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是他们高一时的冬天，也正好是寒流来的第一天。

    中午吃饭时间，蓝岚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红着鼻子红着眼睛坐在操场旁边的阶梯上，双手环抱着脚，把头放在膝盖上，一边颤抖一边呆。

    第一次数学考差丶这星期跟妈妈吵架吵了第三次，心情一整个就好不起来。外套又落在家里，冷风吹得她频频抖丶吹得她头痛。

    莫名的委屈让她忍不住想哭。

    眼睛眨着眨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皱皱鼻子，把泪水擦掉。

    在教室里的袁媛看着放在蓝岚桌上的便当，人却不见踪影，转头就问：「喂，季则绪，你有没有看到蓝岚？她最近感觉心情不太好──」却看见他也正盯着她的位子。忽然地，他站起身，拿起她的便当，「我出去一下。」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戴上自己的外套和围巾後才出教室。

    袁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想不透他要干嘛。

    季则绪想找她。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找，校园那麽大，也不知会不会错过。然而，他还是丶想试试。他凭着直觉往操场去，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人影。而走得离她越近，季则绪的表情就越凝重。

    当他停在她面前，她抬头望他时，他心里一股酸涩的滋味缓缓地涌了上来。他蹲下身，把围巾往蓝岚脖子上围了好几圈，然後在她肩上披上外套，再把帽子给她戴好，确定她被他包得密不透风之後，他才淡淡地微笑：「等等就不冷了。别哭。」

    蓝岚抿着嘴，眼泪又掉了一两滴。担心着会踰矩，但他还是伸手抹去她的泪痕，「怎麽了？一个人躲在这？」

    她没说话，反倒开始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开，打算拿下来。

    「围得好好的妳干嘛？」

    「你把外套围巾都给我，你不冷啊？只有一件衬衫而已。」她鼻音很重地反驳。他握住她正在松开围巾的双手，「我不冷，妳自己说，谁的手比较热？」

    她的手早已冻得没了温度，而他的却依然温暖。

    「妳的手太冰了，还是乖乖围着吧。」他又帮她重新围好，「不准拿下来，要是感冒了会很不舒服。」

    她默默地看着他，看他同她一起坐在阶梯上，看他把便当放在她膝上。

    「为什麽躲起来？而且还是躲这麽没有人的地方。」

    「躲就是要避开人啊……」她没看他，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的便当，佯装专心地打开。将近半年下来，她其实跟季则绪熟丶但也不是很熟，至少没这样单独相处过，而且又是在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尴尬时候。

    蓝岚偷偷往他那看，两人视线刚好撞在一起，又各自转回去。她想化解沉默，却因为紧张，脸色有点严肃，「那个……」

    季则绪正襟危坐准备好要听她说话。

    「……你吃茄子吗？」

    「啊？」他一愣，「喔丶嗯，吃。」

    「那，」她夹起茄子，自然而然地一个接一个夹到他的饭盒里，「给你。」放完後原本要假装淡定，却还是因为自己的行径不小心笑了出来，她揉揉鼻子，「感觉好丢脸啊，好像小孩。」

    季则绪看她笑，心里也放松了不少，「没关系，妳还不吃什麽？给我吧。」

    「唔，我觉得我的饭有点多……」

    之後，那一天下来，季则绪的外套和围巾都在蓝岚身上。

    他不愿意拿回去。而她也不想还回去。

    衣服的温度暖着身子。情谊的暖度覆着心窝。

    在他第一次找到她之後，他们的时间，便开始动了。</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