室里引诱出来,她不但没有抗拒,还非常积极地配合,只要不离开养分,她在任何地方都能存活。
经过长途跋涉,男人将她带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一路上,男人多次拿着尖利的针筒和刀器试图对她下手,都因她受到生命威胁,反击揍了男人一顿而结尾。
后来,男人似乎有了其他新发现,慢慢地对她失去了兴趣,并意识到她的存在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灾难,因此所到一处停歇地,都用尽各种方法想将她杀害毁灭,结果,当然是毁灭不成反被揍了;男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尽方法把她抛弃在荒山野林或卖给有虐杀癖的人贩子等。
然而,嗷嗷待哺的她根本离不开这个唯一仅有的天然养分,于是每天总在经历被抛弃后如何千辛万苦地反复回到对方身边……事实上,她也厌烦了这种你追我赶的不安定生活。
直到她发现,这个同样麻木的男人在她身上泄愤地打骂后,因为没遭她的反击,所以也没再耗心思把她远远送走。
有了这个认知后,便开启了这长达七年被男人任骂任打的模式,只要不是真正威胁到她的生命,她都选择默默隐忍了,毕竟比起在野外和野兽撕搏时受的重伤,这些小伤她至少还承受得起。
以至直到今晚,这个男人也未曾知晓自己对阿圆而言,他只是一个能量供源体。
若要是被他察觉到了……
阿圆收回软管,无所谓地踢开脚下的消音枪,翻窗跃出。今晚太累了,她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
程兮遥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太阳落山时间了。
她坐在床上,回想起昨晚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心中对那个凶徒的憎恨厌恶分毫不减,最后想到阿圆笨拙的安慰和好笑的鬼脸,内心又是一片奇异地柔软……
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么毫无忌惮地放肆大哭。
从离开家到现在,自己过得多心酸苦闷只有自己知道,说来大多只是日常生活中的小挫折,然而放到像她这么懦弱胆小又无能的人身上,说了出来觉得过分矫情,不说出来又倍觉委屈——继母继妹的排挤、一个人出来租房、邻居吵架摔砸东西,老鼠半夜偷吃食物、街上流氓吹口哨、同事们的明嘲暗讽……
这些都是让她晚上躲在被窝偷偷流泪的原因。身边没有可以倾述心声的人,更没有可以完全依赖的人,就连在闺蜜面前,也不敢流露出这种窝囊的脆弱。
所以她昨晚哭惨了,毫无保留、撕心裂肺地,想把一切一切都连同这次恶性事件一起发泄出来。
想到昨晚自己还蹭了阿圆一身的泪水鼻涕,程兮遥莫名地有点脸红尴尬。身为大人的威严形象就这么崩塌了,希望没给人家小孩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哭过和睡眠充足的原因,她现在感觉浑身轻松,精神饱满,一点也没有遇害后该有的情绪失控和担惊受怕。
她起身,从地上的单肩包里探出手机,迟疑不决自己是不是应该报警,将凶徒绳之于法,但是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完好无缺地回到宿舍?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有那个凶徒去哪了?……
手机屏幕上,有n个赵姐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
她一边回拨赵姐的电话,一边看着桌上的水盆毛巾,默默地扬起嘴角,把水端到厕所倒掉,又回来收拾凳子上的外套和地上阿圆留下的衣服。
电话拨通,那头传来赵姐焦急的声音:“是兮遥吗?我说你,昨晚不是让你到宿舍后就打电话吗?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我还打算待会过去找你来着!!”
程兮遥赶紧连连道歉解释道:“啊,对不起呀赵姐,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我给忘了,我昨晚一回宿舍太困了就睡了,忘了调闹钟,看我睡到现在才起床,真是对不起了!”
“大吉大利,菩萨保佑,没事就好!”赵姐再三确定地问:“……真没事啊?”
程兮遥感觉对方的语气有点过度紧张,道:“真没事呢,怎么了?”
“哎,也没有啦,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赵姐顿了顿,“你今晚有时间去看下电视,就本地七点半的新闻台,那啥……你住的那附近好像出人命了,哎呀,我也只是早上听说的,还不准,不是很清楚具体什么事情,得今晚看了新闻才知道,总之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下班也别太晚回去,尽量找人陪着。”
“嗯嗯,好的,知道了,谢谢赵姐提醒。”程兮遥语气谨慎地答应着,又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伊妹她昨晚给你报平安了吗?”
“有,她给我打过电话了,我是见你太久没回复,昨晚还打过去问她你什么情况,听她说亲眼看见你走到宿舍大门了,她才走的,所以我也比较放心,不然今早就得给你报警了。”
“嗯嗯……”程兮遥心不在焉地和赵姐又热络了几句,挂了电话,站在阳台边,错愕地看着护栏间那道严重变形、能容纳一个成人进出的大口子——
这是人为破坏的吗???
是……阿圆吗?
不不不,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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