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而来的德妃，见到的就是这麽一幕。

    她进入殿内，走到男子面前。

    「站起来。」

    昔日温和语气不再，她声如寒冰，淡而冷漠。

    「瞧瞧你现在是什麽样子。」

    苍栩墨垂头坐在地上，瞧他无声哭泣的模样，德妃的心立即软下几分。

    再看苍冥，眉宇间哪还有往日的傲气？几日未好好进食的他，颧骨甚至微微突起。

    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到，就连熙儿…唉，罢了罢了。

    「……你们打算用这副模样去见小鸢儿麽？」

    话落，二人倏地看向德妃，死寂的双瞳像是被一把火点燃，再度升起了希望。

    「…什…什麽……？」

    「你们这样消极，能改变什麽呢？」

    苍冥深怕自己听错，再次向对方确认：「娘娘，您的意思是…？」

    苍栩墨摇摇晃晃地起身，拉着德妃袖子，整个人都在颤抖。

    「您丶您是说鸢儿…鸢儿没死麽？」

    无视苍栩墨茫然无措的眼神，她唤来几名宫女。

    「收拾乾净。」

    进来的宫女们全低着头，不敢随意乱瞧，手脚极为利索，三两下便将殿内收拾的乾乾净净。

    等到她们出去，德妃再次沉默，惹得苍栩墨是着急不已。

    他几乎是用着哀求的口气：「娘娘…」

    「唉…你们这两个孩子…」

    德妃无奈地摇头，在得到更有力的情报前，本不想让他们知晓，她怕给了他们无谓的希望，到头来如果一切都是一场空，岂不是更残忍麽？

    可是照眼下的情况，再不告诉他们，只怕两兄弟就先撑不住倒下了，如此一来，即使是好消息，又有什麽意义呢。

    「你们别急，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德妃下定决心，把一切如实告知时，他们却没注意到，殿外树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对方自永乐宫出来後，以最快的度朝景和宫前进。

    书房里，皇甫熙坐在书案前，手支着头，一双眼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窗边吹进的徐徐微风，轻轻带动了未被系起的一缕丝。

    「什麽事？」说这话时，他仍闭着眼。

    「主子，德妃娘娘她…说出您在调查的事了。」

    他嗯了一声，又道：「无妨，迟早的事。」

    不提苍冥，单凭苍栩墨把自己折腾到人不像人的模样，德妃定是会心软，如此也好，待他们知道後，叫上御影门一同帮忙会更有效率。

    报告完欲准备离开，谁知一缕清风吹过，掺杂在空气里的淡淡酒味使得他动作一滞，男子偷偷瞄了上头的人一眼，主子向来不太碰酒，现如今却是……

    「还有什麽事麽？」

    男子心下一凛，飞快低下头去，「不，没什麽…..」

    话说一半，他仍是鼓足勇气，对皇甫熙道。

    「主子，您已几日没睡，膳食也没动过几口…属下担心……」

    「周清，」皇甫熙缓缓睁眼，漆黑如星的眸子顿时多了几分冷意。

    「没事就先退下吧。」

    「……是。」周清没再多言，飞快地离开书房。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男子眼底下的乌青为他平添几分憔悴。

    摊开案上的信件，每封都是暗卫传来的消息。

    前两日，天麒国那边传来消息，鸳鸯阁老板换人了。

    倘若鸢儿真的死了，他不认为花嫣然和方子翔还会有心情去打理鸳鸯阁，况且据里头姑娘说，与新老板谈买卖的男子五官生得清秀丶身材偏瘦，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

    孤晏平与她们描述的形象十分符合，没有鸢儿授意，他应是不可能擅自出售鸳鸯阁。

    还有落花观。

    暗卫今日传来的情报说，在两名当家死亡後，彷佛有人将它重新整顿过，直至目前为止，落花观依旧照常行动，丝毫没有被影响。

    按种种迹象来看，或许……什麽？

    按在眉心的修长食指微顿，或许鸢儿没死，也或许……一切不过是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硬是找出的藉口罢了。

    沉思一会儿，他开口：「周清。」

    「在。」

    「去樊府，让亦离把情报告诉他们，请绝影山庄一起帮忙。」

    「是。」

    周清离开後，他身子向後一退，靠在椅背上，愣是看着窗外出神。

    每当停止思考时，那令人惊艳的红色身影总会在脑海里浮现，每每回忆起女子的一颦一笑，一颗心彷佛被掏空似的空空荡荡。

    男子落寞一笑。

    如今，这颗心真是遗失了。

    鸢儿，我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拾回早已不复存在的心呢？

    妳说，妳不知造了什麽孽，惹上我们这些个冤家。

    可我却不知我是修得几世...</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