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葵学姐说下周我们要前往心灵世界解决这次动乱。”平复下揍人的心情，白鸦望着面前的女人倨傲的神色心头有些没底，“您会帮我们吗？”

    女王是很强的战力。若是有她援助，自己这边的胜算会大大提高。

    “看来秋葵给你讲了不少东西。但是，”女王说，“我暂不考虑。我的宠物因为这次事件而出逃，回去还要好好管教。”

    “她确实告诉了我您处于中立地位。”意料之中的回答，白鸦也没有太过失望。

    “那个宠物在你手下这么久，居然还是这么不听话。”怪盗好像完全忘了刚才被殴得多惨，“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以为女王又要暴走，白鸦赶紧拽住怪盗让他住嘴。然而对方却十分冷静，“是温驯的小绵羊就没有驯服的价值了。还是说你想来试试我的手段？”

    “免谈。”

    “把那个小家伙给我玩两天也可以成为为你们提供援助的筹码。”

    “滚。”怪盗的眼神冷得发寒。

    “在二位离开之前，有件事我不得不问。”

    怪盗转头，却看见女王手指微微一动，白鸦腿一软就倒了下去。他见势不对立刻扶住白鸦，盯着秋葵等着对方解释，白鸦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微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有些不好受。

    “只是短暂的昏迷罢了，瞧你紧张的。”女王玩味地看着他，“接下来的对话你不会想让别人听见的。”

    “你什么意思。”怪盗皱了皱眉眉头。

    “我好心提醒你，现实世界虽然精彩，但心灵世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女王轻轻拨弄指甲。

    “有话直说。”

    “他是听不到的。你还要掩饰吗？”女王看着他的虚张声势笑出了声，“你的身体，开始变得现实化了。”

    “你！”怪盗在瞬间把枪口对准了女王。当他想离开同吾山却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易地起身就知道了，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不必如此。他刚才也说过，我对现实世界不感兴趣，没有吃掉你的必要。”她摆了摆手示意怪盗放下枪，“倒是你先想想怎么自保吧。现实化会导致你的数据不断消失，能力越来越弱。”

    “一旦这个过程完成，纷争不断的心灵世界根本不会给一个凡人留活口，而现实世界里你的一切存在会被抹去。你会成为这场研究的一组废弃数据，成为两个世界之间的弃婴。”

    “弃婴啊……”怪盗自嘲地笑笑，“你，我，我们所有人不都是吗。”

    “但我们在心灵世界里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依赖现实世界活着。”女王耸耸肩，“加强现实联系确实会提高我们的能力，但过度的吸取只会起到反作用。明知后果还要去做，我真是不能理解。”

    怪盗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良久之后才开口，“能够逆转吗。”再这样下去，白鸦很快就会发现他的异常。

    “很简单。远离他，回到心灵世界后你的身体就能缓慢地恢复。”

    “没有其他方法？”

    “看来是我小瞧他对你的吸引力了。当然是有的，只是后果你恐怕无法承受。”女王若有所思地说

    “说。”

    “那你听好了……”

    第十章  Chapter.10

    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昏沉，白鸦半眯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回城的车上。脸颊的软肉有些疼，因为一直搁在怪盗肩膀上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车身偶尔经过不平的山路颠簸两下，震得他差点撞到了怪盗的下巴。为了掩人耳目，对方已经换成了普通的衣服。自己的手搭在怪盗手背上，白鸦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不再抗拒对方的接触。

    “终于醒了？”怪盗语气里是难得的放松。

    “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白鸦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恼怒，“你这不是找得到路吗。”

    “好歹先感谢我一路把你扛下来啊。”小把戏被揭穿的怪盗倒也不掩饰什么。

    “她还是对我出手了。”他的记忆里模糊地浮现出女王手上小小的动作，“你和她最后……”

    “没事，叙旧罢了。”

    “叙旧？”白鸦挑了下眉毛，心想你们之前打得要死要活居然转身就能勾肩搭背地谈心，“是你去过她的庭院的事情？”

    “啊……是。你听到了啊。”被对方的疑问有些措手不及，怪盗只好顺坡下，“她在那个世界是有名的独裁者。我对她远近闻名的‘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迷宫产生了好奇心，所以就擅自去挑战了。”

    “后来呢？”他虽曾看到过怪盗的些许记忆，但还是不抵本人讲得有趣，“你怎么逃掉的？”

    “多亏她本人当时不在……”怪盗回忆起那时的景象还心有余悸，“她花园里的植物是魔法生物，会不断移动形成永无出口的循环道路，把入侵者困死在里面。各种剧毒的藤蔓在我背后追杀，有一瞬间我都觉得自己会被回收灵核了。”

    “我逃到一座巨大的喷泉旁边，想着溺死总好过被植物的消化液消解成残肢，直接跳了进去。没想到那座喷泉深得见不到底，我的身体一直往下坠，而那些植物也没有追上来。”

    少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期待下文。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喷泉旁边，但那些植物却变成了普通生物。”他意识到无论生人勿近的面具挂得再久，这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本就应该对世界抱有最基本的好奇心，“发现没有人我赶紧溜走，然而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你已经猜到了，我被送到了现实世界。”白鸦了然地点点头。这样说来，那里其实是一处连接心灵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里面的泉水实则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所以才会形成没有波纹的诡异现象。这大概也是异变所造成的影响之一。并且女王提到她之前清理过同吾山，可想而知，同吾山内必然也有一个不需要依靠科技手段就能进入心灵世界的入口。

    麻烦越来越多。如果有人因为偶遇这些入口而误闯心灵世界，黑的力量又会增强。他们必须赶在事态恶化之前弥补这些东西。

    感觉像是终于接到了主线任务一样。

    但是完成奖励却是个未知数。他甚至隐隐约约不想去探索。

    “秋葵学姐说……下周我们要去心灵世界。你也要一起来。保护我，我们的交易仍然成立。”白鸦横下心一股脑地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是出在心灵世界，我们龟缩在现实中不能做任何事。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迟早有一日力量更强的心灵世界会反将现实吞噬……”

    “你也这么觉得吗？”怪盗冷不丁地开口。

    “你在说什么？”

    “我，‘心灵形态’的你，总有一日会把你的主体位置取代。交易也好，情感也好，你在我的身上不断地施加束缚成为保卫你自身安全的筹码。”怪盗的语气突然咄咄逼人，“你很清楚，秩序修复之时我就会消失，再次回到心灵世界成为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的行动，与其挂着为了那些无辜人民安全着想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如说是为了你‘白鸦’的安全。”

    “我……”白鸦想要辩解，但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他知道在两个完全共享的个体面前口是心非没有意义，“我确实这么想过。你的行踪太诡异不定，我没办法揣测你的用意。看到伽罗学长被伤得那么重，我有必要为自己考虑。”

    “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想。”怪盗凑得很近，几乎与他额头相抵，枪口不知何时抵在白鸦的腹部，“若是想要消灭我直说无妨。”

    你这样抵住我敢说就有鬼了。“不。我从没有想要你消失。”甚至想要你留得更久一点。

    “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怪盗的声音有些大，使得前排的乘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方的愤怒与不解在白鸦的大脑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头疼。他不能愤怒，双方的情绪发生对冲对谁都没有好处。白鸦拼命强迫自己不被干扰。

    “因为你的存在始终是个bug，而我想把它纠正成为‘合理’。”他深吸一口气，“即使以后不发生任何有威胁的事故，心灵形态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也是不对的。我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消失，变回我们记忆里的，就在我身边却永远碰不到的样子。”

    “我要去找到心灵世界真正的女王。既然这一切是女王的失误开始的，那就必须由她来结束。她既然能够强大到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我相信让一个心灵形态现形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得好听。”怪盗不屑地移开了视线免得引起其他人围观，手上的枪却没打算动，“何必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结果你，继承你的一切成为‘白鸦’活下去。”

    似乎是更加骇人的恐吓，但白鸦却笑了。“你不会。”

    “凭你在遇到我的第一天没有开枪，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我对你是什么感情，你对我就抱有相同的回应。我们两个，就连彼此的欲望都是一样的。”

    “我们是共同体，怪盗。”背对着西斜的阳光，金色眼瞳里闪着狡诈的光辉，“你也骗不了我。”

    各怀心事的两人以尴尬的沉默作为结尾。所幸公交车摇摇摆摆地总算是进了主干道。到终点站的时候车上人没剩多少，而白鸦下车再次回头的时候怪盗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该骂这家伙又大庭广众之下玩消失还是暗自高兴自己终于扳回一成好。在手机上点了外卖，心里想着明天还要上学不能太晚。白鸦决定趁着最后的周末赶个更新。业余时间他偶尔也在网上做游戏主播赚点外快。脸皮比较薄的他没法像其他主播一样骚话连篇把观众哄得开心，就只好纯粹凭着技巧引人注意，一路下来也算是个高人气主播。况且不少粉丝就吃这份高冷，一到精彩部分就给他刷礼物。他偶尔开个口弹幕就能高潮，“小哥哥小哥哥”地哄着护着，幸亏没开过摄像头，不然这群人得疯掉。

    再是被笑称“爷爷关注的主播”，白鸦也尽可能保证了一周一集的质量。然而规律的日常生活被怪盗打破，才让他把这周的计划一拖再拖。在群里发了通知，白鸦打开游戏，熟练地操作起鼠标键盘。

    “啊是的……这周三次元任务比较重。”

    “直播的录像我会上传，这周没有其他更新了，抱歉。”

    “这个地方打不过去吗？如果操作实在是过不去，就考虑等级碾压吧。”

    “尾部是弱点，更容易打出暴击。”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一看发现已经是深夜。明天上课大概又要打瞌睡了。

    说了再见，白鸦关闭了游戏。退回桌面的时候发现右下角有一条陌生人私信。

    【压轴演出】：能把他逼到找我帮忙，有趣。

    没头没尾又莫名其妙。反正垃圾私信也不是一天两天，白鸦面无表情地点了×。

    关灯之前白鸦皱了皱眉。平常没事找事来骚扰他一下的怪盗，目前已经消失了几个小时。虽然确实说过晚上是他的活动时间，白鸦并不感到意外。对那样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月色如水流入房间，照着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的少年，睫毛因浅睡中的呼吸而浅浅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