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只剩一只左脚，右脚膝盖以下的血肉被一团浓浓的黑雾代替。

    姜越一剑刺向老鬼的咽喉，剑身蒙上一道淡淡的清光，仿佛是月光倾洒而下。但落在老鬼的眼里，这绝对是死亡的召唤。

    如今的老鬼已经是丧家之犬，姜越的剑势一起，他便用仅余的左脚一跃而起，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剑意笼罩之处。只是他才升到半空，忽然一阵剧痛传来，竟又被姜越斩掉了左脚。

    老鬼远远的跌落在地上。他的神色再不见当初的恣意张狂，取而代之的无尽的恐惧。他伸手一指姜越，颤声道，“你和鬼林里面的那位是什么关系！？”

    姜越心中顿生疑窦，出声问道，“哪一位？”

    老鬼恨声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此时远处的行尸和阴兵已经把老鬼护在中间。它们显然没有神智，应该是被老鬼以某种法门控制住，听之调遣。

    姜越看着这些行尸，它们的面容呆滞无比，唯有已经烟消云散的阿大的表情还算生动，而且还能开口说话。一想到它们曾经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姜越的心中的杀意更盛几分。他一脚踏出，为首的两只行尸马上扑了上来。

    手中青钢长剑一划，两具无头的尸身软软的跌落。一只只阴兵和行尸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姜越一步步向前，好比砍瓜切菜一样，一颗颗的脑袋落下，一团团的黑雾四散。等到最后，他的眼前只剩老鬼一人。他的脚上也带了一处伤，那是一只犹如实状的阴兵从地底下偷袭给他造成的，不过那只阴兵最后也化作烟雾了。

    少年长剑一指，“是该了结一切的时候了。”

    老鬼忽然癫狂大笑了起来，“了结？你说了结！？”

    他猩红的眼里流出两道乌黑的液体，一张脸看上去更加的狰狞和恐怖。

    他一指姜越，笑得声嘶力竭，“可笑啊可笑，你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了结！是把肉身抹杀？还是把魂魄抹灭！”

    姜越神色不变，“你让这些阴魂残害了这些村民在先，今天又欲加害于我，结果反被我所擒。现在，我只需砍了你的头颅，灭了你的魂魄，这就是了结。”

    “这些都不算了结。真正的了结，是我对这世间再无任何牵挂了。”老鬼看着姜越，眼里带着不屑的笑意，完全放弃抵抗，两手下垂，抬起头，伸长了脖子等着。

    见他一心求死的模样，姜越反而心中警惕，但也不犹豫，一抬手，剑锋带起极淡薄的清光，朝着老鬼的脖子横切而去。

    “住手！”

    青钢长剑的剑锋堪堪停在老鬼的脖子上，剑上那道极其锐利的清光甚至已经割破了皮肤表面。在伤口处剧烈地燃起一道浓烟。

    但老鬼伤势恍然未觉，反而振臂而起，狂喜地朝着出声的那个方向的掠去。

    姜越轻轻一让，也转身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老鬼停在一名遮着面纱的宫装妇人身前半丈，他伸出一只颤抖不已的手，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隐隐约约有一声叹息，宫装妇人已经站在老鬼面前。她轻轻的拭去了他脸色泪水，一块绣帕转眼间湿透。

    老鬼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又哭又笑，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又被轻轻躲过。他也不尴尬，只是傻笑。

    姜越站在婉乙和九儿身边，静静看着。九儿轻轻地开口说道，“这个女人身上的鬼气极重。”

    姜越朝着鬼林的那个方向轻轻一努嘴，递给九儿一个探询的目光。九儿鄙夷地看了姜越一眼，重重摇头。

    在九儿的眼里，这个女人，不论身上的鬼气多么重，但她仍然是一个人，就算是一个了不得的鬼修，但也绝无可能比鬼林的那位鬼仙少女来得厉害。

    姜越暗自点头。那位鬼仙不仅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记忆，还在他不知不觉中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阴影。

    直到许久以后，那宫装妇人才回过头对着姜越说道，“你杀了我的孩儿，我要你偿命。”

    她的声音沙哑，和街头的老妪相去不远，明明用面纱遮住了脸面，但是姜越仍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犹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姜越指着地上一堆看不出模样的腐肉说道，“你是说那只叫阿大的行尸？”

    “行尸！？”宫装妇人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恨意！

    “可不是么！”姜越说道，“不过你的孩儿，是那具肉身，还是寄居在里面的阴魂？”

    “你！”一个字出口，她右手一甩，五道寒光连成一线，向着姜越的咽喉打来。

    姜越一剑击出，剑锋上的清光又起。

    砰的一声！五道寒光炸成了齑粉。

    姜越看着宫装妇人的右手指甲缓缓的长出，眉头轻轻皱起来。“不过是一团能受你控制的腐肉罢了，难道你不觉得我杀了它，对它来讲是一种解脱吗？”

    不论是一具行尸走肉，还是一只被囚困的没有神智的阴魂，于其这样浑浑噩噩的存在，或许毁灭才是一种解脱。

    “但你不该让他形神俱灭！”宫装妇人一声厉吼！

    姜越一指老鬼，“他背后操控你们的孩儿来杀我，结果反而被我所杀。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技不如人！”

    宫装妇人一滞，许久才开口道，“是你故意把我们的孩儿送去给他杀的吧。”

    “我没有！我没有……”老鬼双手捂着头颤声的否认，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只能与阴魂作伴。但难道你就不知道吗？假以时日，我们的孩儿会真正的活过来。”宫装妇人一手捂着胸口，声音悲怆。

    “那一年，我一个人带着他来到此地，闭门不出。那时候他住在双生哥哥的身体里，起初还没什么异样，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这娃儿从来不会哭也不会笑？”

    他嘿嘿地笑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恨意，“我就把那人给杀！也在那一天，我用你教给我的移魂之法，给他换了个四五岁小男孩的身体。”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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