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廓又睁开眼，看着微弱的光线下那个静水流深的轮廓，苦涩的微笑起来。

    方思隽醒来的时候，被人紧紧地搂住，楚廓闭着双眼，手上的汗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嘴里喃喃道：“不……别走，不是真的……”

    连忙叫醒他，一双睁开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失神地看了他一会，就捂住他脑袋埋在胸前，“你没走，太好了，你没走。”

    方思隽闷闷的声音响起，“我不会走的。”

    楚廓突然放开，坐起身保持距离，就像害怕被打一般。方思隽一怔，微叹了口气，“起床吧。”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李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笑道：“饭好了一会了，我起得早，没等你们。快去吃吧。”两人连连答应。

    方思隽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馍，放到斑驳的小桌上，两人相对，坐上了木腿不是很齐整的椅子，开始动筷。

    他给楚廓夹了两口咸菜放到碗里，就见两滴晶莹的泪珠从垂下的眼中流出，扑簌簌掉进了粥里。

    楚廓飞快地擦去眼泪，低下头道：“我没事。”便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起早饭。

    方思隽时不时的看他一眼，有些担心。

    收拾完碗筷，他走进院子，楚廓跟在身后。

    “这里地方不够，你去山里练剑吧，或者河边也好。”方思隽道。

    楚廓看看他，摇摇头。

    方思隽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他走向老人，“奶奶，家里有没有地呀，我们可以帮忙。”

    “这位公子，真要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要种地的话，还没到时候呢。”老人笑道。

    方思隽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搔了搔额头，眼睛扫了扫院子，各处都很干净。“那我喂鸡好了。”说着就去抓起饲料，嘴里还“咕咕”有声。

    那几只鸡一见到他来，就吓得跟什么似的，母鸡带着鸡崽四散奔逃，公鸡“腾”的一下飞到了墙头上。

    “噗”的一声在身后响起，方思隽转身看去，楚廓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李奶奶也笑了，露出一口小银牙，“孩子，不用了，你歇着吧。”

    方思隽脸红红的，瞪了楚廓一眼，又道：“我帮您洗衣服吧。”

    他不做点什么心中不安，于是把屋里的被褥都拆下来，拿到院子里洗。楚廓不声不响，凑到身边，跟他在一个盆里也洗起来。

    偶尔两人的手会碰到一起，方思隽没觉得怎么样，楚廓却像触电一般分开，再偷瞄他一眼。

    方思隽心想，经过昨天，小廓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管去哪，干什么，楚廓都同他一起，也不说话，总在三步以内。

    有时方思隽感到强烈的视线传来，一抬头就逮到楚廓愣住的神情，还后知后觉地撇开头。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傻气，又可怜兮兮的。

    他去上茅房，楚廓也跟了进去。

    方思隽瞪大眼睛，“……”

    楚廓眨巴着浓密的睫毛，“……”

    “你进来干嘛？”

    楚廓低头不语。

    “怕我跑了不成？”方思隽随口说道。

    楚廓又可怜兮兮地看他。

    方思隽无语，“还真是？”他捏了捏鼻子，“我就算真的要跑，从这里怎么逃出去请问？”

    楚廓听了，还认真地看看周围，才慢慢走了出去。

    方思隽从里面出来，差点一头撞上他。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楚廓点头。他傻眼。

    下午吃过饭，楚廓走到他面前，小声道：“我想如厕。”方思隽挑眉看他，不知该说什么。

    那你就去呗，告诉我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还要我带你去么。

    就听楚廓道：“你陪我去。”

    “……”

    “快一点好吗，我快憋不住了。”

    方思隽脸一黑，没有我你还上不了厕所了？

    “楚廓，你到底在干嘛？”

    对方咬紧下唇。

    “又怕我跑了？”

    楚廓微不可见地点头，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方思隽脸又一黑，算了，我忍。

    “走吧。”他无奈道。

    到了地方，楚廓拉着他一块进去，方思隽目瞪口呆，“放手！”

    楚廓慌忙松开，但还是坚持说道：“你也进去。”

    方思隽忍无可忍，“楚廓！我就算要跑，这么一会功夫能上哪去？你还会轻功呢！”

    楚廓低头，小声道：“你可以藏起来。”

    方思隽一脸黑线。

    “找不着你的时候我会疯的，”楚廓抬起头，眼里有片刻失神，“我不能冒这个险。”

    方思隽无奈，“我说过不会走的，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嗯。”

    方思隽面部抽搐了一下。

    楚廓急得快哭出来了，一把拽着他进去，就开始脱裤子。

    方思隽慌忙转身，还听到身后一声大喊，“别跑！”

    ……

    出来以后，方思隽目光呆滞，步伐飘忽，看着楚廓舒爽地抻了个懒腰，木呆呆地想：“我们两个之间还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他想不到未来有一天还能更亲密一些。

    现在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李奶奶好玩的看着两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灿烂。

    到了晚上，做了一天事的方思隽很是疲累，但是又很满足开心。洗漱过后，爬到床上躺好，楚廓盘腿坐在一边。

    两人对视了一会，方思隽道：“我睡了。”

    楚廓点头。

    于是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他又睁开眼，楚廓果然还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方思隽：“……”

    楚廓：“……”

    互相瞪视了一会，方思隽道：“你在干嘛？”

    “打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打坐是要闭眼的吧。”

    “嗯。”

    方思隽：“……”

    楚廓：“……”

    “那你怎么不闭？”

    “……”

    “我还能在你眼皮底下跑了不成？”方思隽脸一垮，“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总不能不睡觉吧，”方思隽坏坏一笑，“我还是有机会的。”

    楚廓脸色一变，苍白了几分。

    方思隽一怔，忙坐起身，“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楚廓自顾自皱起眉头，似乎在发愁这倒真是个问题。

    方思隽揭示了事情的本质，“小廓，你魔怔了。”

    楚廓承认得干脆，“嗯。”

    接下来，不管方思隽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信誓旦旦地保证，楚廓就像入定一般，听不见他说什么，眼睛只是盯着某处。

    安静以后，就听到一声自言自语，“点他睡穴？那白天怎么办。”方思隽脸一黑，又听到“干脆绑起来吧……”

    他眼睛瞪得老大，怒斥的话还没出口，就听那边又嘀咕道：“要不让他失忆算了，一了百了，该怎么弄好呢……”

    “楚廓！”方思隽满脸通红，鼻翼一翕一合，“你要是敢做这些事，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了！”

    楚廓惊醒般地看他，低下头去，“我出声了么……”

    又抬起头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方思隽：“……”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智障，冲着墙就躺下睡了。

    楚廓紧挨着躺好，又注意不碰到他，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后脑勺。

    一夜好眠。

    只对于一个人来说。

    方思隽一睁眼，就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狭长眼睛盯着他瞧，差点没跳起来。他无语地看了楚廓一会，就起身下床。

    从茅房出来，楚廓依然等在门口，对方思隽说：“等我一下，不要走远。”进去以后，还时不时的喊他的名字。

    他有气无力地应着，白眼已经翻到看不见一点黑色的程度。心想自己也快魔怔了。

    早饭已经做好了，这让方思隽很是过意不去，李奶奶让他不要见外。

    吃完饭，他开始打扫卫生，楚廓就默默地跟在一边，帮他打下手。方思隽每次不经意地转身或抬头，都能迎上直愣着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停地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