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街道还算宽阔,地面上铺着青砖,不过有些地方砖块已经七零八落,显得坑坑洼洼,两边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店铺,不过现在都没有多少生意,兴许是因为天热,进城的人少的缘故吧。
高心远领着他们到军营去找书吏录了花名册,领了军服和兵器,李知行的兵器是一把长枪,他仔细看了看,枪长约一丈,枪头铁制,形如鸭嘴,典型的大明制式长枪,只不过枪头都有点生锈了,可见明军对兵器的保存是多么的不重视。高心远和周向明用的是刀,看那刀的样子有点像雁翎刀,周向明拔出刀,看到上面锈迹斑斑,不由破口大骂。三人的军服都是红色纯布料的军服,不过都非常的破旧,被浆洗得有点发白,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穿过了。营房里混乱不堪,到处都是脏东西,发出一阵阵的馊味,让李知行好不难受。
次日早晨点兵,李知行三人早早地赶去,又等了半天,众军士才慢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总共有一百多号人。把总侯元武在高台上大声训话:“都他娘的别磨磨蹭蹭了,把新来的人分到各伍,好好操练,战场上谁要敢跑肚拉稀的,到时候可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下面众人又是好一阵骚乱,周向明分到了高心远所在的伍,而李知行因为用的是长枪,所以分到了长枪队里面的一个伍,伍长叫吴大勇,是一个老兵痞,见了李知行便笑着说:“哎呦,来了个小白脸啊,还没断奶呢吧?”周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李知行自然不搭理他的嘲讽,只是冷冷地说:“属下来投军是为了报效朝廷,可不是跑来与人饶舌的,伍长大人请自重。”吴大勇不由得惊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说:“嗨,小白脸,还挺有志气啊。”随后他面目一寒,向属下的人下令:“都他娘的别愣着了,都跟着老子操练。谁不好好练,到时候先死的就会是谁。”大家都跟着伍长学起枪法。李知行没用过长枪,但军训时用真枪练习过刺杀操,所以一刺一格倒也有模有样,可是是他知道自己这两下子在高手面前根本就是个渣,只有待宰的份,所以不时地虚心向高心远和周向明请教,二人也用心地在武艺上指点他。就这样练了几天,李知行感觉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不过整个军营的操练显得有点虎头蛇尾,开始两天还像回事,后来基本每天都是草草操练一会了事。白天军营里经常空荡荡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七天早上,把总侯元武带着一百多属下倾巢而出,讨伐在鱼城镇附近扎寨的土匪混天龙顾世威。全军除了侯元武与十余个家丁骑马外,其余全是步兵,还有几个哨探在前面打探消息,另外又征调了二十来个民壮运送粮草辎重。
李知行前后左右看了看,全军队列松松散散,行动迟缓。除了几个什长穿着棉甲外,绝大部分兵士都是穿着破烂的纯布料的鸳鸯战袄,这种军服对刀剑的防护力几乎为零,更不用说防御强弓劲箭了。由于朝廷长时间拖欠粮饷,发下来的又经常被侯元武克扣,而克扣的钱粮大部分都被他用来养家丁了,加上平时训练的少,所以即使很多参军多年的老兵也没有了士兵的样子,一个个无精打采,身体瘦弱,更不要说那些刚刚投到军营里的人了,基本上都是一些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总之,李知行对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表示严重的怀疑,即使里面有几个武艺出众的人也提升不了整支军队的战斗力,毕竟军队是一个整体,只有人人奋勇团结才能发挥出有力地战斗效能。他估计也就侯元武麾下的家丁有一些战斗力,这些家丁也算是装备精良,他们都身穿圆领对襟的恺甲,头戴高钵式六瓣明铁盔。不过这些家丁都是侯元武的命根子,估计他不会轻易地派上用场。
到了中午时分,走到戚庄附近,军队已经疲惫不堪,此时烈日当头,众兵士皆汗流满面,口出怨言,侯元武用马鞭一指前方的树林说:“众军加快脚步,到前面的树林下休息吃饭。”众兵士欢呼一声,散开了队形,争先恐后地向着树林下的阴影跑去。李知行看到林上不时有鸟类飞起,有点起疑,于是对着侯元武说:“把总大人,小心树林里面有埋伏,还是要仔细勘察一下为好。”没想到侯元武却瞪了他一眼说:“你个新兵蛋子真是多事,那混天龙手下不过四五十人,他还敢出来野战不成。”说着便与家丁骑马向树林下奔去。
等李知行赶到树林下时,众兵士或坐或卧,散乱在各处,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伍的所在,只能与高心远和周向民在一起。看着二人躺倒在树下不停地擦汗,他不禁摇了摇头,虽然他也累得要命,可是这个地方确实不是个安全的足以让众军放浪形骸的所在,他不时的向密林深处张望。他二人也发现李知行的异常,便问道:“知行兄,你不累啊?坐下来歇会吧,老往树林里看什么呢?”李知行说:“你们做好准备,随时起来,我总觉得这里不安全。”二人却是笑出声,说他胆小。
突然几支羽箭飞来,射中了两名去森林深处去小便的兵士,惨叫声传来,众军士顿时打乱,高心远和周向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操起了刀。“杀呀。”紧接着树林里响起了喊杀声。三十余名土匪从树林里杀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位大胡子,拿着一把大砍刀,高高举起,同时口里大喊着:“众位兄弟,跟着二当家的去杀官军啊。我滚地虎向你们保证,每杀一个官军赏银三十两。”这些悍匪更是哇哇怪叫着冲了过来。上一次他们与官军交手时便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官军。前面的官军已经乱成一团,甚至有几个民壮慌慌张张地向着远处跑去。这更让这伙悍匪心下大定,以为必胜无疑。
把总侯元武大声喝令列队,并砍了一个到处乱跑的新兵,同时下面各什长伍长也不断地督促,终于列好了一个阵型,弓箭手在前,其次刀盾手,再次长枪手,高心远和周向明就在李知行前面不远处。侯元武与家丁在最后面。望着越来越近的土匪,李知行清晰地感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已经与四周沉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交融在一起,他的心也在颤抖,但还是努力握紧枪杆,尽量不让枪尖打颤。
土匪已经冲进了四十步的距离内,侯元武大吼一声:“放箭。”十几支羽箭同时飞向土匪,一闪即逝,有三四个土匪惨叫着倒地,土匪的冲锋之势为之一顿,不过滚地虎仍是大声鼓励着部下:“各位兄弟,不要怕,冲上去官军就散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任意砍杀。”一众土匪又大叫着开始冲锋,这时弓箭手已经慌忙向两边跑去,露出刀盾手和长枪手迎敌,不过阵型开始动摇起来。滚地虎当先一刀劈死了一个刀盾手,不过周向明向他发起了攻击,二人武艺都不弱,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李知行对面又一个拿刀的土匪冲了过来,官军一位刀盾手吓得转身想跑,不过刚一转身,恰恰暴露了后背,被那个土匪从背后一刀砍倒,鲜血四溅,那土匪哈哈大笑,提着带血的刀,向着李知行冲了过来,李知行顾不上害怕,大喊一声:“杀!”手中长枪刺出,土匪原看他脸色白净,以为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现在看他长枪刺来,也不躲闪,只是轻蔑地挥刀格挡,不料长枪力道不小,虽然被格偏了一点,枪尖仍是刺入了他的腹部,他的脸顿时惨白,眼球突出,一丝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上。李知行猛地抽出长枪,一股殷红的鲜血喷了他一身。看着土匪缓缓地倒在地上,李知行一时怔住:“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作为在现代法治社会成长起来的“守法青年”,以前觉得杀人与自己永远都不会相干,可是现在自己真的动手杀了人,他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这时旁边一声喊:“知行兄,小心。”李知行抬头,一把刀正对着他的头顶砍了下来,他感觉到了刀劈下来的风声,同时也看到了土匪狰狞的面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知行猛地向左面一侧,刀刃几乎挨着他的鼻尖砍了下去,他全身的汗毛顿时全部树立起来,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土匪一击不中,又挺刀当胸刺了过来,长枪被近身以后很难与大刀争胜,不过就在刀尖将要及身时,一柄带血的刀尖却从土匪的胸前透了出来,土匪全身一顿,艰难地低头看向胸前,是高心远从后面刺中了他。李知行还没来得及道谢,高心远已经向着匪首杀了过去,此时周向明腿上挨了一刀,勉强支撑,情况顿时险象环生,几次差点被匪首砍中。高心远接过了匪首砍向周向明的致命一刀,匪首大怒,便与他打斗起来。此时各处还在混战,土匪悍勇,不过加上前面被弓箭射中的,已经有十余人丧失了战斗力,剩下二十来个人,而官军虽然懦弱,不过后面有把总和家丁督战,几个逃跑的士兵和民壮都被家丁枭首,尽管倒下了十几个,但是还有一百余人,所以现在双方暂时还在僵持。李知行挺枪向着匪首刺了过去,匪首忙闪向一边,不过没注意到周向明此时已经包扎了伤口,大刀向他砍去,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大刀砍在了他的左肩上,匪首顿时大叫一声,血如泉涌,高心远抓住时机,手中刀频频砍下,匪首左支右绌,一会儿大腿又被李知行的长枪刺中,他大吼一声,一刀砍断了李知行的长枪,但是此时再也无法抵挡高心远砍向他脖颈的一刀。刀光闪过,鲜血横飞,一颗大好的头颅顿时滚落在地。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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