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原本是一个海盗小喽啰,凭借着多年的摸爬滚打成为一方巨寇,只是他没有太大的野心,一心只想在陆地上做个富家翁,按说他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和数万海盗,要想称王称霸也很容易,以他的实力打下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成问题,可他一心想要被朝廷招安。现在作为大明朝驻福建的武官,他的舰队和商船遍布中国沿海和东南亚海域,也曾与荷兰军舰交过手,将荷兰人打得溃不成军。西洋人奈何不了郑家,为了利益也只能向郑家交付巨额的过境费。据说那郑芝龙手中的财富价值有上亿两白银。
李知行听到陆家居然跟日本也有贸易往来时非常吃惊,按说这日本的商贸可是郑家的禁脔,决不允许别人插手的,看来这陆家不是向郑家交了足额的费用,便是偷偷摸摸去的,不过想想郑家的实力,第一种可能更大些。
此时的日本还处在四分五裂的状态,各个诸侯国之间征战不休,幕府只是名义上统治全国。诸侯争战必然需要大量的武器、盔甲和粮食、衣物等物资,郑芝龙大肆垄断对日本的贸易,那还不赚翻了。另外在日本发现了规模空前的银山——石见银山,据说十七世纪产量一度占到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一。那些白银不知道有多少进了郑芝龙的腰包,不过郑芝龙把持对日海贸多年,所得应该不少。
李知行将自己对历史的一些记忆与陆府管家顾博裕的所说结合起来,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清晰的意象,陆家不但陆地贸易兴盛,而且重视海贸,所以才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不过看样子郑家除了自己的商船外,也找了一些代理商,允许他们对日贸易,只不过从中收取多少费用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李知行并没有立即处死顾博裕,让亲卫将他先监禁起来,不要虐待。李知行现在已没有了当初那种暴跳如雷的火爆,何玉婷被救出来以后他的仇恨就减弱了不少,不再整日里想着把陆家斩尽杀绝,但是陆家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陆鸿信早已进入了他的黑名单。
随后他又提审了其他几个人犯,都是些家奴伙计一类,大部分是杭州的商家派来的,还有一个人是从济宁州来的,李知行问什么那些人就老实回答什么,完全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在监狱的这几天将会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记忆。
李知行又看了看高心远的审讯资料,这帮人也没探听到玻璃制作工艺的秘密,顶多是打听到了某些工匠的住址,不过都没有收买成功。对这些人李知行下令都放了,高心远则虎着脸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主子,不要再来惹麻烦,如果想来谈生意这里欢迎,如果再敢派来商业间谍,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临别时,李知行又款待了他们一番,每人发了几两银子的路费。这帮人在监狱没少受虐待,原本以为今番必死无疑,见到李知行如此和颜悦色地将他们放了,全都跪在地上,感动得涕泪横流。李知行与高心远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将他们忽悠地一会儿心花怒放一会儿又胆战心惊,待他们都走了,二人便哈哈大笑起来。高心远说道:“大人,我估计就算有人给他们吃了豹子胆,他们也不敢再来做间谍了。”李知行点头笑道:“就这种素质也敢出来做间谍,吓了老子一跳,还以为朝廷派人来暗访我们呢。不过我想他们的老爷不久一定会来的,他们两眼可都盯着咱们的玻璃镜子呢。”
高心远对那些商人没什么好感,说道:“那帮商人都是见缝插针的苍蝇,没一个好玩意儿,要我说,我们应该派人把那些财主的老家全给抄了,看还有没有人敢来捣乱。”
李知行摇头笑道:“你要真这么干,我们很快就要成为天下公敌了。商人嘛,都是为了利益不要命的主儿,背地里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肯定多得是,为了攫取最大利润什么龌龊事都干的出来。不过现在很多大商都跟朝廷高官勾结,我们不需要为了一些小事得罪一大批人,那些商人如果愿意老老实实跟我们贸易,双方互利互惠,我们可以敞开交易的大门。”
如果顺应历史的发展进程,资产阶级总有一天会掌握国家机器,建立起资本主义国家。本来明末江南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如果能顺利发展一段时间,资产阶级有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必然会发起争取自身利益的诉求,并逐渐明确掌握国家政权的目标,那么中国进入资本主义社会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可惜,中华民族仿佛注定要多灾多难,没能抵挡住游牧民族最后一次大规模的侵袭,结果资本主义进程被彻底打断。西方同时代的英国和法兰西等国家则顺利地建立起资产阶级掌权的国家,社会经济的发展和进步更是一日千里,而中国则在工业革命的浪潮中彻底沉睡,被列强远远地甩开。
虽然资产阶级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最大限度地榨取工人的血汗,李知行对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也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那些官商勾结的人所作所为更是令人不齿,不过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阶段,李知行以后还要依靠他们,他当然不会大肆打击商业贸易和大明的商人阶层,反而还要大力扶植他们。
很多东西李知行没办法跟高心远说,说多了他也不会懂,不过高心远对李知行奉若神明,李知行让他做什么他绝无二话,听了李知行的话便说:“那就先放过他们吧。如果他们以后安守本分,我自然无话可说,明面上对他们也会客客气气,可是如果有人背地里搞怪,想来咱们玻璃作坊窃取机密,咱们倒是不可不防。”
李知行沉吟了半晌,玻璃作坊决不容半点有失,明面上的间谍易防,可是如果有人混入玻璃作坊做起了工匠,恐怕到时候会泄露一部分机密,搞不好还会被有心的人把机密全窃取出去。“这样吧,心远,以后所有工匠都统一管理,住处也要集中到一处,派遣军兵守卫大门,无关人员禁止随意进出。所有的工匠都要经过详实的核查,家人也要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当然这些都要在暗中进行。这次的事件说不定不是坏事,起码我们知道大部分工匠对我们是归心的,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也露出了原型。”
高心远说道:“大人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办。另外那费德凯怎么处置?是不是派人把他抓起来?”他对那费德凯满心愤怒,暗想这鸟人,半年多前还是个在街边垂死的流浪汉,一家人眼看就要饿死在一座豪华酒家的屋檐下,大人为他们一家提供了住处,现在还每个月给他几两银子的俸禄,没想到这人还不满足,没有一丝感恩之心。
李知行对高心远低语了一会,他决定再给费家一个机会,就看他们把握得住把握不住了。
费德凯家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打好了包裹,费德凯正静静地坐在正屋大厅的椅子上,边上有一老太太不停说道:“我们在这里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啊?李大人对我们家恩深义重,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啊。”
费德凯说道:“娘,我们去江南,人家一个月给我50两银子,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给咱们家买个大房子住,让你们天天都吃好的,喝好的。”
老太太只是摇头,这些天她劝说儿子好几次了,可是儿子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听劝。
前几天晚上突然有一个中年人造访,费德凯并不认识那人,不过对银子并不陌生,那人将500两银子摆在他面前,说只要费德凯愿意跟他去江南将会再给他1000两银子的安家费,另外还有50两银子的月俸。费德凯见钱眼开,当即收下了银子,不过对于离开鱼台去江南有些担心,怕被发现会引来祸端,毕竟他掌握着玻璃制作的一部分机密,李知行不会轻易让他带着机密献去为别人效力。
费德凯与中年人商议了一番,费德凯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天的假期,他打算假期时全家出城,如果有人盘问就说要去拜祭先祖,出城以后再想办法赶往江南。
今天是约定的时间,费德凯现在正等待那中年人的消息,他的妻儿也做好了准备,妻子一向对丈夫百依百顺,丈夫说要搬家,虽然心里不愿意,还是默默地收拾好了行装,七八岁的儿子则依偎在母亲的身边,身上换上了新衣服。
“砰砰”,有敲门声传来,费德凯听到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去打开了门,门口是一些家奴打扮的陌生人,还有几辆马车,费德凯瞧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中年人,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费大爷,我们老爷现在正在城外等你,你快随我们去吧。”
费德凯听了心里更不怀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上了马车,不过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走,不时说一些不能问恩的话,那些来人都看在了眼里,费德凯与妻子双双跪在地上苦劝,好说歹说老太太才流着泪上了马车,一行人簇拥着马车沿着街道行走。
走了一段时间,费德凯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不过越看越觉得路非常熟悉,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去往玻璃作坊的路,他几乎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想要开口询问,可是还没等开口,马车就停在了玻璃作坊的大门口,家奴中为首的人与守卫官秦之滨说了几句,秦之滨便大手一挥让开了拦在门口的军兵,放开了道路。 2k阅读网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