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歌：第二层推磨狱：无能多余人共推巨磨火坑悲情普希金唤醒诗神本性

    我现在才弄清“推磨狱”的概念，

    因为在这里看到了地狱的磨盘，

    那真是一处不可思议的洞天。

    直径五米的巨磨见所未见，

    它的红色石浆血样新鲜，

    更新鲜的是磨片上下齐转。

    看到这绯红大理石的磨扇，

    就像看到了一座绯红的血山，

    不由得让人心中发怵打颤。

    这里简直就是永动机的再现，

    红色的石浆在下面流成一线，

    又被水车一样的转盘提到上面。

    提上去的石浆流入漏斗的水管，

    再从漏斗下端流入磨眼。

    八个犯人的双手被固定在磨杆，

    看上去像八抬大轿那样体面，

    它让罪犯们想起自己的生前。

    他们用磨杆推着沉重的上扇，

    就像推着永远转动的江山，

    那江山谁也猜不透转向谁边。

    他们脚下是烧得滚烫的转盘，

    转盘上的沙石瓦砾冒着黑烟，

    众人在上面全部光着脚板。

    沙石瓦砾固定在转盘上面，

    推磨人的脚像踩风车让它旋转，

    转速带动转盘温度升减。

    大家为了脚板都不敢偷懒，

    那情形如同过火桥的表演，

    就这样一刻不停地年复一年。

    第三所磨坊让我眼前一鲜，

    推磨的人清一色金发碧眼，

    他们的知名度像主人一样广泛。

    缪斯见到他们露出笑颜：

    “我认识这些可怜的懦夫懒汉，

    除了那个驴高马大的母人猿。

    “七个男人来自我的花园，

    俄罗斯多余的人聚得齐全，

    他们是贵族知识分子的典范。

    虽有远大理想却远离民间，

    虽不满现实却又畏缩不前，

    思想上的巨人却是行动上的矮扁。

    屠格涅夫的罗亭，莱蒙托夫的毕巧林，

    别尔托夫的生身之父是赫尔岑，

    奥勃洛摩夫的事迹最让人乐道津津。

    “那位冈察洛夫制造出来的多余人，

    悠闲散漫好吃懒做的化身，

    无忧无事失去兴趣和信心。

    害怕任何变动只求平稳，

    友谊和爱情都无法使他重振，

    成天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迎面过来的是叶甫盖尼·奥涅金，

    他的主人是伟大诗人普希金，

    全人类的普遍良心，俄罗斯的诗神。

    “普希金，你的名字这样亲近，

    仿佛是我至亲至爱的人，

    刚刚抛弃的恋人、儿子或父亲。

    沙皇流放不掉对人民的热忱，

    当局幽禁不住向往自由的心，

    阴谋的子弹为你增添光晕。

    普希金，你那光辉不朽的俄文，

    镌刻在亚历山大高高的碑身，

    一百个亚历山大都追不上你的后尘。

    “啊——普希金，你扰乱我的心神，

    为什么我心房颤抖大汗淋淋，

    是不是前世我们融为一身？

    普希金，你的名字让我热泪滚滚，

    为什么愧疚占领我的心神，

    难道我像冈察洛娃对你负心？

    普希金，你用诗歌征服世人，

    崇高使命感和抱负燃亮我心，

    我热情激荡仿佛奔腾的马群。”

    “普希金，普希金，普希金……”

    我的诗神双手捂胸痛苦呻吟，

    她眼中噙满泪水大汗滚滚。

    原本苍白的脸上布满红晕，

    升腾的粉红色蒸汽笼罩全身，

    仿佛武侠剧里走火入魔的人。

    她的口中连连呼唤“普希金”，

    以至我心中产生莫名消沉，

    一缕人类本能爬上心神。

    从未如此羡慕普希金的幸运，

    此前我对他只有敬爱和怜悯，

    现在嫉妒他独领诗神芳心。

    对不起，伟大而不幸的普希金，

    您那伟岸身影高耸入云，

    在您面前我是卑微小人。

    就像面对伏尔泰高傲的眼神，

    我只能像卢梭那样默默转身，

    在孤独与自卑的阴影中扪心自问。

    怯懦和自卑前半生桎梏心魂，

    挥不去春城中心三年光阴，

    同盘共餐我们厮磨耳鬓。

    你梦见我穿上制服令我感恩，

    你说女人会感激爱她的男人，

    哪怕那男人跟她有悬殊身份。

    不敢幻想梦中的亲密温存，

    不敢奢望以往的随和同仁，

    只想看一眼十年岁月的年轮。

    过往的凡胎都是闪念的惊鸿，

    缪斯女神才是我永恒的鸾凤，

    智慧和佛心在我笔下和鸣。

    无比关切缪斯反常的举动，

    此刻的诗神已不仅是动情，

    而是真切的痛苦痛不欲生。

    我急忙奔过去想把她摇醒，

    她却惊叫一声跳开身形，

    我心头一凛顿觉十指刺痛。

    我的手仿佛抓到烧红的铁筒，

    十指全被烧伤痛彻心膺，

    仿佛体验一次炮烙酷刑。

    然而更剧烈的刺痛在我心中，

    我的缪斯在痛不欲生中扭动，

    此刻她体内一定热如火烘。

    她避开我不是少女撒娇乱蹦，

    而是不想让我的手伤得更重，

    不敢想如若抱住她的惨景。

    缪斯的情形惊动大神范公，

    他赶过来在缪斯身边走动，

    忽然发出兴奋而欣喜的笑声。

    “我说的话，你现在能否听清？”

    缪斯的身躯虽然溃不成型，

    但她神志清醒地点头答应。

    范公显出更加兴奋的表情，

    回头看一眼我手上的伤痛，

    发现并不是很重，便发出呼声：

    “她回来了，人类的艺术精灵，

    真正的诗神回到她的心中，

    普希金伟大的灵魂在天有功。

    她回来了，人类的良知与感动，

    即将降落入你的诗行之中，

    不做附庸，对弱者充满同情。

    她回来了，人类的智慧与真诚，

    完整的缪斯回到地狱之中，

    她将陪伴你完成伟大行程。

    “呼唤她吧，用诗人的灵感与真诚，

    普希金的英名让她在昏聩中清醒，

    你的呼唤让她更加完整。

    呼唤她吧，用哲人的深邃与冷静，

    让她在高烧与烦燥中降温遇冷，

    让她脱离愚昧与肤浅的水坑。

    呼唤她吧，用天堂鸟的大爱与真情，

    让她记起你们的前生约定，

    让她恢复与生命共存的本性。”

    一颗丹心送给地狱女皇，

    失去良心的她高高在上，

    而且面如白纸浑身冰凉。

    现在她浑身滚烫满面红光，

    那颗火热的心脏回到胸膛，

    我一定不能让她把前事遗忘。

    高温把冷漠燃烧出她的思想，

    而那颗心却像刚刚接活一样，

    需要外力唤醒才能安放。

    我再次走近诗神缪斯身旁，

    这一次我借鉴上次的创伤，

    畏缩着双手小心翼翼对她讲：

    “缪斯，你是我的灵魂和力量，

    为了让地狱的大王变得善良，

    你用生命换取我们的方向。

    清晰记得你奉献丹心的景象，

    你拉着手让我记住你的思想，

    地狱里的表现我并不失望。

    “你领略崇山之高大海之深，

    你走遍每个都市和乡村，

    你传颂宇宙真理上帝佛音。

    想想那些曾经的期待眼神，

    看看地狱里那些罪恶的灵魂，

    听听真心的忏悔和痛苦呻吟。

    他们让你沉睡的灵魂觉醒，

    让你麻痹的神经恢复跳动，

    让你冰冷的内心热流奔涌。

    “你不是视人如虫的麻木医生，

    你不是把囚犯当蟋蟀的老总，

    你是全人类智慧与良心的总统。

    你成全无数个普希金的英名，

    你造就屈原、杜甫、肖邦和但丁，

    你培育牛顿、凡高、拜伦和萨翁。

    你是超凡脱俗的境界和心性，

    你是宝相庄严的菩提和银杏，

    你的内涵汪洋海底一样丰盛。”

    我这发自内心的深切呼唤，

    缪斯把它句句听在心间，

    她那痛苦的表情渐渐好转。

    笼罩身上的蒸汽团团消散，

    只有一片片朝红泛动在脸面，

    她慢慢睁开妩媚依旧的双眼。

    “没事了，刚才我真是心如油煎，

    幸亏有你们两位在我身边，

    否则走火入魔把心脏烧穿。

    “我清晰记得游历地狱这两层，

    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

    失去良心的人头脑更冷静。

    只是对外面世界没有感情，

    只感觉胸膛里面虚虚空空，

    有时浑浑噩噩头生脚轻。

    现在的事情让我实在想不通，

    良心怎会这么快回我心中，

    莫非那个女皇恢复了本性？

    “若如此我们可要加快行程，

    一旦被她发现我们的行踪，

    会让通盘计划全部落空。

    我想能不能屈尊范老先生，

    回到女皇那里探听动静，

    有什么意外也好通报一声。”

    “你恢复了真神让我非常高兴，

    我本是临时加入你们的行动，

    现在也应该回去向孟子回禀。

    “你们先让尼帝带路前行，

    如果女皇那里有不利情形，

    我会想方设法帮你们疏通。

    如果一切都如原来的平静，

    我就自己首先返回酆都城，

    恭送孟夫子一行返回天庭。

    等到深渊之行圆满成功，

    我在地狱另一端为二位饯行，

    祝你们伊甸园使命早日完成。”

    我对范仲淹素来满怀深情，

    这一段行程是我三生有幸，

    惜别之际禁不住泪眼朦胧。

    范仲淹把忧患延伸到一种理性，

    黄宗羲把民本提升到一种觉醒，

    他们都是孟夫子最光荣的门生。

    望着忧国忧民导师的背影，

    语言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

    复杂的心境令我叹息一声。

    恢复本性的缪斯回到身边，

    我们像久别重逢那样牵连，

    却时时担心残忍女皇翻脸。

    缪斯继续着她对多余人的发现，

    目光投向高大的俄罗斯名媛，

    她在小男人堆中鹤立鸡间。

    缪斯似乎对这个女人很反感，

    甚至不愿意对她正眼相看，

    便对尼帝询问她的生前：

    “她是不是那个叶卡捷琳娜女皇，

    瞧她那驴高马大的彪悍模样，

    地狱和人间不再有第二人做想。”

    “天神真是好犀利的睿智眼光，

    这女皇感觉关在地狱很冤枉，

    要不要叫出来听她讲讲？”

    “这件事你找我们的诗人商量，

    身为女皇他也许能派用场，

    这新鲜货色正吸引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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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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