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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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引章悄声收拾盘碗准备退出,沈越适时问道:“可还得了其他封赏……”寻壑应声接话,生生把沈越已在齿间的一句‘我差人给你送回府里’遏住。

    寻壑眸光黯了黯,嗓音却仍清淡:“除了赏丹书铁券,皇上问我,待我痊愈,可愿意就任织造局总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爷放心,我……”

    寻壑没能说下去,因为沈越已打手势止住。

    这一次,寻壑看清了,沈越脸上棱角分明的惨淡。

    其实不待寻壑保证,沈越也明白的,下午回宫后,沈越多方试探,愣是没从皇帝嘴里探得端倪,联系起子翀的隐而不发,那时沈越便知道,寻壑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桩。

    待沈越回过神,突地想起寻壑方才的话,惊道:“皇上问你的话,你答应了?”

    寻壑也不明白沈越突地变脸,蒙蒙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沈越‘腾’得站起,咬牙道:“你当那是清闲差事!?钟太医怎么交代的,你下半辈子都得好生养着,怎么还财迷心窍!”

    寻壑错愕,一时找不到言语应对。

    引章本欲退下,可沈越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引章着实感冒,便搁下碗筷听寻壑道来。熟料这天大的好事却遭沈越不留情的一盆冷水浇下。再回看自家公子,却见他面上是暌违多时的窘迫——

    引章陪寻壑这些年,见惯他在生意场谈笑间的游刃自如,可怎么一对上沈越,公子就又打回原形一般露出这种卑微到尘埃的神情。

    引章着实忿恚,叉腰道:“不许公子挣钱,难不成你养他?还要公子像过去那般仰你鼻息看你脸色讨日子?”

    沈越竟没能接话。

    片刻,一声叹气,沈越解释道:“我下午入宫,除了商榷战事,皇上还提起战胜后就恢复河西贸易的事,且指定丝绸布帛一项由官府包揽,我道皇上何出此意,原来是借你的手填充国库。”

    寻壑对其中利害却充耳不闻,只拣了入耳的要害问道:“战事?你要打仗?”

    未想寻壑如此反应,沈越错愕瞬息,复而颔首:“是,后日出发。”

    室内霎时沉默。

    漏断人静,更鼓声声,穿堂回荡。

    引章问道:“沈爷不在,那是不是就可以放公子回家了?”

    以往挑起这一问题,沈越沉郁的脸色总是更阴,引章挺了挺脊背,权当给自己的冒失壮胆。

    熟料,沈越不见怒容,只将被子往上拉至寻壑胸口,哑声问道:“你想回?”

    这是个明知故问的蠢问题。寻壑心想。

    过去错了那么多,自己谈何立场留在沈府,面上却是淡淡,嗓音也一如既往清淡:“嗯。”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肃静。可上一更鼓才过,这一次断断没有他声解围。

    最终,沈越起身道:“好,我过两日就不在了,你自己挑个日子回去。”

    寻壑还想说点什么,可又让沈越一句话抢白过去:“天色不早,你好生休息吧。”

    第24章 鸿飞那复计东西④

    阳春三月,朔风紧起,一晚倒春寒,清晨已是银妆世界,玉碾乾坤。

    下雪天气却日光明媚,引章步入院中,桃红撒花袄、胭脂凝脂颊,活泼泼一株行走的雪中红梅。

    姑娘出沈府,上马车,逦迤而去。

    一路轻快,到城郊一处院落。门面不算恢弘,紫檀匾额,其上‘丘府’二字以朱砂篆成,不见鎏金璀璨,素朴得几近黯淡,直道是寻常人家小院。

    引章下车推门而入,行至二重院落,唤道:“沙鸥公子、芃羽!”

    一长佻倩人闻声奔出,问道:“怎么清早回来了,公子那边怎么样?”

    引章语声喜庆:“正是带了好消息回来。”

    说着,又见一清秀男子从对面院中出来,抱臂道:“除非是沈越肯放师傅回来,否则都不算好消息。”

    “正是这个。”

    “真的!?”两侧公子齐声惊呼,匆忙奔到院中引章跟前。

    “不然呢?”引章一脸得意神色,突而转念一想,又磕着什么顾虑似的,犹豫道:“但公子行动不便,可能还要耽搁些时日了……”

    “这算什么!”

    引章疑惑:“沙鸥公子,你有办法?”

    “钱能办到的事儿都不算事儿。京中我正好有个开木坊的朋友,待会我去托他打一架长轿,把人抬回来。”

    “太好了,公子现而今渐渐好转,也不用仰赖沈府请的名医了,早日离了那压抑去处,公子快活起来,病也好得快些。”

    方才始终沉默的芃羽接道:“有劳沙鸥公子。”

    沙鸥赧颜摆手:“好容易北上来京,就是为了亲眼确认师傅安危。要不看上一眼,这半月波折才是浪费了。我现在就去会会我那朋友,看两日内能否造好。”

    城东校场,黑甲雾列,口号铿锵振林樾。中央高台伫立二人,其一挥旗发令,其二静默眺望,挺拔若雪松。

    大顺入了训练场,径直奔上高台,难得不开口嚷叫,改而溜到那雪松武士跟前,麻溜转了一圈,叹道:

    “哇,这么多年,还是觉得我爷身披金甲最好看。”

    可惜满口夸对沈越不起用,只见他皱入眉心,沉声问:“放肆!你跑来做什么?”

    大顺一拍脑袋:“噢!差点忘了,鲤哥儿出府了。”多日听玉漱如此叫唤,大顺也不自觉改了口。

    “什么!”这一声动静之大,罔顾场下盈天呼声,蒋行君还是侧了脸看向沈越这边。沈越退到内里,摘了兜鏊,咬牙道:“午夜才答应的事,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一身伤,他爬出去么?!”

    大顺忙出手安抚,才摸两下手掌就被甲片硌得生疼,龇着牙还不忘道:“不是啊爷,鲤哥儿是被长轿接回去的。”

    “长轿?”

    大顺点头:“是啊,来了几个说是鲤哥儿朋友的人,把他抬将出去了。”见沈越脸色阴沉,大顺怯怯道,“爷,要不是您今早交代,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他们走的……”

    突地场下兵士齐齐爆呵,大顺却只觉得周遭压抑得打紧。

    还是不见沈越发话,大顺就想打道回府,却被沈越喝住:

    “你等等!”

    大顺回身,问:“爷还有吩咐?”

    隔着肉颊也清晰可见沈越齿腭咬动,可较劲片刻,他终放弃似的,长吁一气,叹道:“替我传话钟太医,还望他继续给沈鲤诊治,直至他痊愈。”

    方才见沈越踌躇得艰难,未料难言之隐竟是这个,大顺不解,一时口快:“爷,我就不懂了,”大顺挠挠脑袋,继续道,“好几次引章姑娘都睡了,您起夜必定过暖阁看看鲤哥儿,从未见您退让,可这回却允许鲤哥儿让人接回去。其实爷对鲤哥儿关心得打紧,可面上总是一副冷样……你就是稍稍透露点儿信,引章也不至于处处和您作对。”大顺呷呷嘴,终究是怕了此刻几近金刚怒目的沈越,没再剖析下去,转而道:“那我先回去了……我去找钟太医。”

    余光里再不见大顺,沈越别过脸,暮色四合,映出他犟得有些扭曲的面容。

    这种人不过一介倡优,稍作弥补已是仁至义尽,怎值得自己低头。

    第25章 持节云中遣冯唐①

    大齐金虏,交战已十日。这次由于狐和、乾丹部落的参战,金虏这次分兵三路,夹击齐兵。沈越抵达前阵后,调度孙辟疆旧部人马应战狐和乾丹,他则亲自迎战胥烈王。

    交锋第八日,突地雪霰紧起,一夜就堆出个冰雪世界。

    此刻两军对峙,马毛缩如蝟,旌甲被胡霜。

    金虏阵中,人马纷纷向两侧让开,从中步出两匹高头宝马,一前一后。前一人兽皮披身,躯干伟岸,脖颈上挂一串婴孩头骨,此刻军马肃静,唯闻骷髅头骨碰撞之声。待行至军前,这彪悍将领问道:“魏新,这雪下了几天啦?”

    “回王爷,呼儿岭那一役开始下的,已经三天了。”正是方才紧随其后的军士,他虽一身虏人打扮,也说一口胡语,却没有按虏人习俗将头发盘结成辫。

    “呵呵,这可是天助我金虏。”

    “忽韩王爷,关键一战,还是谨慎为上……”王爷一个眼风,魏新吓得噤声。

    “若此刻齐兵领军还是孙辟疆,别说谨慎,提心吊胆都不为过。可眼下……呵呵,对战的是沈越,他争功心切,把孙将军手下人马都拨去应付狐和乾丹。就他?大齐新皇帝的位子都是靠人施舍的,他沈越不过跟着人屁股后沾光罢了。”

    “王爷,恕小人多嘴,沈越他曾是孙大人部下,耳濡目染总有受教。此外,这人工于诡计,我的恩师就是为他设计擒拿,如此奸人,不可不防。”

    “我凌晨差人查探,瓮山各处不见人迹。他若临时设伏,马踏冰面总有动静,这点逃不过我耳朵。”说着看向百丈外的军阵,长鞭直指阵首的金甲将领,“那就是‘北斗金麟’了吧?”

    魏新抱拳:“是。”

    “成帝登基,封赏将领无数,可得到‘北斗金麟’的统共二位,一个已经被我拿下,而这一个……” 忽韩王爷突地凌空摔鞭,掉转马头对身后战士呵道,“弟兄们,金银宝石、佳人美妾、封官进爵,哪位勇士拿下了沈越,这些,就都是他的!”

    话毕,兽骨制成的号角奏响,呜咽似猛兽裂地而出,金虏战士闻声,策马飙窜,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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