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钟楼的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打湿后,干净得仿佛一面明镜。明镜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高一矮。
钟楼内厅,房梁正中悬挂一口青铜乳&头钟,钟比行歌还要高出一个头,比两个行歌还要宽,钟身上铸着二龙戏珠的图案,两颗“明珠”便是撞击处。
行歌心中默念那二十四字箴言,走上前去,双手握住绑着敲击的木头的绳子,用尽全力去敲钟,紧凑的十八下,缓慢的十八下,不紧不慢十八下,反复两遍。
钟声深沉、洪亮、绵长、震撼人心,警醒世人。
待敲完晨钟。行歌已是汗流浃背。她垂下双手,看着眼前一如七年前一样的青铜乳钟,心神恍惚。
“阿初,还记得昨日那二人吗?”拾得突然问道。
“记得。”行歌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还想问呢!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大师竟会破例接见而且还要礼让三分?”
“嗯。那阿初可还记得当年比你晚一年进入寒山寺的男孩?”拾得并不明说,只是一步一步引导着她。
低头深思片刻,行歌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拾得,惊呼一声:“是他!”
拾得不再答话,转身出了钟楼。
钟楼外,明清拿着行歌的包袱等着她。明清只比行歌大两岁,心思纯净,却又爱在她面前扮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七年前行歌来时并不是他照顾,只是偶尔听闻寺中其他僧人谈及。因为好奇,他躲在藏经楼外一棵古树下远远的看过她一眼,印象深刻的是她活泼好动的性子与爽朗大方的笑声以及后来僧人们偶然谈及的她的聪慧。
寅时已过,卯时未至。
此时出发回到离尘谷正好赶得上吃早饭。
行歌自明清手中接过包袱,轻轻拥了他一下,道了声“保重”。看着明清满脸通红,一副惊愕的神情,她促狭的笑了笑。
拾得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行歌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一礼,神情已然变得崇敬起来。“大师,此番阿初出谷,带了不少凉樨,放在原处,您慢慢品尝。”拾得点了点头,慈爱的看着行歌。
她背着包袱没走两步,又转身扑进拾得的怀中,小小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大师,下次出谷也不知是何时。大师要珍重啊!阿初会想您的。阿初下次来会带很多很多凉樨给您。您一定也要记着阿初啊。”
“好,好。阿初说的话我会牢记,一定不忘。”拾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说道。
行歌从拾得怀中退出来,一脸灿烂的笑容,隐隐透着哀伤。
“那,大师,我们拉钩!”说着,她竖起了右手小指,满眼期翼望着拾得。
“好。拉钩。”拾得点点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伸出右手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
天渐明。拾得与明清站在寒山寺院门口,目送行歌一路踏着晨光归去。她没有回头,她曾说过,她是行歌,且行且歌。没有离别悲歌,只有行乐欢歌。
风中飘来她清脆婉转的歌声——
“影影绰绰,忽然失措数不清花瓣有几朵,静静坐着,书卷翻过落定的尘埃有几颗……”
突然,拾得看到山路上一个身着白衫飘逸挺拔的身影,他的身子一颤。目光含着浓浓的担忧,十四年前的生死一线,悬崖勒马,以及那隐晦的不可言说的真相至今令他难以忘怀,日日夜夜,他忍受着内心的自责与内疚。
如今,一切难道还要在他的面前重演么?
“住持?”明清疑惑而又担忧地看着拾得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担忧的伸出手想去扶住他的身子。
“无事,回去吧。”转身离去前,拾得深深地看了眼那个白色身影,他的身旁,行歌欢乐地唱歌,蹦蹦跳跳心情似乎很愉悦。
辰时刚过,前日里曾来过的少年又来了,跟随在他身旁的依旧是那一袭黑衣的英挺男子。
“住持,请问,前日那个‘举子’现在何处?”少年的态度谦和有礼,与那日判若两人。
拾得心下了然,定是他认出了行歌,却依旧不慌不忙,从容作答:“走了。”
“去了何处?”
“恕贫僧不便相告。”
“住持,我知道你定是不会告诉我他的去处。今日前来,并不是只为这一件事,我想向住持讨要一样东西,还望住持不要吝惜才好。”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语少年依旧说得自然从容,让人无法拒绝。
“贫僧相信施主不会为难贫僧。”拾得双眉微蹙,心中已经了然这个少年会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无足轻重,只是一种茶,”少年朗声道,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凉樨。”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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