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令三人窒息的是，身为死者的老人，再次赤手接住了本应是他命中克星的魔矢，随意丢在一边。

    不过接下这一箭显然也浪费了老人巨大的行动力，他没像第一次接住箭矢后那样直接反扑过来，在月光下冷冷盯着三人。

    慕何咽了一口唾沫，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黑色的瞳仁，红色的瞳孔，在夜里还闪着光，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寒伍退后几步，喘着粗气不说话，身子已经变回原形，但仍然在二人身前与老者对持。

    涯远右手流血不止，靠慕何扶着身子才能勉强站住，他看着自己师傅的背影，咬牙说道：“一分半，最后一箭！”

    慕何震惊不已，都到了这种状态，他居然还要再开一箭！

    寒伍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徒弟，反而直接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静：“我这次会把他的手脚打断，必须要成功！”

    不知道为什么，慕何从他的背影里感受到一种赴死的决绝，刚才他仅仅只能在攻守中占到主动，现在一看就知道气力大耗，为什么会说下要断掉对方手脚的大话？

    “他要做什么？”慕何脑子里不断思考。

    但寒伍注定不会给他过多时间思考，只会给他震惊！

    “山海巨兽！”寒伍昂天怒吼，整幢大楼好像都回荡着他的声音！然则这次巨吼声中充满了痛苦，愤怒，狂乱，甚至有一种——暴虐！

    寒伍大声嘶吼着，整个人同时开始变化：身形暴涨到两米多，从脑袋开始，全身皮肤化成钢铁，连眼睛也不例外。不仅双手变成巨爪，连双腿也变成了野兽的后肢一般，强健有力，几乎把裤子下半截全部涨破。

    他现在就好像一头站立着凶兽！

    慕何看呆了，进入这个奇妙的夜晚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寒伍如此惊人的变化，涯远喘着气，在他耳边道：“听着，等会儿我射出最后一箭之后，你马上‘夺时’我，一定要帮我把最后一箭打进他的身体！”

    慕何闻言一怔，点了点头，却听涯远快速继续道：“还有，行动的时候，注意规避师傅，他现在恐怕已经把理智都交给‘山海巨兽’，认不得你的气息，在不筋疲力尽前破坏的**停不下来，你一旦成功立刻回来带我走。”

    慕何看了看散发着暴虐之气的寒伍，点头答应。

    这次，三人都把命堵上了。

    “嗷——”化身成兽的寒伍一声怒啸，揭开了死斗的帷幕！吼啸声中，巨大的身姿已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不可视的高速扑向一动不动的黑眼赤瞳的老者。

    “轰”的一声巨响，老人毫不逊色的急速闪避，躲开寒伍巨爪的一击，但那巨爪没有停下来，重重砸在了地板上，一瞬间开了一个大洞，楼下的十七层清晰可见。

    地板被打裂的瞬间，整个覆盖十八层的结界剧烈震动起来，黑雾再次涌起，遮盖住漏洞的地板，弥补上空隙。

    一旁看着的慕何和涯远目瞪口呆，寒伍彻底爆发之后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能够硬撼整个结界。

    一击不中的寒伍又是狂吼不断，完全丧失了之前战斗中冷静布局的能力，发狂地扑向蹿到一边的老者，挥爪似刀，整个兽躯呼啸带风，蛮横地冲击着视野里的对手！

    而正对暴虐之兽的老者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度，一语不发，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身处战局最中央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冷静地根据对方的进攻做出各种规避，唯一与刚才不同的是，他竟然不敢再正面接寒伍一击。

    寒伍的速度越来越快，老者再也不能完美避开，每次寒伍沉重迅速的一爪击出，他都要依靠手足招式的拆卸来避免伤害。然而时间久了，这种幼稚的小动作终于引爆了破坏欲强烈的愤怒之兽！

    寒伍狂吼一声，双臂大张，不顾一切冲向已经被逼到角落的老者，这一刻，凶兽的脑子里只有无比张狂的破坏欲，他只想打烂什么东西，至于那是目标的老人，还是他身后的墙壁，又有什么关系？

    但老人等的就是此刻，寒伍狂猛地冲过来的瞬间，他从原地高高跃起，右手反摁在天花板上，巨兽化的寒伍则恰好冲到他身下。

    他右手弹簧般压在天花板上，紧跟着反弹，整个身子猛地下坠，像炮弹一样击中了正好冲到下方的巨兽身上！居然把两米多高的人形凶兽重重击倒在了地板上！

    “嘭——”地板再次破裂，老人的脚正踩在寒伍头上，竟然把钢铁的脑袋活生生压进了钢筋混泥土的地板。

    慕何倒吸一口冷气，这老人不仅速度奇快，力量居然也这么强横，而且毫无感情，死人一样的冷静，难道还有胜算么？

    涯远也按耐不住，右手血尚未止住，却已经伸手去取箭矢。

    “嗷——”令两人意想不到，巨兽并没有被老人石破天惊的一脚击溃，埋在地板里的脑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吼，接近着就是出人意料的反击：

    寒伍兽化的双腿倒勾反卷，整个身子像翻筋斗一样，极为巧妙地跃起又猛攻向老人。

    发觉对方意图的老人瞬息即退，避开了柱子般粗大的钢铁兽腿的袭击，也让巨兽再次傲然而立，一对覆着钢铁的双眸狠狠盯着他。

    “山海巨兽——，名不虚传，连受伤都会兴奋。”涯远右手提着箭矢，缓了口气，推开扶着他的慕何说道：“准备好，巨兽全力进攻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最后的反击！”

    慕何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战局，因为“山海巨兽”此刻的怒吼正是他最好的答案。

    震耳欲聋的咆哮中，山海巨兽的身形再次暴涨，接近三米的巨兽不顾一切冲向那矮小的身影，即使把这层大楼毁了也在所不惜！

    结界剧烈震动，整个十八层都可以感觉到摇晃，而那老人浑然不受影响，接着墙壁反弹跳跃，避开了凶兽的追击，这次更为大胆，一脚踩在了巨兽挥过的右爪上，借力又弹跳到天花板上！

    而如今再上天花板，已经不仅仅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老人凌空转过身子，换成双脚踏上天花板，又一次像弹簧那样压紧。

    巨兽不用抬头都已经碰到了天花板，但老人这次的反击，不再冲着对方门面，而是目标巨兽的小腹，双脚用力一蹬，如箭离弦，反冲而去！

    巨兽想要收手抱臂防御，然则对方借着反弹之力起跳实在太快，毫无阻碍地冲到了巨兽怀里，撞得巨大的兽躯一震。

    已经变化为巨兽的寒伍引颈怒吼，随着本能反击，双臂继续环抱，想要用钢铁之躯活生生压碎冲进怀里的人。

    然而兽化的他却不会考虑到一点，假如老人的身体比他更硬呢？

    慕何目击这一幕的时候，也想到过这个问题，但他不禁嗤笑，笑话，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比“替换”钢铁的山海巨兽更硬？

    但之后的发展彻彻底底震惊了他，让他手足无措：冲入巨兽怀里的老人，双手居然直接插进了寒伍的身体里！插进了那足以拆掉大楼的钢铁之躯里！

    “这家伙！已经完全不是人的身体了！”慕何脑子就这个念头，他突然涌起一股质问涯远的冲动，“死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久前明明还是一具留着血的人的尸体，怎么这一会儿身体已经非人了？即是在谢莹的鬼蜮里，也没有血肉之躯能破钢断铁的情况啊！

    “嗷！”痛苦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十八层，可山海巨兽怎么会放开？剧痛只会让他的破坏欲更加高涨！把人碾碎，把血肉压涨，把骨头折断，榨出新鲜的血液！

    巨兽用自己的身体挤压老人的行为愈加猛烈，而老人毫不示弱，双手在巨兽的体内翻江倒海，不断地侵犯着对方的内脏。

    血肉泡沫开始从巨兽的身后涌了出来，那是被老人双手捏碎的内脏，老人被巨兽压得太紧，手臂无法曲张，暂时还没办法找到心脏，但肾脏，胃，肠道等器官，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他手，成了破碎的肉沫。

    巨兽和老人本应该进入两伤之局，但老人的身体却远比巨兽更加坚硬，这看似惨烈的场面其实不过是一面倒的凌虐而已！

    然而山海巨兽怎么会允许，在身体的硬拼上完败给对手？

    寒伍一阵狂吼，面目肌肉扭曲，脸部开始变化，像野兽一样，露出尖锐的獠牙，低头狠狠咬住了挖自己脏腑的老人！

    涯远目光一凝：“他想要替换死者的体质！”

    寒伍的血盆大口咬在老人的左肩上，钢铁的利齿扎进血肉，老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双手继续在对方体内大肆破坏。

    可山海巨兽又岂会容他一直这么从容？咬着老人左肩的脑袋一摆，老人肩头顿时血如泉涌，居然把一块肉咬了下来！

    这一口依旧没让老人变色，但却让他也起了兴致，老人张口咬住了巨兽钢铁的皮肤，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巨兽居然一声痛吼，钢铁的表皮真的老人咬裂了！

    双方各咬了对方一口之后，再也停不下来，寒伍一口接一口的啃着老人的左肩，而老人则毫不松口，贪婪地吸允着巨兽身体里的血液。

    “替换对方体质看来失败了，这是互噬，要分出胜负了。”涯远顿了顿，搭箭上弦，提醒着一旁看呆了的慕何，“做好准备，不成功便成仁！”

    慕何见他右手染血还要坚持再开最后一箭，知道他决心之重，难以劝阻，何况寒伍的确没有能拿下对方的迹象，既然如此，那最后一击，势必要由他们两人来完成！

    “嗷——”互噬了数口之后，巨兽终于被逼到了临界点，环抱的双臂慢慢放松，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腹部，和正在上面噬血的老人。

    可愤怒之兽岂会有没最后的绝地反击？放开老人的瞬间，巨兽十指交握，两爪捏成重锤，在最近的距离内，朝着刚刚重获自由的老人狠狠捶落！

    这一下之快，连老人竟然也来不及完全闪躲，一边抽身飞退，一边举起左臂格挡。

    一刹那间血肉四散飞舞，无坚不摧的老人第一次吃了大亏，左肩刚才已被咬得七七八八，这会儿怎挨得住巨兽拼命一击？整条左臂居然生生被从身体上打落！滚在了一边。

    然而巨兽此刻也是强弩之末，一击过后，再也提不起力气追杀老人，一双巨爪无力的低垂。下腹部血肉模糊，脏器更是让老人搅得千疮百孔，肠子挂在外面，肝胆肾脾尽数暴露，不是缺斤少两，就是已成肉沫，随着涌出的鲜血，流了一地。

    巨兽的身躯渐渐缩小，慢慢化回人类，而此时此刻，慕何已经来不及关心寒伍的伤势，因为“满月”已经涨到最大，而老人也恰好因为山海巨兽的反击受了重伤。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很显然，涯远也是这么想的，银白的光芒骤起，“满月”发出今夜最后的嘶吼，璀璨生辉的箭矢撕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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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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