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行的大军开始向北方进发,德州对于安置那么多的难民有不少顾虑,他已经顾不得了,现在都已经八月份了,他还要去解救更多的人。而山东总兵刘泽清行进入德州境内以后便扎下营寨,只往北直隶派出一些探马,没敢继续前进,对于巡抚衙门和镇守太监的催促只说士兵感染瘟疫,为了不让瘟疫感染给民众,只好让军兵全都呆在军营。
自从李知行进入北直隶河间府,一去杳无消息,颜继祖便在自己的府中承受轮番轰炸,发难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夫人和女儿,这天颜夫人又问道:“老爷,李千总有消息传回来吗?这都走了好几天了,不会出事吧?”
颜继祖说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听说河间府出现了大批建奴,李知行跟建奴遇上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唉,你为什么非要派他去北直隶?如果他出事了,妾身和女儿心里会于心不安的。”颜夫人忍不住开始埋怨。最近颜慧云时常在颜夫人面前提到李知行,只要两人说话,不管刚开始聊的是什么,最终都会被颜慧云扯到李知行身上去,颜夫人对于李知行也充满了感激与喜爱之情,这个年轻人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跟别的明军军官显得格格不入。
“真是妇人之见。我哪里能想到那刘泽清居然如此可恶,那么长时间还在山东境内晃悠,根本不敢去北直隶,那李知行根本就没等刘泽清赶到就自己扎进河间府了,那是他自愿的,我也没催他啊。再说幸好是他去了,要不然老爷我现在就要成众矢之的了。”颜继祖说道。
颜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撅嘴说道:“李将军心系百姓,所以才不惧万死到北直隶与建奴血战,可是他只是一个千总,勤王这等大事怎么能只靠他一个人呢?山东那么多兵马都哪去了?”
颜继祖训斥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军旅大事?”
“女儿是不知道许多,我只知道山东总兵刘泽清拥兵数万,只敢龟缩在山东与北直隶边境,而李将军只有一千人,却敢于深入虎穴,主动去进攻凶恶的建奴。”颜慧云说着,心里更加担心,脸上神色灰败,“看来他这次很可能不幸。”
颜夫人见状摇头,劝说道:“云儿,你不必担心,李将军的兵马你也见过,上次杀土匪时都是砍瓜切菜一般,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颜慧云摇头说:“不一样的,土匪跟建奴怎么能相提并论,而且建奴数量又那么多,李将军很难打过的。”
“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把一个武官的名字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回绣楼好好学你的刺绣去。”颜继祖准备轰女儿回房。
正说话时,有下人来报,说是德州知州传来加急文书。颜继祖大惊,也顾不得让家人回避了,急忙打开来看,看了一会儿脸上出现了喜色,颜夫人察言观色,小心说道:“老爷,有何喜事啊?能否说给我们娘俩听听?”
颜继祖笑着说道:“你们关心的李将军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据说跟大队建奴打了一仗,斩首数百。”
颜夫人和颜慧云同时喜出望外,颜夫人说道:“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是李将军发给德州的消息吗?”
“那倒不是,李知行派人把一些伤兵送往德州疗养去了,都是那些回来的士兵说的。”颜继祖说着,脸上满是不信的神色,“这些小兵就知道胡说八道,一定是受了李知行的指使,他一个千总怎么可能斩首几百呢?那些建奴如果那么好杀,早就被消灭干净了,还至于在京师大肆劫掠吗?”
“不,李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的一定是真的。”颜慧云斩钉截铁地说道。
颜继祖不信女儿的话,颜夫人说道:“这样说来,李将军一定是遭遇建奴了,那德州知州有没有说李将军后来又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又往北去了,这小子还真不知道死活,那么点人难道还想找建奴主力拼命不成?”颜继祖说道。
“老天爷保佑李将军,李将军一定会胜利归来的。”颜慧云双手合什,轻轻说道。颜继祖听了女儿的话,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其实这些天他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意相信,如果自己的女儿看中一个低级武将,这要是说出去还不成士林笑柄?
随后颜继祖将山东的高官全都叫来,把德州知州的信函传给众人看了一遍,对于李知行遭遇建奴的事情众人倒没有多大疑问,因为建奴在河间府抢掠的事情众人也都得到一些情报,只是他们对于斩首数百的事情都不认同。
“绝对不可能。”孔方平急不可耐地发言,“那李知行手下不过一千人,加上他征集的民壮也就两千来人,说不定就是击败了一些建奴的侦骑,他却让手下说斩首数百,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也不怕人笑话。”
刘元斌说道:“那李知行并没有消息发来,所有这些都是德州知州听那些伤兵说的,恐怕做不得准,还得要李知行亲自发来文书才行,不过无论如何斩首数百都是不可能的。”刘元斌这个太监对于近年明军的战绩实在是知道的太多了,一个参将、总兵如果斩获几十个建奴首级,就已经是大胜了,假如一个千总斩首几百,那让各处的武将高官情何以堪呢?即便李知行真带回来几百个脑袋,其中的绝大部分必然是杀良冒功得来的。
颜继祖点头说道:“刘公公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只是德州知州听人传言,并无实证,我们也不好不假思索地予以采信。”
都指挥使突然说道:“各位大人,山东总兵刘泽清现在仍在德州境内,不肯进北直隶勤王,只是派了一些侦骑前往。”
颜继祖听到这话脸上早就晴转多云了:“哼,本抚和刘镇守多次催促,可是他总是借故推搪,在德州畏缩不前。”
刘元斌阴测测地说道:“身为一省总兵,位极人臣,却不想为皇上分忧,真是让咱家寒心啊。”刘元斌对于刘泽清非常失望,平时刘泽清对他的孝敬非常少,让他非常不满,如今又不顾同僚之义,不肯出兵,想想那个小千总李知行,多实在的小伙子啊,孝敬多,又会办事,而且对于上官的命令毫不打折地执行,主动承担责任和义务,这做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都指挥使小心地说道:“刘军们说士兵感染瘟疫,毫无战心,出兵没有胜算。”
“哼,早不感染瘟疫晚不感染瘟疫,偏偏在这个时候感染,说出来谁信啊?要说出兵没有胜算,那千总李知行出兵时可有胜算?人家还不是勇敢地找建奴拼命去了。”刘元斌越说越气。
颜继祖叹了口气说道:“刘公公不要烦恼,本抚再派人去催促,希望他能尽快有所行动。”不过他心里明白刘泽清根本不会把他的命令放在心上。这些军头全是些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让他们主动去跟建奴拼命,想都别想,想到这里对于李知行那个愣头青倒是平添了一些好感,起码山东还有一个敢跟建奴过招的,不至于让整个山东官场成为全国的反面典型。
崇祯九年七月中旬,清兵攻陷昌平,其后又攻下良乡,然后围攻顺义,顺义知县上官琴与守将据城坚守,城池陷落,县城被劫掠一空。随后清军就在京师附近各县攻略,一座座州县陷落,兵部尚书张凤翼自请督师,与宣大总督梁廷栋率各镇援军不下十几万人,可是都不敢出击,坐视清军攻城略地。
李知行在往北行军的时候探听到清军已经完全撤出了河间府,而保定府的几千清兵已经过了保定府城,正往东攻击前进。建奴的主力始终在顺天府四处劫掠,并没有南下河间府的迹象。李知行与众将商议了一番,直接命令军队掉头,往西开往保定府。同时高心远派往保定府的一些情报人员也送来消息,根据他们传回的消息,李知行估计满清在保定府大约只有不到3000人的兵力,同时因为四处劫掠,兵力显得有些分散,而且他们押送大量的民众,行军速度慢,李知行等人觉得如果在保定府遇到建奴胜算极大,所以直接去保定府主动寻找清兵。
武英郡王阿济格现在春风满面,前往各处劫掠的满清兵马捷报频传,每天都发来喜报说攻破某处,消灭多少明军,俘虏多少人畜。在建奴的统计数据中人畜是不分家的,不说俘虏多少民众和多少牲畜,而说人畜多少,也许从这些小事情上可以看出汉人在建奴心中的地位。在顺天府虽然集结着不下二十万大明各处的官军,包括京营的精锐兵马和边镇的边军,但是所有这些明军在阿济格的眼中全是土鸡瓦狗,只敢龟缩在坚城之中,不敢与清军一战,实在是让他轻视到了极点,暗想这明朝真是气数已尽了。不料突然收到消息说镶红旗的一个甲喇在河间府折损近半,整个甲喇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现在不仅无法胜任劫掠城镇的任务,反而还要靠别的清军接济才能渡过难关,这个闷棍将阿济格打得头晕眼花,好半天反应过来后急忙亲自到那个甲喇所在营地地查看。
阿济格走进营地后有些惊诧,这难道是满清的勇士吗?士兵们一个个显得精神恍惚,整个甲喇已经没有几件像样的铠甲,连武器都装备不全了,至于独轮车更是一辆都不剩,阿济格惊异过后,怒火在胸口燃烧,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望着趴在地上发抖的甲喇章京和几个牛录章京,二话不说拿起皮鞭就抽,几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呻吟,谁知道暴怒的阿济格会不会一刀砍了他们。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鞭子,连皮鞭都被抽得变形了,这些甲喇和牛录都是久经考验的,承受鞭打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几人都静静地趴在地上,等待阿济格问话。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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