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汉子扯住他的湿发,让他血肉模糊的脸扬起来,狞声说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嗯?”大汉的声音在幽暗的监狱里传出很远,穿透力很强,还引来一些回音。其他牢房里突然也传来惨叫声,整座监狱都能听得到惨叫的回音,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是到了九幽之地,钱六脆弱的心在颤抖中快要跳出胸膛。
“好汉,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说。”钱六这人本来就没什么骨气,只因初时怀有侥幸之心,以至于现在身上血水和汗水交流。高心远手下的情报人员历来都是先将抓来的人痛打一番,然后再开始审案,钱六如果一开始就抱有一种合作的态度,说不定还能少挨几鞭子,可惜他没抓住机会。
“你能明白事理就行。”那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其他的汉子说,“你们先把他放下来,我去把高爷请来。”
其他人解开绳子,给他一个凳子坐,那伤痕累累的钱六坐下后再也不想动了,不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三个人推门进来,一个是刚出去的胖头大脸的汉子,一个身材瘦小的书吏模样的人,抱着一摞卷宗,还有一个也是膘肥体壮的年轻人,看年纪还不到20岁,不过其他人对他非常尊敬,向他点头哈腰。钱六见到正主来了急忙坐好。
高心远最近抓了不少人,正在等待消息,听到手下来报有人开口了,便急忙带了记录员一起来了,在案前坐下,向那钱六看过去,打眼一瞧就知道是个酒囊饭袋的角色,冷冷地问道:“你的姓名。”
“钱六。”
“年龄。”
“28岁。”
“性别。”
“。。。。。。”钱六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啊?自己怎么看都不会是女人吧?
“你的性别?男的还是女的?不想吃鞭子就老实回答。”
“男,男,老爷,小人是男的。”钱六一听又要打他鞭子忙不迭地答道。
旁边负手站立的几个表情严肃的大汉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被高心远一瞪眼立马捂住了嘴,审讯室里立刻安静,只剩下书吏刷刷的记录声。
“职业。”
。。。。。。
“为什么跟踪那些工匠?”
钱六本想编个理由,可是身上的鞭痕和被汗水炙的隐隐生疼的伤口让他打消了这种想法,将有人雇他打听工匠住处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他也不知道雇佣他的那中年人叫什么,具体住在哪里,那人每隔几天都会在鸿丰楼约见他一次。
高心远问完了情况,又恶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你要记住,如果你撒谎,本大爷会把那些刑具在你身上全试一个遍,然后再把你炖了吃了。”高心远说时还指了指审讯室里那一排排通体显暗红色的刑具,钢鞭、剔骨刀、铁箍等等,钱六听了高心远的话险些没吓晕过去,发誓他没说一句假话。
情报组织抓来的人基本上当天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很少有死撑的,文吏们整理好以后,高心远便带了审问卷来军事长官署找李知行汇报。
“大人,都查清了,都是一些各地的商家派来的人,来打探我们玻璃作坊的秘密的,有些人是亲自动手,有些则是雇人帮忙,没有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看来是我们太紧张了。”高心远将一摞资料放在李知行面前。
李知行听了后苦笑,看来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不过玻璃的秘密说什么也不能被泄露出去,这是他的创业之本,一旦别人都能造玻璃了,那他就别想再挣大把的银子来做大事了。
翻了翻资料,李知行说:“看来这些人还真掌握了不少工匠的资料,有没有被收买的工匠?”
尽管现在玻璃制作的工序都是分开进行的,一个工匠通常只会一种工艺,但李知行不敢马虎,他可不想像威尼斯那样因为工匠被收买而泄露商业机密。
“有,大人。有一个叫费德凯的高级技工收了500两银子,准备举家搬迁。我查了一下,那个姓费的工匠掌握原材料的调配技术。现在我已经派人将他家监视起来了。”高心远说道。
原本雇佣钱六的那个中年人在鸿丰楼再一次约见钱六的时候被早已埋伏好的亲卫一举成擒。那中年人同样扛不住大刑,不到一天就全说了。说到底这些人并没有必死的决心和动力,就算是商人爱财如命,那首先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高心远说道:“大人,有个人你可能会感兴趣,就是杭州陆家派来的人,那人说他是陆府的管家,叫顾博裕,这次是奉了他主子陆鸿信的命来打探咱们的机密的,那个姓费的高级工匠就是他收买的。”
李知行一听到陆鸿信的名字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看样子那陆家还真是贼心不死,不过既然是这样就说明杭州府还不知道上次是他李知行攻打嘉兴县城。要说这陆家应该是比较了解内幕的,陆鸿信当时听到嘉兴谭家遭灭门的事件后也非常怀疑,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是李知行干的,一个朝廷的千总就算是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攻打嘉兴,他也得有这个实力,后来他也曾派人去嘉兴打听过,不过嘉兴上层早就统一了口径,只说海盗来偷袭,结果被赶走了。下层的民众在战时不是逃亡就是躲在家里大门紧闭,只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再说县城里面并没有遭到多少破坏,根本没有被土匪占领过的迹象,按照往日的经验,一座县城如果陷入海盗手里,那基本上这座城里大火烧过的痕迹几年都消退不了,现在看到城里到处商业繁荣、店铺林立,于是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了官方的说法。陆鸿信初时心里有疑虑,可是很快就释然了,过了不久眼看着何进财又进了一大批玻璃,卖得那叫一个风风火火,于是决定派自己的得力助手兼陆府管家顾博裕去鱼台探听消息,如果能打探到机密更好,实在不行至少也要想办法进一些货来,也算是一个扩展财路的渠道。
李知行不知道为什么这陆家这么不知死活,还敢派人来收买他的工匠,不过他手下的工匠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人收买了,他的心里愤怒交加,于是说道:“你做的很好,先不要惊动费家,本将倒想看看这些人是怎么贪得无厌、恬不知耻的。”
李知行进入情报组织专设的监狱去将顾博裕提了出来,监狱里阴森森的,李知行一进去就感到汗毛直竖,脚步声在长长的过道里回响,两边遍燃火把,将黑漆漆的监狱照得亮如白昼。
顾博裕脚步蹒跚地进了审讯室,手脚都戴着镣铐,两个押解的汉子神情肃穆,原本华丽地衣服早就被鞭打的成了条状,身上一道道血痕透过破烂的衣服显露出来,李知行示意他坐在椅子上回话。
顾博裕见到一个年轻人比高心远大不了几岁,那前几日审讯他的高心远对那人恭恭敬敬,知道李知行地位不低。李知行问道:“你便是顾博裕,杭州陆鸿信家的管家?”
顾博裕到此时也算是认命了,撒谎只会招来更大的伤痛,自己是来打探商业秘密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说道:“正是。”
“你既是陆府的管家,想必对陆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了,那我问你,现在陆家财富和产业情况如何?”
“。。。。。。”顾博裕沉默不言,显然这已经超出了案件本身的调查,这种事他是不能往外说的,不然他就别想再在社会上混了,谁还敢用一个随时随地出卖主子的奴才。
“哑巴了,快说,不然叫你尝尝老虎凳的滋味。”高心远恶狠狠地吼道。
李知行对高心远摇了摇头,又满面笑容地对顾博裕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陆府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大商贾,想来有个几百万家财是不在话下的,只是他为什么还要来打玻璃镜子的主意?难道他也对这镜子感兴趣?”李知行好奇中有些不解。
顾博裕却苦笑道:“想必大人便是这鱼台的防守官千总李知行吧?”
高心远喝道:“正是我们大人,问你话就好好回答,到时候我们就给你个痛快的,别颠三倒四得没个准话。”
顾博裕闻言脸色大变,全身颤抖。没有人愿意死,特别是他们这种重利的商人更是爱惜自己的羽毛,现在突然听说自己性命必然不保,如何不害怕。
李知行看了看顾博裕的神态就知道他的想法,于是问道:“当初你家老爷陆鸿信给嘉兴谭家出主意拦截何进财,劫持何玉婷,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顾博裕一听说这件事就先是愕然,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李知行的笑声里有点发冷:“看样子你也有份参与啊。”
没想到顾博裕却急忙摆手,镣铐哗哗作响,说道:“这件事小人却是不知情,是后来老爷让我派人去嘉兴城调查谭家一事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么说上次攻打嘉兴城的事情是你们干的?”
高心远不屑地说道:“一个嘉兴城算什么?告诉你,上次如果不是大人慈悲,我们早就杀入杭州砍了你陆家满门。”
那顾博裕面容惨淡,这么说来上次他老爷干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而且嘉兴城的事情真是李知行假冒海盗干的,没想到他居然拥有这种实力,不到一天就能打下一座府城。令他心里更加绝望的是既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被他知道了,那他说什么也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李知行听了他的话倒相信了七八分,看来那陆鸿信当初为了保密连他的管家都瞒住了,于是说道:“你主子做下如此令人不齿之事,他早晚会付出代价,现在你说说陆家的商业运营情况吧。”
顾博裕万念俱灰,便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向李知行大致说了一些。不过很多事情算不上什么机密,只要派人用心打听就能知道,这顾家不仅在在内地经商,而且与西洋、东南亚也有贸易往来,不过商船经过台湾海峡时要给郑家交大量的税,郑芝龙将福建沿海经营的铁桶一般,不要说中国商船,连荷兰、西班牙等西洋船也是照交不误,不然时刻面临被打劫的危险。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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