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缓缓道：“你厌恶我？”

    方思隽看过去，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都红了，逐渐变得水润，而闪闪发亮，眨也不眨直直盯着他，手指还保持抬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何时见过楚廓这副样子？方思隽心中一疼，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放下，柔声道：“我怎么会厌恶你？只是……今天的事情……不该发生。”他低下头，“我不过是一时无法面对。要说厌恶，也是你该厌恶我。”

    楚廓沉默了一会，道：“可是很舒服。”

    方思隽顿时面红耳赤：“别说了！以后……都别再提了。”

    楚廓垂下眼，“因为这也是对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吗。”

    “……嗯。”

    “我喜欢你。”楚廓温柔的注视他。

    方思隽一怔，无奈道：“小廓，我说的是男女之情，与你对我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你……爹与娘之间就是男女之情，你我怎会一样？”

    “可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我也喜欢。但这并不是男女之情啊。”

    “我喜欢摸你的头发。”

    “……嗯。”方思隽想说这是对宠物的感情……

    “我喜欢你烤鱼给我吃。”

    “……以前家里的大厨手艺比我好多了。”你那是饿的。

    “我喜欢抱着你睡。”

    “……我也喜欢。不然会冷。小廓，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我们感情好……”

    “我喜欢你刚才那样摸我……”

    “够了！”方思隽一手拍在沙地上，脸黑成了包公，“都说了别提了，这就是不正常的！”

    楚廓表面看上去若无其事，心里笑得快要爆炸。他听话地闭嘴，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是要慢慢来啊。

    “走吧，天都黑了。”他拉方思隽起来，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伸出的手臂没有落下，半举在空中，宽大的袖子左右轻摆。

    方思隽不去看他，“就在这睡吧，可以生火。”说着就起身开始搬运树枝和干草。

    楚廓缓缓神，也帮忙一起。生了火，就看到方思隽背对着他躺下。站着看了一会，过去在他身后也躺了下来。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背影，心里满满涨涨的。

    两个人都没有睡，彼此的呼吸有些小心翼翼。

    楚廓心中的柔情快要泛滥成灾，他忍不住把手慢慢伸了过去，刚把眼前的人搂入怀中，方思隽就剧烈地挺动了一下，“别……”

    他想说，别碰我，可是怕伤了少年的心，又道，“你冷吗？”

    那只手僵硬了一下，又慢慢缩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思隽迷迷糊糊地睡着，感到后背贴上一个熟悉的怀抱，一下子惊醒过来。

    “我睡不着。”脑后闷闷的声音响起。

    方思隽僵硬着一动不动。

    楚廓紧紧搂住他，闭着眼睛低下头，埋在他头发里不停地轻吻。

    如果方思隽感觉得到，一定会跳起来揍他。

    “方思隽，唱首歌给我听好吗？”楚廓轻轻问道，让人不忍拒绝。

    少顷，温和舒缓的歌声在河边徐徐飘散。

    “now，just now，i know that i' happy，cos you're here with me .you，just you，it' what i really mean，cos any other thought means nothing to me …… ”

    一曲唱完，二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楚廓的脸颊轻蹭他的头发，方思隽又僵硬起来。

    “真好听。这歌说了些什么？”

    “是说只有你才能使我快乐，只有你才是我的意义，要一直在我身边……”

    “好，”楚廓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方思隽张了张口，想说这是歌词的意思，但又说不出来。他很感动，想说自己也是一样，但也说不出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敏感，让他总是尴尬不已。

    又一道凉凉润润的歌声响起，还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一曲唱罢，又是静默。楚廓看着满天璀璨的星光，缓缓道：“小时候听娘唱过，不觉间就记了下来。可是直到今天才明白，歌中是什么意思。”

    语气很是凄切。方思隽以为他想起了父母，不由得转身抱住了少年。

    楚廓一怔，马上紧紧回抱。深深嗅闻怀中人的气息，想狠狠把他捏碎，又想温柔地亲吻他。心中不停的响着一句话：“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

    方思隽感觉暖烘烘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便渐渐睡去。

    楚廓久久地凝视怀里的人，看着那柔滑的发丝映着火光，一根根睫毛排成蝶翼，落在白净的脸上。

    他缓缓吻上那只蝶，又逐渐向下，轻落在脸颊处，鼻尖上，最后覆上那只樱唇，越贴越紧，伸出舌头，一遍遍地描绘他的唇形。

    方思隽“唔”了一声，楚廓连忙放开。又看了一会，把头埋进他肩窝里，喃喃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翌日，方思隽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察觉被人抱着，便慢慢睁开不甚清醒的双眼。

    楚廓一双魅惑的脸蓦地放大在眼前，阳光斜斜地从他身后照射过来，面部和头发边缘都镶着一层温暖的金色。

    微光轻抚他完美的轮廓，高高低低地起伏，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方思隽的额头。

    他轻颤了颤，感觉到楚廓的一条腿还搭在自己身上。

    前一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轻声道：“小廓，记得我昨天的话吗？”

    楚廓的腿又夹紧了些，“不能这样是吗？”

    方思隽：“……”

    那条腿擦着他慢慢放下，腰间的手臂却箍得更紧了。

    “我不是怕你冷么。”

    方思隽无语。回想起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实在是过于亲密了。小廓越来越粘他，而他竟是不停地放任，才会发生这些事。

    他一直很享受，有个弟弟对他如此依赖，可这依赖已然越界，他却再不能断然干脆的拒绝。

    楚廓有点忐忑地看着方思隽抿紧嘴唇，皱着眉头，却是没说什么，不由得心下稍安。不顾他的僵硬，把头埋在其胸口处不停蹭着，“方思隽，我要吃鱼。”

    傻眼地看着那颗直往怀里钻的脑袋，方思隽摸了摸，宠溺地说：“好，就烤到你吃腻为止。”

    楚廓闷声道：“方思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是你大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胸前的头抬起来，眼神灼灼，却是面无表情。

    方思隽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下一秒却被捂着脑袋搂进怀中。

    楚廓不语，心里却在问着：“我真是你弟弟吗？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把我只看做是兄弟……”

    冬去春来，方思隽的体力越来越好，皮肤也变成了淡淡的小麦色，看起来精神十足。

    楚廓已和他一般高，肤色却还是那么白皙，神情总是冷冷淡淡，削弱了因身材纤瘦而现出的秀气柔弱之态。

    只是与方思隽在一起时，却越来越像只撒娇的小猫。

    这天，方思隽正跑得大汗淋漓，突然闻到山间弥漫着阵阵菜香，令人垂涎不止。

    顺着香味跑去，看到楚廓正拿着一根削去表皮的树枝，在一口架起的铁锅前悠哉悠哉地搅动。

    方思隽连忙上前，只见那口外层黑漆漆的锅里，烩着浓汤，香气扑鼻。

    他兴奋地咧开笑容：“你在做什么？”

    楚廓抬手用衣袖帮他擦汗，另一手仍搅动不停，“叫你回家吃饭。”

    方思隽双眼忽的睁大，又笑成两条弯弯的细缝。

    楚廓一直记得方思隽的话，要是有口锅就好了。但他们身无分文，方思隽又把伙食弄得越来越好，也没再提锅的事。

    他自己吃什么喝什么倒是无所谓，今天一想到让方思隽喝了一冬天的冷水就自责不已。他自小鲜少为他人考虑，虽然现在不一样了，可还是有很多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