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踌躇良久，说什么也要弄一口锅，给方思隽一个惊喜。下山以后，茫然四顾，随便找个方向就奔了过去。

    发现一个小村庄，在里面来来回回踱步了将近半个时辰，惹得村里的人都走出来看他。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上前问道：“孩子，可是找人？”

    楚廓摇头。

    “可是有事？”

    楚廓抿抿唇，小声道：“婆婆，可有多余的锅？”

    老婆婆给他找了一口小黑锅，还有一件棉衣。让楚廓有需要便回来找他。

    方思隽很是感动。感念婆婆的善心，感激楚廓的心意。“应该大哥去的。”他能想象，从没有求过人的小廓，当时会是什么样子。

    楚廓拿起放在一边的棉衣，要给他穿上，他推辞着让楚廓穿，对方坚持着把他装进去，一边道：“我有内功护体，无碍。让你挨冻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方思隽于是乖乖配合，笑得很甜。

    深青色的长袄肥肥大大，夹层还续着厚厚的棉花，看起来有八成新。方思隽整个人都被罩住，长发束在头顶，露出清爽的小脸。然后就是鼓鼓囊囊不成比例的身子。

    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开来，好温暖。

    而且一点不显难看，倒是憨态十足。

    楚廓宠溺的握住他发髻晃了晃，轻声道：“一下子胖了不少。”

    此时菜也熟了，方思隽接过汤匙，从锅里舀了一下，胡乱吹了两口，就“吸溜”进嘴里。顿时唇齿留香。

    “你放了盐！”方思隽惊喜道。楚廓满意地点头微笑。再不吃盐，他们都要吃不消了。

    其实楚廓是不介意做什么“白毛男”的。他巴不得快一点与方思隽“白头偕老”。

    方思隽不断向锅里夹去，鸡肉，蘑菇，野菜，不时喝上一口汤。有了盐的调味，鲜美极了。每吃一口，就“唔”的感叹一声，双眼闪闪发亮，嘴里“啧啧”有声。

    只除了肉菜同时下锅，菜早烂了，还因为长期不吃盐觉得有点咸以外，堪称完美。

    不过这些都过于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方思隽觉得上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小廓今天简直让他膜拜。

    他递给楚廓一只鸡腿，又不时闭眼长叹，一股脑光顾吃。对面的人慢慢撕着鸡肉，欣赏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原来让喜欢的人开心，自己会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幸福。

    “味道如何？”楚廓问着，“可还满意？”

    方思隽看了他一眼，满口食物含糊不清，“简直太赞！小廓你太棒了！”

    一边说着，尚且油亮的嘴唇就凑到楚廓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做了好吃的，他都会亲她一下。刚才条件反射，竟也这样做了。

    楚廓则完全傻在原地。一手半举着鸡腿，一脸惊讶地盯住方思隽。他没料到会有如此回应。一直以来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于是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定了定神，看到热气缭绕中的人仍旧全身心投入在那口锅中，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由得脸一黑。

    难道真的出现了幻觉？

    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擦，指尖便抹上一片油滑。他低头笑笑，挑眉看向方思隽，把手指放到嘴里轻轻吮吸起来。

    天然呆二百五的方思隽仍然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奋战不止，头都不抬一抬。完全不知道面前正有一个人在用怎样的眼光瞧着他。

    楚廓觉得自己赚大了。如果这样就可以换来心上人的主动一吻，他愿意生生世世为方思隽洗手做羹汤。

    ……

    如梦似幻的月光在林间轻柔地笼下，与之不符的是，楚廓正满脸阴沉地看着面前酣睡的人。

    他很生气，生方思隽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带了件棉衣回来，方思隽倒是不冷了，让他很高兴。可这白眼狼也不让人抱了。

    入夜，两人躺下以后，楚廓习惯性地从背后揽住他腰。默了一会，方思隽道：“小廓，你冷不冷？”

    楚廓以为他要把棉衣还回来，便道：“不冷，你放心穿着吧。”

    谁知方思隽紧接着来了一句几乎让他吐血的话：“我也不冷了，就，还是别抱着了吧。”

    楚廓一口小白牙几要咬碎。他讪讪地放开手，浑身都不对劲，翻来覆去地打了好几个滚。最后一把搂住他，耍赖道：“不行，我睡不着。”

    方思隽挣扎道：“你像个猴子一样在那翻腾倒怪怎么睡得着。”

    “不抱着你就是睡不着。”

    方思隽小时候也要搂个公仔才能入睡，一听这话很是理解，便停止了挣扎。可楚廓也不小了，又狠狠心道：“很快就习惯了。以前是形势所迫，现在不同了，两个大男人整晚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他力气大了不少，竟一下子就把腰间横着的手臂甩开。楚廓怔愣一会，气得呼呼直喘。

    不知道是谁白天还在亲他脸，到了晚上就说不成样子。棉衣还不是他带回来的！真是翻脸无情的小人！

    他想来硬的，谁知方思隽也是前所未有的坚持。楚廓又不能真的强迫他，便郁闷地看着他的背影，活像被人抛弃的小狗。

    听到呼吸渐沉，楚廓悄悄把手移过去，慢慢搂住那腰，谁知方思隽一下子就抓起那只手扔到一边，倒把他吓了一跳。

    楚廓“腾”地坐起身来，生气地看着那好生躺着不为所动的身影。一会，又可怜兮兮道：“怀里空空的，怎么都不自在，难受。”

    “忍一忍就好了。”

    “我忍了，可就是睡不着。我也很困啊。”

    见方思隽有心软的迹象，连忙煽风点火：“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也没见你说不行啊，我怕你冷每天都抱着你，已经习惯了，现在你用不着我了，就把我推开，我受不了……”

    方思隽满脸黑线。楚廓越来越会撒娇了，让他招架不住。而且楚小媳妇的控诉，让他感觉自己特不是东西。

    楚廓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慢慢靠近，方思隽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好笑，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方思隽猛的被扑倒在地，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在胸口上不停地蹭啊蹭，像一只小猫，又像个抱着心爱玩具的小孩。

    他被压的喘不过气，大声叫道：“楚廓！你给……我收敛点！”楚廓又翻了个身，让他压在自己上面，开心地说：“这样就好了，像盖了层棉被，真暖和。”

    方思隽心道，也不怕把你压死。不知道是谁还信誓旦旦地说过有神功护体，不怕冷的。这会又要盖棉被了。

    楚廓慢慢翻身，把他轻轻放下，又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搂住。最后还是得逞了。

    方思隽永远都看不到背后那张雌雄莫辩的俊脸上，露出了怎样使天地万物都为之动容的奸笑。

    ……

    方思隽想去谢谢老婆婆，便让楚廓带路。拿上一条猪肉，还有一些野果（是的，他竟然还准备得出谢礼。连盐都吃不上的家伙），就出发了。

    村子不大，几乎家家都有个小院子。一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两个少年一出现，都不住地打量他们。

    楚廓凭记忆找到老人家里，院子里只有几只鸡在悠闲地散步，打扫得十分干净。坐落着一间并不算小的木屋。

    方思隽敲敲门，听了一会，没人来开。二人互看一眼，又敲得大声一点，里面脚步声传来，又过了一会，一个老太太开了门。

    她仔细瞧瞧二人，认出了楚廓，笑道：“是你啊！孩子。”说着把他们迎了进去。

    老人虽满脸皱纹，但很有精神。她看了看方思隽，道：“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楚廓转头看他，细细地端详。

    方思隽脸红道：“奶奶，谢谢您送的东西，我们都很感激。”

    老人额上的皱纹像两只海鸥在翱翔，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看你们不容易啊。我家里虽不富裕，这点东西还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