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下不为例。”皇帝陛下发话道:“两位爱卿平身。”
“谢皇上。”
皇帝陛下让赵元嵩继续讲,这次两位大人乖乖立于一边,不敢再多言。
“这藤名为金刚藤,如何制甲,只有草民一人知晓。长阳关战事吃紧,草民没空向将军禀报。”
“你可以告知其他人呀,就那个谁……对了,代统领周刚。”皇帝提出自己疑问。
赵元嵩抿唇,尴尬道:“草民发现了特殊藤甲,当时除了将军,草民谁也不想告诉。”
古大人小声冷哼:“真是个纨绔,自私自利,见识太浅薄。”
赵元嵩默认:“草民真没多大见识,那日抵达长阳关,将军正与匈奴人大战。关外近万匈奴大军压境,城内只有两千多士兵把守,长阳战事吃紧,草民又急又怕,根本没空与将军说这事。后来大元帅及时赶到,可敌我双方人数太过悬殊,长阳将士们在不眠不休战斗。那天,敌寇用抢来的投石车攻城,大元帅教导草民:‘人在城在,城破人亡!身为风家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草民觉得自己嫁入定国公府,也算是风家人,怎奈人小言轻,便擅自跑去动员城中百姓帮忙守城,当时,草民也是抱着必死决心的。抽空与管家提了几句藤甲之事,并没时间详述藤甲制作法。”
赵元嵩从袖袋里抽出记载制藤甲的纸张献出,不好意思嗫嚅道:“等战事平息,草民受了伤,昏迷不醒。听说将军一开始并没打算带草民回京求医,而是让全城的大夫为草民诊治,当他从管家那里听说草民知晓制藤甲秘法后,才决定带草民回京。皇上明见,将军此举多一半是为了江山社稷,少一半是为了救草民。”
赵元嵩轻轻阐述所有经历,没卖惨,也没脱罪,更没提风敬德带他回来全无私心。半真半假的话,配上他病弱样子,和他脸上闪过的害怕与悲伤,倒是让人信了多半。御史大夫在听他说起风朝晖教导时,心生触动,吟道:“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是啊,这是风家人乃至所有军人的终极意志,可在生死面前,又有几人能做得到?
“长阳只有两千多士兵驻守?韩易白呢?”皇帝陛下眯起眸子,危险目光在尚书令与蒋丞相身上来回打量。韩易白带着蓝巾军,只晚风敬德五日从京都出发,按理来说应比赵元嵩先到长阳关才对。
尚书令管军需粮草,大元帅不在,丞相监察军事调动。韩易白如有故意拖延,追究起来他们这群人也会跟着倒霉。尚书令脸色一白,丞相更是心下一沉,他飞速想应对之策。
赵元嵩不能抬头,不知皇上没问他,他继续回答:“草民不知韩易白这位大人,草民昏迷前只见过长阳守军和大元帅亲卫。”
“混账!”皇帝陛下真怒了,他拍案而起,吩咐李公公道:“荣锦,派人速速去查。”
昌誉老王爷也跟着附和:“皇上啊,你看看这些人,为了争权争功都干了些什么?他们这是至江山社稷于危地,放百姓死活于不顾啊。皇上,如果长阳关被破,匈奴入关南下,北轩将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作为一代君王,你这脸要往哪搁?韩易白固然有罪,但这史书上留下的骂名,你可是首当其冲的。不过还好有风长缨在,有朝晖在,这长阳关算是守住了。”
得,老王爷又开始胡搅蛮缠,无差别攻击了。蒋丞相等机要大臣连同皇后娘娘与定国公夫人一同请罪道:“臣等,罪该万死!”
“是啊,你们都万死,不好好为皇上效命,整日勾心斗角,险些让匈奴破了关。皇上,不是本王危言耸听,这次你可要好好管管,至少来个‘杀鸡儆猴’,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不带害怕的。”事关北轩江山,昌誉老王爷很不客气。
皇帝陛下点头,“七王叔放心,待查清,朕定严惩不待。”
昌誉王满意点头,枯枝手指指向风敬德与赵元嵩,“本王看这两孩子到是一心为国的,皇上觉得呢?”
尚书令叩首道:“皇上,王爷,法不容亲啊!不管何原因,风敬德都是无诏回京,此罪不罚,如何正法?”
“臣附议。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才能长治久安。”蒋丞相跟着道。
皇帝陛下深深看了两位大臣一眼,颔首道:“好,该罚的罚。风敬德无诏回京,视为渎职,应处以斩立决,但,念其妻献计有功,死罪可免。自今日起废除风敬德军中所有职务,罚俸一年。钦此!”
皇帝陛下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奏折上批复。写完,直接将折子丢到蒋丞相脚边,阴沉沉问道:“朕如此判,蒋卿可还满意?”
“老臣惶恐。”
就这样,在赵元嵩交上金刚藤制甲秘法后,风敬德被暂时贬除所有职务,回家吃爹娘,别说死罪,就连去大牢里小住几日,小惩一下都没有。蒋派与尚书令等人的安排成了泡影,还因韩易白没准时到达边关一事受到牵连。
皇帝陛下派车辇送昌誉老王爷回府,在上车前,老王爷看了看被风敬德扶着的赵元嵩,低声对相送的定国公夫人道:“外甥媳妇儿,这小娃娃不错。”
赵元嵩事先送了昌誉王制甲秘法,并言明皇帝陛下不会将这事交给丞相办,老王爷可以让儿孙们向皇上请职,拦下这活计。之前昌誉王还不信,但今日崇明殿中,从皇上对蒋丞相的态度上看,还真不会将这事交给丞相了。
昌誉王抚须而笑,好一个小纨绔啊,什么都让他算到了。
定国公夫人恭谦道:“舅舅谬赞。”定国公夫人也没想到赵元嵩如此聪慧,她只和他说了一遍朝堂局势与官员关系,这孩子就能准确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在没毁掉之前她演的苦情戏的前提下,完善计划,把她家德儿重情重义的形象,上升到忠君爱国的高度。
第49章 家有贤内助
风敬威护送着定国公夫人上马车先行,赵元嵩被风敬德小心翼翼扶上另一辆马车,缓慢跟在其后。“将军,你生气了?”任他怎么讲话,风敬德都不搭理他,赵元嵩后知后觉发现男神情绪不对劲。
风敬德没出声,只用黑沉眸子盯着他。
得,还真是生气了。赵元嵩抿唇,忍着身上疼痛,伸手去拽他衣角,“将军,别生气了。”
“别动,你老实点,还不嫌疼么?”风敬德无奈将他手按住,调整姿势,将他小心固定在怀里,防止马车的颠簸让他身上更疼。
赵元嵩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会惹了将军生气。细想崇明殿中场景,好像他家男神之前神态悠然,并不需要他去营救的样子。赵元嵩试探道:“将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吧?你是不是另有安排?”若是他擅自做主,影响了将军,影响到定国公府,那就不好了。
“没有,别多想,你需要休息。”
风敬德没有别的安排,他今日完全是在赌。从长阳关回来前,定国公曾与他私下说已交出帅印的事,风敬德赌皇上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会处死他。但他不能保证自己一点皮肉伤都不受,最好的结果是按军法被鞭笞,再蹲几个月的大牢。
赵元嵩的做法无疑是锦上添花的,他不仅在皇族面前卖了个好,还将祸水东引,让蒋派显得越来越冒进。加上有韩易白之事在前,来年,皇上很可能对蒋派进行打压。
得到风敬德回应,赵元嵩放下心,但当他们回到家,等着他的是黑着一张脸的白大夫。“哼,你是成心想砸我白广津的招牌吧,不让动非得动,嫌自己命长啊!我告诉你,你这身体要是保养不好,以后全身是病。”白大夫手起手落间,将他头顶与肩背上的银针全部起下,之后又取来事先准备好的热药包给他热敷。
“知道了大夫,谢谢大夫!”赵元嵩趴在床上,坏心的想:这人真是的,每次上门都要一百两,嘴巴还这么毒,估计除了他,也没人请他看病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哼,你那小眼睛一转,我就知你在想什么,这次药里多加二钱莲子心,让你好好泄泄火。”
赵元嵩:“……。”得,俗话说得罪谁也别得罪大夫,看来是条真理。
风敬德被免职的消息飞速在京都传开,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又找到一条新段子,说了一场铁汉柔情,变相歌颂皇帝陛下的宽仁,这真是个美好结局,这封箱收官之作让说书先生狠狠赚了一笔,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年三十除夕的早上,鞭炮声声响,定国公府内挂起大红灯笼。定国公也在接到飞鸽传书后从长阳关启程回京,预计初三四就会到家。阿庆与大树这两倒霉催的,被派去西岭村接福根母子来京,因制甲一事,也因那村子被匈奴洗劫后,他们孤儿寡母生活上有困难。
赵元嵩伤情不宜移动,无法正月初二回娘家,定国公夫人派王管家前去送礼,将理由说明。按理来说赵元嵩受伤一事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就算定国公府没给他们送信,他们也应派人过府询问看望,可是,长乐侯府仿佛从来没出过赵元嵩这人,就连那日在崇明殿内,长乐侯都没多看赵元嵩一眼。
定国公夫人一边整理年礼,一边与身边丫头闲聊,“你们说这事闹的,没有亲娘的孩子,总是过得这般苦。”
“可不是啊,世上只有亲娘会想着自己的子女。”浮花想到自己娘,红了眼眶。断云看到了,背着定国公夫人,用口型叱道:“哭什么哭,大过年的,招夫人不快么?”浮花马上把眼泪憋回去,笑道:“不过,从今以后二少夫人有夫人疼,以后就不会苦了。”
“是啊,是啊,我得好好疼他才是。”定国公夫人笑道。
他们都不知,这话被前来请安的万氏与冯翠儿听个正着,万氏被气得脸上失了笑容,冯翠儿更是不服气。
李远行从他爹那里听说赵元嵩受了重伤,一直想去看他,正月初四,正是走亲戚串朋友的时候。今年朝堂局势有变,定国公府失势,门庭冷清下来,他给定国公府送拜帖,应该不会招来督察府探究。
御史大夫看他抓心挠肝的模样就来气,直接将人轰出书房。李家大公子问道:“父亲,小弟一定是去看赵元嵩了。现在与定国公府交好,好么?”
御史大夫哼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一起胡闹的几个小纨绔而已。”
李家姑爷拆台道:“岳丈大人刚刚不是赞那赵元嵩多智近妖么,怎么这会儿又说他是个纨绔了?”
御史大夫:“多智近妖就不是纨绔了?你殊不知这纨绔才是最难搞的啊,哎,对了,如果有机会你们也可以与他交好,他有胆子直面匈奴人,还能献出制甲秘法,怎么看这小纨绔都不简单。”
李家姑爷:“……。”十分搞不明白岳丈大人的脑回路。
李远行拜访时,赵元嵩刚喝过药睡下。他被请到偏院喝茶等候,在风敬德锋利如刀的目光洗礼下,他连喝了三碗茶,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与风敬德说:“长缨将军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风敬德却回了他一个:“在下无事。”然后继续陪他坐等。
赵元嵩醒来,李远行总算见到人。“哎,你不知道,特别尴尬啊!”趁四下无人,李远行小声向他抱怨。
他那怂样逗得赵元嵩直笑,“将军没那么可怕。”
“切,也就你这么觉得。你信不信,要是蒋正奇单独面见风将军,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李远行撇嘴,打开从不离手的扇子对着胸口猛扇。
“哈哈,好吧好吧。对了,远行哥,我的伤还没好,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咱俩谁跟谁,什么事你说。”
“我之前不是和唐家借了六百匹骡子么,恐怕要在年后还了,而且骡子有一部分死伤,请你帮我去问问,他们需要怎么赔偿。还有一事,是我那家挨着柳絮胡同新装修的店,初六开业,你有空帮我去看看。”
“行,你放心吧。”
当晚,定国公与冯玉林到京,天罡军也从长阳撤到屏录,定国公府里一片欢腾。定国公到家只简单洗漱,就过来看赵元嵩。见他精神还不错的样子,长长松了口气,一个劲夸他好孩子。
一切都很好,直到正月初六,商业街开市。赵元嵩那间名为欢悦楼的赌坊开业,竟造成半条平安大街拥堵,被五城兵马司的于校尉找上门。“哎呦喂,四少爷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那行脚商看您那‘欢悦楼’的名字,还以为是妓-坊呢,而且那柳絮胡同就在旁边。您看您楼里的伙计把人给打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赔点医药费吧?”
说这话时,风敬德就站在他身后,于校尉感觉如芒刺背,抹了抹额头冷汗,强调道:“这是那行脚商的意思。”
古代娱乐少,赵元嵩开的这间赌坊与别的赌坊不一样。一楼是普通的喝茶吃酒闲扯淡的地方,其中除了说书的,还有几家杂耍艺人客串表演。二楼还是赌,却与传统赌艺大不相同,除了赌石、赌古董外,还多了一项与柳絮胡同姑娘玩投壶的小赌。也正因这个卖点,开业第一天就招来这么多的人。
“我不信我的店伙计在客人进门前没提示过他们,而且出堂的姑娘身边也都跟着龟公与小管事,我不信那行脚商想接近她们没人拦。”赵元嵩挑眉似笑非笑看他,“于校尉是不是有事没说啊?”
于校尉突然感觉背后寒气凛凛,犹如有刀在刮。他哭丧着脸道:“得,四少爷,我就实话和您说了,是蒋家大公子在您那找事。”
“蒋正隆?”风敬德突然出声,吓得于校尉一哆嗦。
赵元嵩侧头看向双手环胸靠在厢门边的将军大人,除了生气,其他时间将军大人真的一点也不可怕啊,他们怎么都怕将军?
“是他。”于校尉点头。这位蒋正隆是蒋丞相嫡长孙,身上有功名,比赵四爷纨绔百倍,他可是能玩出人命的,于校尉可惹不起他。
“不是吧,那大哥一向看不上我们这些小的,怎么有空找我麻烦?”纨绔也分等级,据说蒋正隆那帮人中有皇子撑腰。他今日跑去欢悦楼,会不会是因为年前在崇明殿中的事?
风敬德冷哼一声,扬声吩咐道:“安哥,你带一队府兵去看看。”
今日注定很热闹,李远行又一次登门,赵元嵩还以为他也听说欢悦楼的事,原来他是带来唐员外的回复。
唐员外说现在市面上一匹骡子十八两到二十五两银不等,赵元嵩小小年纪去边关也是为国为民。他给打个折,死了的骡马一匹十八两,轻伤的就算了,重伤的九两一匹。两件古董他挺喜欢,给他折个五千两,如果损失小,唐员外还愿意倒补给他银两。
唐员外已经够厚道了,在商言商,赵元嵩知道自己那两件古董最多只值四千多两,而唐家六百匹骡马,总价值差不多有一万八千两余。
李远行听说欢悦楼出事就告辞了,赵元嵩粗略计算死伤骡马数量,骡马不是战马,在战场上受到惊吓会乱跑,此次损失马匹大概有一半,除去用古董抵押一部分,可还要付出三千两银才能销账。他嫁妆不多,一时间有些愁。当风敬德弄明白他在愁什么后,直接抱出他们定亲时,赵元嵩送他的黑漆器小木匣。“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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