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辽远而单调,太阳依旧挂在天边,重复着每日都该做的事,而白云保持静默,停留在无垠广袤的苍穹,下方,是宏伟壮观的一片。
被阳光映照的金黄色的大殿内,数位大臣不住弯腰点头,常常两两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正中央的黑袍男子显得厌倦无比,黑袍在身,更衬得他肤白与潇洒,手肘撑着头部,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紧要,而大殿的正中间尚还无人站着,残留着一摊斑驳的血迹,很新鲜的样子,怕留下它的时候还不足半天,除此之外,男子冷冷的黑瞳里,便没有了什么。
男子扫视了一周大臣,见无人说话,想来此时也是正午的光景,他的额头竟泌出细密的汗珠。倒不是胆怯,只是空气沉闷而尴尬,没人愿意再提发生过的事,男子便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白裙女子。
那女子坐在椅上,显得恬静而美好,只是眼眶似是泛红,好像刚哭过,长发飞舞,好半晌才注意到男子看着自己,只是淡淡一笑,绝美容颜上还牵强挤出一个看似安心的笑容:“这事……随你。”
那男子沉默,再将目光投向众臣,那女子却突然缓缓起身,对男子又是一笑:“我先回去了,兰儿的事……就这样吧。只要别再伤她就好。”
说罢,女子下了台阶,鞋底的声音在大殿里回绕,女子走过中央处,不绕路,径直踩过鲜血,那血溅了她的白裙,她猛然转身,长发回旋,空灵的嗓音在萦绕,嘴唇蠕动,只是轻轻一声:“冥……”
也许是知道男子已不会再留任何余地,但她还是想一搏,只是却将话忍住,只是抬头,湛蓝色眼睑里漾着淡淡忧伤,那眼睑对上男子诧异的双眼,她轻轻道:“在哪儿?”
那长发男子稍稍一愣,沉声道:“忘忧林。”
女子轻轻垂了下眼帘,低声重复道:“忘忧林?”确认无误后,继而微微一笑:“是忘忧林么……我知道了。你也要多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女子转身,没有理会众人,慢慢回阁,男子拧紧了双拳,再扫视了周众人,众人保持沉默。男子默默凝视着女子走远,狠狠挥袖,见再这样僵持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一咬牙:“退朝!”
语落,男子径直走出大殿,没有理会身后的大臣,一出殿,那些嫔妃就蜂拥而至,见他心情浮躁,也只是默默退下,行个礼,他没有理会,也就作罢。
男子快步不知走向何处,但她们都知道是与皇后截然不同的方向,也就松了口气,对远去的男子的背影议论纷纷,她们还得不到帝王的宠幸,但嘴是绝对停不下来的,那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而她们议论的对象,自是九公主幽兰。
无论谁都会对她这次感到好奇,她是个天才。这谁都知道,但她的故事,更是传奇,可与千万年前幻影一比,从小出生便事故连连,而这件事,最早想到的人,便是残隐残贵妃。
而宫中一个较偏僻的地段,桃花苑里,一名与皇后有着五分相似容颜的女子在苑里漫步,女儿在身边埋怨皇兄快要出游也不带自己,那女子显得疲倦而厌烦,只是说了句:“那就带吧。”
现在,她唯一担忧的,只是这件事是否要追究到十年前那事而已,其他的,她已无暇去管。
那个贱人!她有什么好?那个男子,那个男子,她残隐,分明才是他的唯一!那个贱人,就是靠那张五分相似的脸,把她从他心里逐出!为什么……为什么……?她凭什么?!
“樱雪,你不得好死!”残隐狠狠折下那棵最后的桃树的一根枝条,把花瓣拧成粉碎,脸色狰狞。
苑的门口,清朗儒雅的男子默默看着。母后啊……你终是太心急。
忘忧林。
那竹林里,风萧萧,却不见雨淋淋,落叶舞,也未曾再听,箫声起,更未曾再见过,发丝舞。
落叶铺了一层,厚厚的,初冬的小雪又给它盖上了一层,可落叶又随着寒风,继续刺骨的漫上,天地间,也还轮不上太冷之说,只是有着些许寒意,直冲心房,看的忧伤。
现在还好,阳光始终均匀细碎的洒在那片银白之上,终是温暖的,大地也是接受这份洗礼般的沐浴,这竹林,总是这般和谐,哪怕那林中的小屋多了份稀客也是如此。
强烈的阳光透过窗照进屋内,屋内明亮起来,阳光毫不吝啬,也照在她长而卷曲的睫毛上,眼睛一阵难受,用手遮挡也是无用,索性睁开双眼,四周的景像抽象而模糊,渐渐的,看清了,却还是觉得陌生——
这仅仅是间农家小屋,家具不多,与其格格不入的,是门口有一个昏昏欲睡的红色碎发的黑衣男子,手握佩剑,守了主人一夜,想睡却又不敢放松警惕。若说还有什么,就是她的装束——那种层层叠叠长而豪华优雅及地的紫色公主长裙,这鲜明对比一下就反差了出来。
虽说魔与神并没有任何四季的观念,没有冬冷夏热,但对一个魔——一个追求完美的魔来说,这小屋,太寒酸了些。
她觉得有些头痛,揉揉太阳穴,极力回想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然而,记忆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头疼的更厉害,只有支离破碎的回忆,头好像昏昏沉沉快要睡下,却清楚的听到记忆里的一声声辱骂:
“幽兰,你不得好死!”“这孩子迟早会毁了整个宙界!”“若不是她母后,她还会活?她母后也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连她父皇也好不了多少!”
不是……不是……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却抑制不住猛烈的颤抖,眼角溢出些许泪珠,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却截然不同——
“殿下,您该休息了,小心累坏了身子。”“天哪!太不可思议了!”“天才啊!她真是宙界的希望啊!她都可以接任下届影皇了!”
她的嘴角有了嘲弄的笑——倾国倾城,实力强劲,知书达理,这便是所有人眼中的幽兰。
她就像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女子,可暗地里少不了辱骂,就因为她是幽兰。幽兰完美的过分,完美的令人心生妒忌。
对,她幽兰,不详之子,却硬是成了让人仰慕的人。
意识还有些模糊,蝶翼般美丽的睫毛眨了眨,遮住深邃湛蓝的眼睛。
刚刚,又来了。
这八岁那年的大病现在仍尚未痊愈,总会听见什么声音——说不上吉利,说不上不吉利。
她唯一的缺陷。但有个伴,终是好的。它总是会来。就像刚刚。
那声音虚无缥缈,带着丝哀怨,那个熟悉的女声说:你不能哭。
哭……过惯了这样的日子,就不哭了。
嗯。她下意识地在心底应了声,又不禁脱口而出:“霜儿……”
“啊?殿下您醒了?”那名男子闻声进入屋内,看清了,长得自是不错,这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忠心耿耿的侍卫。
“嗯,烈焰,寒冰和霜儿呢?这又是……?”她用双肘支撑着坐起,瞳孔里因阳光闪着光,但那光随着烈焰的沉默而淡然暗淡。
烈焰轻缓开口:“霜儿她……去采药。”说罢,他走出门外,“殿下您先休息吧。”
“可……”她欲要下床,然而双脚却僵住了,动弹不得,想用内力缓解却发现那个根本就是法术的禁锢,脚踝上还有一道道伤痕,留着血迹。咬咬牙,下床,却险些摔了个踉跄。
等烈焰反应过来时,已是另一名蓝色碎发的男子扶住了她,立刻转过来斥责烈焰,语气九分斥责一分警惕:“烈焰,你怎么总怎么冒失,若是殿下受了伤……”
“寒冰,不必这么责怪烈焰,是我要下床的。”她解释道,“霜儿呢?”
“霜儿?”寒冰皱了皱眉,“烈焰还没与您说吗?霜儿她去采药。”
她蹙眉:“怎么,你们还能说的一样?平时不是说的都不一样么?你们能这么整齐,也只有今天。那,我的酒呢?”
两侍卫同时冷汗狂飙:“这……属下不知。”
她一个白眼相送,今个儿这是怎么了,平时早该闹得挺欢的了,还真是够整齐。
“那,昨夜呢?昨夜是谁这么大胆敢给我下咒的?父王也不阻止?”
两人对望一眼,又同时答道:“就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父皇说的?哦?那就大可放心。”她索性坐在床上,晃着小巧玲珑的小脚,“母后会有办法让我出去的。”
“属下愚笨,不止殿下这话是……?”两人又很整齐地问道。
她解释:“父皇对母后的命令向来不敢反抗,只要母后说话,那也不成问题。父皇就不怕我再闹一次?若是和上次那样一样的呢?”
“上次……”两人同时又明白,上次殿下闹得满城风雨,还差点殃及人界,现在陛下一听就大发雷霆,还因此,陛下被皇后骂到了狗血临头不敢反驳一句。
烈焰记忆好些,顺便提醒道:“对了,殿下,陛下要求您加入安琪拉学院,a+班……”
她想惊呼一声,学院?但她立刻冷静下来,岔了话题:“好了,就这样,还有,酒——”她环顾一周,甚至连酒杯的影子都没见到,有些恼怒,“酒的事情上——你们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可是殿下……”还是难得的整齐划一。
她不满:“没有可是!在霜儿回来之前,再没有酒……”
“可……”
“嗯?”她狠狠一瞪,“别说这也是父皇的旨意!”
一个刚到门口的男子险些扑哧一声笑了,他的琉璃啊,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真是的,连自己现在什么处境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又转到这小屋,目光伤感起来,若不是他,她怎么可能被罚呢……
目前,幽王把她囚禁在这农家小屋里,只是想让药性挥发得更好,彻底从记忆里抹去他的存在。
门外的他勾起一个自嘲的笑,自己,就这么危险么……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爱上他!
握紧了手里的酒杯,轻摇,一饮而尽。
那是,你最爱喝的酒啊……琉璃,你常喝的,还要拉夜哥哥一起。
你要喝,夜哥哥陪你,不用你拉。夜哥哥永远记得的。哪怕烂醉如泥。
明明酒精的味道浓郁,却只尝出苦涩的味道。
是,泪么……
淡淡然。
琉璃,我想你。真的。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夜哥哥就是一头猪啊!只有猪才会惹琉璃生气对不对?只要你回来,夜哥哥现在没听见你骂都睡不着了,你看,夜哥哥都有黑眼圈了……
琉璃……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