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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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掌门说得有理。卫崖主这事不是短时的,那背后人必定一早就在崖上。崖上人虽然不少,能接触到卫崖主的却不多,加之还要长于医术、疏于武学,的确是薛神医最有嫌疑。”

    薛神医愣愣听着,似也觉得有理,坐着没有反应。

    陆振衣眯起眼,苍白脸孔上有了丝丝血色,气色似好了些许:“神医可有话说?”

    薛神医手颤颤巍巍去捋自己稀疏的胡子:“可这事、这事真与我无关啊。”

    陆振衣此来寻他,也不是真以为对方十成十可疑,不过是想寻个由头,同沈丹霄不站在一边。除此外,他认为与其等那不知能否配制出的解药,不如当面问一句,寻对了人自然最好,寻错了也没什么。此时见薛神医面现惊慌,他不由松了口气,觉得即便真找错了也没什么,对方医术惊人,人却胆小怕事,事后放他回来便好了。

    他与赵拂英对视了一眼,知晓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便在这时,陆振衣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晃,有些站不住。他心中惊骇不提,猛地抬头去看赵拂英,见对方也是满脸骇色。

    正要拔剑,气力如潮水退去,他靠在门上,悔意不需再提,低喘道:“薛神医,果然是你。”

    薛神医取过桌旁的藤箱,将一应物事扔了进去,背在身上,冲过他二人身边,推开门便往外跑,口中道:

    “你们根本不信我,我还纠缠什么!”话说着,脚下也不停。

    方才门户紧闭,反而利于他下毒,只是没用烈性的,因而药效并不持久,再不赶快走,便来不及了。

    薛神医知晓自己武功寻常,身后的两人都是一门执掌,一旦被追上,自己即便有药可用,也毫无胜算。他一边跑,一边在想往哪儿去。

    若放在往常,他自然要去寻卫百钟,作为卫天留的独子,对方必定能庇护他。可方才两个人里,有一个是赵拂英,此人连卫百钟也要唤他一声赵叔,他寻卫百钟,不啻于自投罗网。

    幸好薛神医前头与崖上众人见过面,此时将这些人想了一遍。

    首选自然是酒圣诗禅,按他在江湖上的风评,必定不会冤枉他。次选是殷致虚,他脾气爆,谁都敢得罪,也不会被人唬骗。遇上琢玉郎也不错,以他的名声,说出的话众人必须要好好考虑。

    薛神医想得多,结果如何却要看运气。

    藤箱不轻,他原先还在山间采药,后来上了风雪崖,要什么直接问卫天留拿,几年下来,人看着还算清瘦,肚上却围了一圈肉,跑不多久,已是气喘吁吁,手脚酸软。

    陆振衣二人稍稍好转,追了上来。瘴毒封山一事没有保密,因为每年都有这一遭,但卫天留中了点金法的消息却没有传出去。风雪崖因卫天留而立足江湖,若这消息泄露,必定会对其声名造成重大打击,卫百钟与卫殊难得默契,将这事瞒了下来,只说崖上潜入了不知名的敌人,暗下黑手,要众弟子小心警惕。

    如果此时薛神医大喊大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果不堪设想。想及此,两人速度更快了几分,务必要在对方造成大影响前将人拦下。

    薛神医出来后,知道往上跑只有一条路,且是条绝路,只得往前头的青羊宫方向。

    他回头一看,见那两人离得愈来愈近,心中着急,连人带箱,摔了一跤。顾不得伤痛,又爬起来,回头再看,却见对方也一起摔了。

    此时道上铺陈了许多银线,他不知道这是荀天工的手笔,只以为对方身上尚有药性残留,又被绊了,没有多想,满心要寻个靠谱的人。

    第26章

    说来也奇,薛神医轻功普普通通,陆赵两位掌门轻功一流,应当能简单赶上,可惜每次距离拉近,便会忽然摔跤。

    摔一下不算什么,摔多了难免想多,赵拂英看过脚底下,那银线紧贴地面,分明并无阻碍,身体也没不支之感,心底不由起了凉气,暗道:莫非是卫天留的魂魄在作怪?

    他原是不信鬼神的,只是见识过点金法的玄妙,此时想起自己站在风雪崖上,若卫天留当真死了,还有魂灵留存世上,岂不是正看着自己?想到此处,赵拂英一哆嗦,低声道:“卫兄啊卫兄,我……我一片好心啊。”

    陆振衣没他想的那么多,见他嘴里叨叨咕咕,模糊听见几个字,暗里撇了撇嘴。

    此时光天化日之下,薛神医一路跑,穿过后院,看见了人。

    他也光棍,喊道:“赵掌门疯了!陆掌门疯了!”再想喊的时候气息不匀,只得闭紧了嘴。

    却有人已经听见。那人正是孙斐,他在崖上是人缘最好的几个,从前见过薛神医,知晓他是卫天留请来的大夫,且是药谷高人,身份不同寻常,一时信了三分。又见他身后陆赵两位掌门衣衫略有脏污,神色阴鸷,与平常大不相类,又信了三分。

    三分加三分,他几乎确认了这一事实,着慌起来,引动了不远处的弟子,不一时消息就传了出去。只是以这两人身份,普通弟子不敢贸然相拦,孙斐机灵,掉头去寻人。

    这时候陆赵两位掌门已经不跌跤了,薛神医回头一瞧,发觉要被追上,顾不得许多,专拣曲曲绕绕的地方走。

    青羊宫又或卫天留的观瀑楼,其建成都有方寸山的功劳,但毕竟位置太高,即便就地取材,也有所不足,因而占地并不广。薛神医熟门熟路,只眼睛快被银线晃花了,跑得越久,对他越不利。这一急,竟然认不出路了,正在想自己到了哪处,身后陆振衣道:“薛神医跑得真快啊。”

    这句话阴恻恻的,离得也近,仿佛便在身后。

    薛神医再是醉心医术,这会儿也冷汗直冒,生怕对方一剑戳死自己。以他来历,原本是不用怕的,可如今风雪崖不能进也不能出,他若死在这儿,即便将来有人陪葬,也是赔本买卖。

    正好他沿了一条长长的过廊跑,这过廊沿用飞来峰上的制式,平地而起,连接互通几座殿阁,忽高忽低,故作玄奇,乃是一条可遍看青羊宫的观景廊,前头有个转口,他脚一提拐了进去。

    后面人还没捉住他,他额头便撞上什么,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薛神医后知后觉自己撞的是个人,抬头一看,那人白衫墨发,正是沈丹霄。

    他想过谁能救自己,这些人中,沈丹霄前六都没排进,纵是岳摩天,也比这位顶事。此时没别的选择,薛神医一把抓住他衣袖:“沈盟主救我!”

    沈丹霄在他来之前便听见了声,当下扶住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后头二人这时也到了,赵拂英见了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与陆振衣离了点距离。

    陆振衣此来风雪崖,实则也是有些底气的。自败在越饮光剑下,他闭关静悟三年,终于将倄山清钟剑法练至大成,出来才知晓对方出海去了,寻不见人。此次他来倚帝山,便是想先与越饮光师弟过手,若是可以,捉了沈丹霄,引他师兄出来。

    可惜沈丹霄来得晚,后又出了事,加上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此时二人于此地遇上,虽还有赵拂英与薛神医在,若要交个手,还是不难的。

    也是有道理,挑不出错的,他心道。

    既有此念,陆振衣一言不发,一剑刺过来,目标仿佛是薛神医,实则是沈丹霄。

    他的剑叫做青碧,是倄山掌门佩剑,代代相传,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剑身几近墨色,只在日光下,能窥见几点幽绿,如同水中幽草。

    清钟剑法只有十二式,是倄山剑法最高峰,除创下这剑法的祖师外,无有一人练全。陆振衣剑法大成,正好练成九式,九为至阳,十乃圆满,可说是一步一坎。历任掌门中,他的剑法造诣足可排进前五,而这五人中,有一位练成十式的前辈,乃是那时的天下第一。

    陆振衣常想,越饮光剑法再高,也无法与那位前辈相较,如今自己练成九式,足可不惧任何人。

    清钟剑法有“人不知我,我独知人;身剑合一,神形相合”之说,他给自己鼓足了劲,出剑毫不迟疑,起手便是“月出东斗”,即清钟剑法第一式。

    他早有盘算,心想:沈丹霄虽与越饮光是同门,但剑法造诣必定是不如后者的,我输给了越饮光,但这人乃是天纵之才,输了不算什么。沈丹霄即便不算差,与越饮光差距却不会小。我以如今境界对付他,也是以大欺小,有些难为他了。

    东斗位在东天,这一式正是取月在东天之意象,剑落之时,明月清华,遍洒婆娑。

    此时乃是白日,众人立在廊下,两旁有花木而无春华,长廊仅容两人并行,出剑不易,沈丹霄一把将薛神医推到身后,于此同时,竖剑相挡。

    鲸吞并未出鞘,剑鞘也不是什么好材质,才触上对方剑锋,迸裂开来,露出里头笨重的剑身。

    日光如潮退,对方剑光铺泻,两旁花木尽皆折腰,。

    鲸吞立在前面,粗犷笨重,仿佛一座不堪入目的小土堆,既无高山之峻拔,也无造化之奇秀,稚拙可笑。身为剑主的沈丹霄,如同他的名字,站定不动,却似高天深远,无所不容,无所不包。

    明月清风固然美妙,不能为人捕捉,土丘虽然可笑,却与大地相依,非寻常可以摧残。

    陆振衣出剑前满怀信心,对上时却仿佛撞上了石墙,一股大力自剑身达至他手臂,被撞得往后走了两步。

    这一剑未能建功,他只觉是妍丽娇花遇见了嚼草的牛,说不出的憋屈。

    尤其对方占了上风,却未有半点放松,又进一步,竟主动与他贴了上来。于此同时,那笨重的鲸吞剑,仿佛能从沈丹霄身体的任何一处刺出来,他面对的竟像一柄活生生的剑,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能感受到冰冷的杀意。

    这种感觉,熟悉得叫他刻骨铭心。陆振衣想起前事,心中不忿,忍不住问:“你们这是什么剑法?”

    江湖中好奇越饮光剑法的人许多,可有胆子有机会问这话的人少,剩下的人中有问过越饮光的,对方却没有回答。

    沈丹霄知道他不会再动手,便也收了手,可惜剑鞘毁坏,鲸吞无处安放,只得倒提长剑。

    “我不知道。”

    许是才动过手,陆振衣苍白的脸孔上泛起丝丝潮红,那恹恹的神情也变成了嘲讽,他道:“沈盟主若不想说,何必拿这种话来敷衍我。”

    沈丹霄神情不变,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没有解释。

    他的老师叫做沈心庭,郁林沈家的沈澹英,便是他的父亲。沈家被千丝术祸害之时,沈心庭只有十六岁,苟活下来。此后他欲报仇,花了整整二十二年,才摸着仇人踪迹。他不曾真正有过师父,东拼西凑了各家零散剑法,因学武只为报仇,习的是杀人之术,剑招之中杀气极重,内功心法也是走的捷径,年轻时尚不觉得,年老时深受其害,他过世之时,还不满六十。

    沈心庭只当自己是个报仇雪恨的可怜人,从不以江湖人自居,自然不曾给剑法取名。实际他原本也不应该收徒,越饮光是他一位知交好友的遗孤,同沈丹霄一样,皆是无处可去。

    他死时,沈丹霄剑法还没入门,后头是越饮光代师教授,这套剑法便也绝了有名字的可能。

    “陆掌门,”他道,“你之前在做什么?”

    “我思来想去,薛神医最为可疑,因而想问问他,并非有意为难。”陆振衣说得客气,却没放开手中的剑。

    沈丹霄似没看见他动作,道:“我知道陆掌门的想法。”

    陆振衣只掀了掀眼皮。

    沈丹霄道:“你是想,这崖上不过几十号人,杀一个,便少一个可疑的人,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轻声笑道:“倒同岳宫主有些像。”

    陆振衣同他从前并不认识,只在江湖中听过他的事迹,加之崖上这几日的相处,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年轻人。此时见他话里带了揶揄,怒气冲头,脸也涨得通红,道:“休要与我提那魔道妖人!”

    沈丹霄道:“之前是我说错,岳摩天虽为长乐宫主,也比江湖上大多数人来得可爱。”

    陆振衣道:“魔道中人,哪一个不是满手鲜血!他岳摩天杀的人可少了!”

    沈丹霄道:“碧环夫人被称作妖女,却也不会胡乱伤人性命。岳摩天恶名远播,但他待在宫中,鲜少外出,若不主动接近,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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