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廓，你总看我干嘛？”

    楚廓机械地转开头。

    “你没休息好，要不进屋再补补觉吧。”楚廓满脸倦色，眼里都是血丝，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说不定真的一夜未眠。

    楚廓轻轻摇头。

    方思隽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连体婴儿般的日子，楚廓的精神越发萎靡起来，白天哈欠不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始终不离方思隽三步开外。

    方思隽受不了了，“你不会真的不睡觉吧？”

    楚廓哈欠打到一半，闭上嘴低头道：“我不困。”

    方思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不管他怎样赌咒发誓，楚廓都我行我素。本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的，谁知变本加厉。

    没想到自己在楚廓心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更没想到，他害怕自己离开，竟然怕到这种程度。

    方思隽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办法。他注意到自从吵完架后，楚廓就不再抱着他睡了，也不怎么说话，总盯着他看，然后又移开视线，谨小慎微，生怕再引起他的反感。

    唉。他一定以为自己被厌恶了，那天吵架时也这样说过。那就解了他的心结吧！

    晚上，方思隽面冲墙壁躺好，楚廓在他身后也躺下来。方思隽转过身，不出所料，楚廓瞪着一双干涩的眼正看着他。

    “睡吧。”方思隽轻声说道，抚了一下面前的脸。楚廓一僵，“嗯”了一声，闭了一会眼睛，又睁了开来，就看到方思隽仍在看他。

    “小廓，你现在怎么不抱着我睡了？”

    楚廓一怔，缓缓摇头。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吧，不然我也不习惯了，这几天都睡不好。”方思隽套着近乎。

    “你每天都是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还打呼呢。”楚廓道。

    方思隽：“……”你配合一点好么。

    “那我抱着你睡行吗？”他又试探道。

    楚廓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方思隽钻进他的被子，一张清爽的脸在眼前放大，两人温暖的气息迅速地融在一处。

    楚廓觉得，从前紧紧抱着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暧昧过。

    一只手试探地摸上他的腰，楚廓顿时僵硬如铁。方思隽慢慢搂上去，鼻息都撒在他锁骨上。楚廓屏住呼吸，微垂下眼看着投怀送抱的人。

    方思隽的脑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喃喃道：“果然很舒服……”闭着眼睛又是很快就睡着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小廓的腰可真细啊。”

    楚廓盯着那只脑袋，嫣红的嘴唇还贴着他从里衣露出的皮肤，黑黑的头发与自己栗色的发丝绞在一起。真真是最甜蜜的诱惑，却如蘸了蜂蜜的蝎尾，不能碰。

    他胸如擂鼓，尽力和缓着呼吸，轻叹了声，“方思隽，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吗？”

    可以说，楚廓真相了。

    ……

    方思隽去山里采树藤，准备编点东西赚钱。他一口气跑上山顶，看起来还很有力气。倒是一起跟着跑的楚廓直接躺下，喘着粗气半天起不来。

    他冒了身大汗，心中郁气也散了不少。想起以前总是在方思隽跑完以后就把他捧在怀里，又涩然一笑。

    不过是短短几天前，还放任着自己亲他抱他，现在却连对方碰自己一下都如临大敌。回想起来真是恍若隔世。

    方思隽见他又露出那种苦涩的表情，忙上前嘻嘻哈哈道：“怎么样，输了吧？”

    楚廓微笑：“是啊，你最厉害了。”

    两人在山谷里呆了一个时辰，方思隽惊讶赞叹的表情也保持了一个时辰。第一次看到楚廓练剑，没想到是这么的帅气。

    楚廓一身黑衣，微抿着唇，把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如虹。平日的他优雅淡然，漫不经心，可舞剑的时候既凌厉又飘逸，整个人都变了，像一团黑色的烈焰。

    方思隽看得嘴都合不拢，直到楚廓脚尖轻点，稳稳落在他面前，还一副神游太空的呆相。

    厉害了我的兄弟。

    楚廓轻笑一声，抬手自然的落在他头顶上，又马上弹开般放落到自己腿侧，脸色也凝重起来。

    方思隽回过神，看到他这样又不禁微微叹息。小廓如今真是过于敏感了。

    于是出拳轻触了一下他肩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廓，你的剑法太棒了！虽然我看不太懂，但也觉得很厉害！”

    楚廓也微微一笑，“我除了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什么都不会。真希望能早日进阶，”温柔的看向方思隽，“也好护你周全。”

    “小廓……”听到一个少年说着保护自己的话，简直怪异无比，可谁让他确实不会武功呢。方思隽还是觉得暖暖的，为楚廓这份心意。

    他又甩了甩头发，“你还是先给我把头发扎上吧，我又不会，就这么散了好些天，”指指头顶，“总不能让李奶奶弄吧？”

    方思隽最近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楚廓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排斥，被厌恶，心里放宽了不少，心想他至少暂时不会说走就走了。

    于是眉眼一弯，轻点了点头，捋起他的长发用手指慢慢梳了起来。指尖不时碰到方思隽的脖颈和脸颊，触手生温。

    好怀念这种感觉。楚廓开始庆幸自己从小都不喜欢被人触碰，才练就了束发的手艺，现在也就能享受到这种福利。

    他把头发拢好，在头顶束成一个髻，折了根树枝轻轻插了进去，又握住稍稍晃了晃。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方思隽知道他放松下来，不再像惊弓之鸟一般，于是与楚廓相视一笑。

    两个人又像从前一般，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虽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对于楚廓来说，却是巨大的改变。他不说什么出格的话了，连玩笑也不敢开，晚上更是不会再闹着要抱方思隽。而方思隽不再抱他，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方主动的拥抱太过甜美诱人，但他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少年完全的禁欲了。连偷亲偷抱也全部摒弃。他害怕失去方思隽，超过任何事情，那种感觉再也不想重新体会一次。

    而这些变化在方思隽看来，只是总结为，“孩子长大了。”

    ……

    方思隽几天以来都忙着编他的小筐，一开始坚信着李奶奶的会赚钱的说法，也十分兴奋，可越往后，就越是怀疑自己。

    自己的手艺真的那么好吗？会有人看上这种简陋的东西吗？

    他已经编了很多，小筐，小匣子，甚至小碗，拿到院子里往桌上一放，越看越觉得丑。

    李奶奶赞叹不已，“好看，真好看！”

    方思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楚廓，后者道：“我若是有钱就都买下来。”

    “真给面子。”

    尽管还是很忐忑，但大姑娘上轿总要走这一遭的。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上路了。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方思隽来了快一年才进到城里看看。真是繁华，酒楼店铺鳞次栉比，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方思隽一时不适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越看越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格格不入，几次差点掉头就走。

    楚廓拦住他，淡淡地道：“没有人比你做的东西更好看的了。”

    方思隽脸一红，心想小廓为了给我树立信心，连这种瞎话都说得如此自然。

    两人找了个人多的地方，铺了块布，把东西都放在上面。然后就呆呆的站着。

    呆的只是方思隽而已，一方面在大庭广众之下觉得十分丢人，另一方面街上的房屋，行人的衣着都让他感到新奇，看得目不转睛。

    楚廓与平日无异，双手环胸立在他身边，一袭黑色长衫，表情淡漠，修长挺拔，剑眉凤眼，气度非凡，像一个冷峻的贵公子。

    在方思隽眼里简直就是个帅气的超模。

    两人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目光。虽然他们穿的衣服非常一般，但气质出众，长相不俗。一个阳光清爽，一个凌厉冷艳，散发的气息截然相反，可站在一起却是相得益彰，分外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