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歌:城隍庙:东北王感叹儿子活得悲酸张大帅奉劝世人生存简单
一阵哭天喊地的呻吟叫喊,
一群人爆米花那样冲破黑暗,
在阴间坚硬的石地上跌落滚翻。
那是数十个灵魂永别人间,
黑白无常将四人枷铐绳拴,
一人猥琐三人道貌岸然。
猥琐的家伙被锁后不发一言,
相貌堂堂的人物当即翻脸,
气势就像他们张狂的生前。
一个脑满肠肥向无常叫喊:
“哪个单位的,让你们领导出面!”
这是阳世间作威作福的习惯。
“高级检察官,你被依法监管,”
铁面黑无常却有几分幽默感,
那地方官听了顿时两腿瘫软。
萎缩的毛贼此时邓高扬起脸,
顺手牵走了大领导怀里的阴钱,
却被一个大盖帽当即发现。
众人围上来纷纷拳脚相见,
黑白无常一齐上前阻拦,
泄气不够的人们大加埋怨。
白无常说“谁自信会比他轻判,
就可以走上前随意打他的脸,
我们袖手观看绝不阻拦。”
人们围绕小偷站成一圈,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向前,
都有不可告人的罪恶和不安。
两位无常走到每个人身边,
黑无常一双雄鹰一样的利眼,
白无常当众将每人面目揭穿:
“你当法官有没有判过冤案?
你当警官有没有执法不严?
你当公仆有没有受贿侵占?
阳世间的欺诈和罪恶无法清洗,
罪恶的根源都在你们这里,
你们的**带坏了社会风气。”
“当天使小病大治骗人住院,
当教师把课程留到补课挣钱,
当律师通风报信行贿法官。
写虚假报道谄媚资本和高官,
拉保险事先哄骗事后刁难,
卖假药害得病人命赴黄泉。
你造谣中伤迫害异己,
你吃里扒外泄露机密,
你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离开缪斯的日子以恶鬼为帮,
灵魂靠近地狱远离天堂,
危险和阴谋随时在身边徜徉。
忐忑前行中看见庙宇的磷光,
“城隍庙”三字闪烁门楣之上,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列两旁。
这是人间好心市长的愿望,
城隍爷负责签证管理一方,
他的地位相当于海关和市长。
多么熟悉而令人激动的“城隍”,
它无数次让我梦回钱塘,
那个我爱得心神颤抖的地方。
难忘吴山,难忘吴山的山墙,
多少次我坐在那里心驰神往,
流泪俯瞰我那梦中的天堂。
西湖的柔波揉碎我的心肠,
吴山的暖风薰透我的梦想,
我沉醉在每一弯树梢和山岗。
旅行时我曾祈求灵隐的佛王,
赠给我在杭州一年的时光,
想不到时隔半年如愿以偿。
或许因为将感恩抛到一旁,
或许是我福分太浅太轻狂,
我身在天堂却留念故乡。
当我与朋友挥泪在杭州站启航,
上帝的眼泪与我一起流淌,
它的天堂鸟从此虎落平阳。
修坟建庙是安抚活人的高招,
城隍阁的周新祠是朱棣的手脚,
他杀了良臣又假惺惺修庙。
城隍神多数是百姓爱戴的直臣,
这位城隍神却是东北王张作霖,
获此哀荣因为他抵抗入侵。
那些飘浮在海面上的区区四岛,
经常让泱泱大国如鼠见猫,
因此不畏敌的草莽被百姓叫好。
一身唐装的张大帅坐在大堂,
两旁分列牛头马面和八大将,
黑白无常汇报每个人情况。
他们介绍我时被大帅打断:
“不用说了,他是来过阴的萨满,
我认识这身稀奇古怪的打扮。
你有一张如此陌生的脸,
本神与你从来未曾谋面。
是不是刚出马的萨满来顶班?”
我说“这神服是我临时借穿,
我为了写历史到地狱体验,
用灵魂的下场给历史人物盖棺。
听到我将来意阐述清晰,
睁圆小眼将胡髭抖成八字:
“你想怎样写我和我的儿子?”
想不到这位啸聚山林的草莽,
对身后之名的重视也如帝王,
沽名钓誉会把恶性阻拦。
“我不想对现代人物评说”,
大帅听了表情有些失落,
他说“有难言之隐?为何这样作?”
我告诉直率而狡黠的老者:
“因为我的现代史知识不多,
现代人物更应当由后人评说。”
老人在爽朗的笑声中大声说:
“外交辞令,这样不好,不妥,
你们搞新闻的人,总怕惹祸。”
老人的话让我有几分难过,
但我只能这样言辞闪烁,
不想跟一个大王计较太多。
“但您本人应该功大于过,”
我想把尴尬的局面打破,
开口却像一个发言的政客。
人在江湖也不能言不由我,
并非由于我生性怯懦,
也并非嘴巴里不是自己喉舌。
老先生感慨儿子一生困境:
“无论是不是听了谁的命令,
也不能被百姓唾弃逃跑弃城。
老百姓出钱出粮养育当兵,
指望你看家护院保卫太平,
强盗打来却见不到你的身影。
不抵抗外敌却与兄弟争田垅,
把我的精锐拼得一干二净,
而人家的疲惫之师刚走完长征。
“三战三败是他定论的一生,
最后在西安败给自己的小聪明,
那么大的人,脑子还那样不够用。
唉——小六子连歪书都没读懂,
妈个巴子的大哥领袖都是孬种,
咋能像做错事的孩子跟人家回宫?”
就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先生,
说起不争气的孩子絮絮作声,
全不见一方保护神的叱咤威风。
“假如那小子不在西安走火,
中国的历史会不会在西安改写?
老蒋会不会像汪精卫那样卖国?”
“张学良促进国共兄弟联合,
推进抗日战场多党合作,
这一点在中国历史功不可没。”
我的话是发自胸腹的实嗑,
老人听了却摇摇头,叹息着说:
“教科书上宣传的东西,我都读过。”
“后十年他在美国约束很少,
何必无颜去见家乡父老,
如今的东北人早把国耻忘掉。
如果他不跟老蒋负荆逃跑,
就不会得到客死他乡的烦恼,
不会让他爹的孤坟长满荒草。”
他取过一张大幅黄纸,
地府“路引”长三尺、宽二尺,
在上面盖上大印签上名字。
你在殡葬品店能看到黄纸上的官文:
“必备此引,方能到地府转世做人”,
“为丰都天子阎罗大帝发给路引”。
城隍爷、阎王爷、丰都县太爷的官印,
要在每个关卡一路验审,
阴曹地府也在方便纳税人。
看到城隍爷对我另眼相待,
那几个脑满肠肥鼻子气歪,
对我颐指气使:“把那个拿来”。
台上的张大帅一见怒气满怀:
“妈个巴子,少跟我装大使坏,
在我的九亩三分地,你往后排!”
“我至今还是正厅级巡视员,
现在虽然已经退居二线,
你们也不能对我冷眼相看。
阴间也像阳间那样势力眼,
刚刚退居二线就让我靠边,
阴间阳间同样是小人一片。”
“呸,少他妈跟我装熊耍孬,
正国级也要在我这里听调,
在我这儿人人平等,都得乖巧。
阴间只重人品不重视官帽,
在地狱里你这芝麻官算个鸟?
等到了地狱,你就知道官小。
后面的人也别跟着乱叫,
再嚷嚷就不给你们发放路条,
让你孤灵野鬼在忘川河煎熬。
“你们没有了躯壳还**高涨,
像永远吃不饱的贪婪世人一样,
鸡毛蒜皮的利益也要争抢。
看看你们现在空空的行囊,
再贪得无厌也带不走一米一粮,
只留下满脑袋浆糊和枷锁锵锵。
回去告诉街头的熙熙攘攘——
不,你们回不到原来的地方,
我是说你——穷酸的读书郎。
“有个胀死的牛来我这儿鸣冤,
说主人把它赶到别人家豆堆边,
把它的肚子吃得鼓一样溜圆。
牛的肚子里发酵人性的贪婪,
它眼睛像灯泡惨叫连天,
直到三天三夜才折腾完。
人要想活得轻松就不要太贪,
私欲膨胀让你比牛还惨,
你的胃口再大也先天有限。
“想活得安全就要顺应自然,
更不可头脑发热枉想胜天,
天神踩死人,比踩死蚂蚁简单。
人要像蜜蜂在上帝的花园,
而不要像厨房里的蟑螂乱穿,
不要等到惹得天怒神怨。
人的真正需求只有饱暖,
大都市大工业浪费有限资源,
把人推向虚荣的无底深渊。”
听罢“孙中山学生”的训斥和漫谈,
走上地府报到之路黄泉,
迎来阴间第二道关卡——鬼门关。
一位草莽权贵的实话连篇,
比学者的呼吁令人寝食难安,
一路震响在我孤独的耳边。
那些昏聩的灵魂充耳不见,
一个个垂头丧气表情木然,
“我死以后哪管它洪水涛天”。
人间的生存方式令人思索,
佛祖曾说起那场天堂的大火,
是天神对人类贪妒无法摆脱。
升天的豪杰为蝇头小利争夺,
为满足虚荣心和填不满的欲壑,
烧毁了天堂海市蜃楼的城郭。
非但他们自己控制不住大惹,
上帝和佛祖也只能叹息迷惑,
眼看天堂的一半向魔界堕落。
倘若人间贪嫉之火蓬勃,
人界的下面只有烈焰和阎罗,
就连另一片世界也难躲过。
在这幽冥地府的必经之所,
忧患的气息显得那样微弱,
贪官、毛贼和病残熏得我虚脱。
白无常却把我的心事述说:
“贪得无厌的人类喜欢争夺,
他们应该看看曹雪芹的好了歌。
“即使位及人臣黄金满山坡,
最终也难逃索命无常的枷锁,
心血留给他人作践挥霍。
天人合一和无为而治的楷模,
却被“罢黜百家”的强权封锁,
如同“敬畏上帝”被奥古斯丁取舍。
诹生把儒道和基督的精髓阉割,
在圣体的伤口上植入恶性糟粕,
将增生的肿瘤制成鸦片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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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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