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怎似孤舟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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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是汉口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自己的行礼,做好下车准备。本次列车停靠站台的时间较短,不是本站下车的旅客不要下车散步。”

    “ladies and gentlmen…”

    要到汉口了,我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本次列车的运行表。

    16:20到站,16:41开车,列车将在汉口站停靠21分钟。

    “一会停车21分钟,下去透透气?”我对身旁的李乐询问着。

    其实吧,是我烟瘾犯了。

    “啊,好啊。”李乐点了点头:“可真快啊。很久以前我坐过一次大巴车来武汉,跑了得有四个小时吧。”

    我点了点头:“现在你坐大巴,还是得跑三四个小时。但不同的是,大巴已经从你的必选项变成了可选项之一了。这就是新时代赋予人的自由,一种全新的、可以选择的自由。”

    “你说的很对。”李乐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这次出门,我见到了很多新东西,很有意思。”

    走道上已经陆陆续续站了很多准备下车的旅客。

    汉口站要到了。

    随着动车的速度慢慢的缓了下来,带着岁月感的汉口站月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说起汉口站,其实也有挺多的故事。

    光绪十五年(1889年),时任两广总督的张之洞提出了卢汉铁路的修建计划。几经周折后,大智门火车站在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于汉口建成了。

    光绪三十二年(1906)4月1日汉口至北京正阳门铁路全线建成通车,改“卢汉铁路”为“京汉铁路”,汉口这端的终点车站就是大智门火车站。

    宣统三年(1911年),辛亥革命阳夏之战,大智门火车站毁于北洋军重炮,随后火车站于1914年重修。

    这是中国人自主建立的最早的一批铁路设施。

    新中国成立后,大智门火车站更名为汉口站,沿用至今。

    随着时代的变迁,位于大智路的汉口站已经不再能够满足时代的需求,于是在1991年,新的汉口站在金家墩发展大道上站了起了,而大智门火车站则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1991年至今,也有小三十年的时光了,所以相较于新建立起来的武汉站,汉口站毫无疑问的带着岁月的痕迹。

    像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精力不再如年轻人那般旺盛了,精神面貌不再似旧日那般活力十足了,但他依旧不声不响的挑着南北东西交通运输的重担,不声不响。

    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挺喜欢汉口站的,当然我喜欢的火车站有很多。

    修建的像宫殿城堡模样的苏州站我很喜欢。

    走近就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旧世界一般的青岛站,我也很喜欢。

    走过的地方越多,我就越能明白这个世界的美妙,美妙的是纷繁,是多姿多彩,是截然不同的特色风味。

    就像我不太喜欢苏帮菜的甜,但我也必须承认,这与在成都的街头大汗淋漓的吃火锅,是全然不同的美。

    思绪飞的有些远了。直到李乐拍了拍我的胳膊。

    “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出去走走?”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着我去过的火车站呢。”

    到了汉口站后,几乎满员的车厢空了一半出来,顿时显得清静了许多,我跟着李乐的步伐,慢悠悠的穿过了过道,走出了车厢。

    “听你这么说,你去过不少的地方咯?”李乐有些羡慕的说道。

    “是啊,除了西北和东北的几个省份还缘分不到,其他不少的地方都浮光掠影的转过一圈啦,说起来,也算是跑过小半个中国啦。”

    “那你可真厉害,说起来,这得要不少钱吧?”李乐揉了揉额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他的表情,我哑然失笑,这个人真的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不过说起来,他的关注点确实挺诡异的哈。

    “要不了多少钱的。”我笑着伸手去上衣的内口袋中找香烟:“省着点的话,一个学期打工赚的钱,足够我跑好几个地方了,甚至还有不少的盈余。而且我父母也挺支持我多出去走走的,每次他们还补贴一些给我,只不过每次他们都要求有人与我同行,这才是我没有去过西北、东北的主要原因:放假的时候,小伙伴们都不愿意跑太远。”

    唔,拿出我的十二钗,点上,深吸一口。

    舒服了。

    额,只顾自己吸烟了,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李乐,你要吗?”我扬了扬左手的香烟,向他询问道。

    抬头看向了他,才发现他的面部表情很奇怪,怎么说呢?震惊中夹杂着失望?难以理解中夹杂着不敢苟同?

    他的表情很奇怪,就像一个大染缸一样。

    我突然觉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间我发现,就算是白纸一张的人,有时候也会让人全无头绪。

    “你。”他斟酌了半晌,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你抽烟吗?”

    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我左手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飘散的云雾都蔓延到你的眼角眉梢了啊。

    “如果眼睛不需要,你可以捐献给需要的人啊。”我突然有些生气了,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那个吧。”李乐听到这句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才非常纠结的对我说:“那个,吸烟对身体不是太好。”他说完这一段话之后,仿佛像是认命了一般,语气也快了起来:“虽然村里也有不少的阿姨吸烟来着,但是她们都没有你漂亮啊,你这么漂亮,吸烟吸多了皮肤会变差的,那时候就没这么漂亮了!”

    噗,刚刚还有的一点点不愉快立马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说话的艺术啊,很重要。

    我笑着看着他,打趣到:“李叔叔,我知道啦,我吸得很少的。”

    他听到我的答复后如释重负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吸得很少,我自己信吗?

    一个坐动车都需要掐着时间表下车吸烟的人,烟瘾很小?这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别人?

    李乐好像是信了。

    我笑着吸完了最后几口,将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你竟然不吸烟?”我向李乐问道。

    “在读书的时候,有时候烦闷了会抽两支。后来没读书了,也就没抽了。”李乐注视着我,很认真的说着:“我父亲烟瘾很大,但我觉得烟味很难闻。不过你刚才抽的那个细细的烟,闻起来感觉还好的。”

    我嗯了一声。

    我挺烦别人管我的,准确的说我很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生活。

    是有谁规定的女孩子就不能吸烟?

    还是说吸烟的人就要被打上一个反社会、反人类的标签?

    我不在公共场合抽烟,不乱丢烟头,我怎么就要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有些人道貌岸然的做着龌龊的事,为什么还有勇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抨击别人?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太难太难。严以律人,宽以待人的故事倒是天天都在上演。

    好在李乐,似乎只是觉得吸烟对身体不太好,他是在真心的劝慰我,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抨击我。

    这让我的心情好了一点,至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如果他刚才是义愤填膺的对我说:“吸烟是不对的,吸烟的都是坏人。”

    那我敢肯定,在之后的旅程里,我不会再跟他说一毛钱的话。

    在去管别人之前,你能不能先管好自己呢?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到汉口火车站呢。”李乐错开了刚才那个话题:“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省会的火车站。”

    汉口站就我如之前所说,看着并不是十分的华丽,但是有一股别样的风情,说起来,倒是很契合武汉这座城市。

    说白啦,以我个人观点而言,武汉的三个火车站,汉口、武昌、武汉站中,我不是太喜欢武汉站的。

    我印象中的武汉,应该是一个满身伤痕、却又挣扎、果毅的大步前行的壮汉,而非一个衣着光鲜、彬彬有礼的奶油小生。

    于我而言,武汉的气质是坚毅而粗粝的,喧嚣而活力的,看上去很糙,实际上也很糙,但城市的内里,涌动着的是勃勃的生机。

    “其实我还挺喜欢武汉的,虽然我总觉得这城市毛病也挺多的。”

    李乐笑着摊了摊手:“对于这个问题,我一点点的发言权都没有。”说罢,他就笑了起来,倒不是显得十分的无奈。

    “你该多走走的。”见他的情绪还不错,我也笑着打趣着:“除了生活和柴米,还有诗和远方嘛,你一个大作家,是该多看看的。”

    他侧着头,看向了月台的远方。

    “你说的很对,这一趟出了门,才知道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他回头看向了我:“特别还没想到,世间还有你这般有趣的女孩。”

    “呸。”我轻轻啐了一口,扭头也看向了远方。

    我想我的脸,可能会有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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