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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倚天同人]鹤归连璧
作者:听者焉知
晋江2019-05-13完结
文案
名称:【倚天同人】鹤归连璧
作者:听者焉知
简介:首发外站,原名《这是一篇时间线喂狗的团宠无忌文》,题目即内容,仅是对新版电视剧的不平之作,纯甜无虐。
重点:1、所有背景描写及武功招式均出自原著。
内容标签: 武侠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无忌 ┃ 配角:杨逍,范遥,阳顶天,明教众,武当众 ┃ 其它:新版倚天屠龙记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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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三月十五黄道吉日,明教上上下下喜气洋洋,上下人众个个换了新衣,光明顶悬灯结彩,装点得花团锦簇。
申时一刻,吉时已届,号炮连声鸣响,赞礼生朗声赞礼,杨逍和范遥陪着新郎出来。丝竹之声响起,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八位明教女弟子,陪着新娘婀婀娜娜的步出大厅。男左女右,新郎新娘并肩而立。赞礼生朗声喝道:“拜天!”新郎新娘正要在红毡毹上倒拜,忽听得大门外一人喝道:“且慢!”白影一闪,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庭中,神色悲痛,却无人认识。
明教前年遭逢巨变,教中许多前辈首领殉教战死,这两年来,教主重整明教,教中光明使者、护教法王、游||行散人虽然年轻,却无一不是独当一面的能人,光明顶七巅十三崖,十余道哨线,更是重重天险,如今竟让外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上山来,周颠冲口就是一句:“五行旗那群饭桶!”
白眉鹰王殷天正年纪在众首领之上,见事较快,双臂一张,拦下众人,道:“你是谁?为何阻挠本教教主和新夫人参拜天地?”那白衣青年泪盈于睫,哽咽道:“外公……请你不要成亲,好么?”
殷天正一怔,散去暗中积蓄的内力,与明教群豪面面相觑,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本教教主还不到四十岁,何来这么大年纪的外孙?”有眼尖的,看到青年白袍左襟火焰之下,用极细的金银线绣了一处云海龙腾,那可是世俗皇权的标志,吃惊之余,仔细打量他的相貌,只见他约摸二十五六岁,瓜子口脸,眉弯鼻挺,活脱脱是个俊俏的汉人后生,浑不见半分蒙古人的影子。
那青年凝视殷天正,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哀愁凄惋,把殷天正看得莫名其妙。过了良久,青年收回目光,向殷天正深深一揖,走到新郎身前,又说了一遍:“阳教主,请你不要成亲,好么?”喜堂之上的新郎,正是当今明教教主阳顶天,饶是他性格宽厚,大婚被阻,也皱了眉头。
阳顶天尚未出声,站在他身后的光明左使杨逍已经闪身而出,喝道:“你是哪旗哪坛的弟子,为何擅闯圣殿,冲撞教主喜事!”青年道:“明尊座下,你我以兄弟相称就可以了,不必讲究太多虚礼。”光明右使范遥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让我来掂掂你的斤两!”左手虎爪,右手龙爪,十指成钩,扑了上来。
青年飘身避过爪锋,右掌搭住范遥左腕,横劲拨出,范遥身不由主的向前一冲,跨出两步,方始站定。杨逍眼见范遥吃亏,大喝一声,提掌就向青年击去。殷天正暗叫不好,光明左右使年少气盛,在教主喜堂之上打伤同教弟子,怕不明天又要被关禁闭了。殷天正转念未毕,就见那青年一引一带,啪啪两声,杨逍范遥双掌双爪同时打在堂下一名宾客身上。
杨逍范遥又惊又怒,对视一眼,踏步又要再度攻上。阳顶天大声喝止二人,又向那青年拱手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上光明顶来有何指教?”那青年道:“阳教主,请借步说话。”他这话说得虽然谦恭,却自然而然有一种威严,仿似每一句话都是不可违抗的严令。青年小露一手,别的人不认得,阳顶天却识得他所使的正是本教无上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其间含蕴的内力之浑厚,自己远有不及。当下阳顶天向新娘致歉,带青年到静室详谈。
被杨逍范遥误伤的宾客是新娘的师兄,名叫成昆,外号“混元霹雳手”,在光明左右使一击之下,双臂扭断,前胸肋骨也断了三条,嘴角鲜血长流,似已伤及心脉。殷天正命人将成昆抬入客房养伤,对上成昆饱含怨忿的双眼,口中连连致歉,心底却起了疑团:这成昆在江湖上名头甚响,功力犹在杨范任一人之上,就算二人联手出奇不意,也不可能把他伤得如此严重。
周颠是个不安分的,撺掇教中轻功最佳的青翼蝠王韦一笑前去偷听。杨逍范遥互打眼色,显然对周颠的话十分赞同。殷天正一边招呼宾客,一边注视厅中情况,大感头疼。幸好五散人其余四个都是办事稳妥的,说不得和彭莹玉陪在新娘子左右善言相慰,冷谦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角,铁冠道人张中与金毛狮王谢逊一道指挥五行旗加强防护。
过了大半时辰,阳顶天终于重新返回喜堂,向新娘的父母师友脸上逐一望去,眼光冰冷,道:“这门亲事就此取消,责任在我,成师兄既受重伤,各位就在光明顶多住几天罢。”不待众人说话,转头对谢逊道:“谢法王,你多陪陪你师傳,教他安心静养。”谢逊躬身答应,正要退出厅去,阳顶天又道:“不急。”牵过一直跟在身后的青年,道:“这是我义子,姓张,双名无忌,从今往后,你们待他,就如同待我。”张无忌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在光明顶来去自如,明教群豪心底下对他的身份早有诸多猜测,这时听阳顶天将此子认作义儿,又有托付明教教主大位之意,一时都怔住了。阳顶天双目一瞪,喝道:“你们对未来教主就是这般礼数!”群豪如梦方醒,齐声道:“属下参见少主。”顷刻之间,黑压压的人众跪满了一地。阳顶天拦住要下跪回礼的张无忌,道:“今日与无忌孩儿久别重逢,快快整治酒席!”
新娘的父母是势利之辈,亲朋好友也没个硬气的,眼见一场喜庆大事闹得风流云散,人人只感狼狈尴尬,竟然没一个上前指责。光明左右使年轻气盛,对这个凭空出现、毁人姻缘的青年反倒生了敌忾同仇之心,见礼后只是跟在阳顶天身侧不语。殷天正叹了口气,指挥弟子除去婚礼布置,整顿筵席,偶然间与张无忌眼神相接,还点头打了个招呼。金毛狮王谢逊是个老成持重的,怜惜张无忌坐在阳顶天下首,冷冷清清的,满满斟了两杯酒,走到张无忌身旁,张无忌怔怔的望着谢逊,低声叫了一句“义父”,泪珠莹然。谢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在原地,自忖相貌也不算十分丑陋,怎的把少主吓得向教主求援?阳顶天接过酒杯,转手递给张无忌,道:“明尊座下,大家以兄弟相称就可以了,不必讲究太多虚礼。往后无忌就住在我院中,狮王得空不妨过来和他多亲近亲近。”范遥听阳顶天重复张无忌的话,向杨逍瞥了一眼,杨逍嘴角微斜,神情轻蔑之极。
蓦地,一把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这个叔叔好像妹妹啊!”这一句话并不十分响亮,但在各个默默饮酒吃饭的筵席间,倒有一大半人听到了。群豪齐齐向发声处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殷天正长子殷野王,都笑了起来。原来殷野王的妹妹殷素素上月才摆过百日宴,此时还是个襁褓中只懂得哭着吃奶的小娃娃,和张无忌这副眼眶通红、随时要掉眼泪的软弱模样倒真是有几分相似。殷天正心下慌乱,他本拟今日教主大婚,带幼子来沾沾喜气,万料不到枝节横生,儿子更是对少主口出大言,瞧阳教主对少主的维护,怕不免又是一场责罚。
殷天正正要挺身而出,替幼子请罪,阳顶天挥了挥手,示意殷野王行近身旁,道:“你喜欢妹妹么?”殷野王点了点头,道:“妹妹好乖,好漂亮,我们大家都喜欢她。”阳顶天指着张无忌道:“他叫作张无忌,是我们明教的下任教主。无忌也很乖很漂亮,你可以像保护妹妹一样保护无忌,不让他受任何人欺负么?”殷野王大声道:“可以!谁要是欺负我明教的未来教主,我就让他试试殷野王的拳头!”阳顶天伸出手,道:“那我们拉钩,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张无忌看着小小的殷野王郑重的和阳顶天立约结盟,忍不住笑了起来。
阳顶天抱殷野王坐在膝上,道:“咱明教的教主,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更不能被自家人欺负。你往后,可不要仗着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去横行霸道,人家敬重你的身份,礼让三分,你莫要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越发的骄横跋扈,被人指着脊梁骂狗仗人势。本来嘛,明教教主在背后替你们撑腰,那也是应该的,但偏偏有人不感恩图报、体恤主上,尽做些忘恩负义的勾当,我明教绝对容不下这种小人。”殷野王不懂阳顶天话中意思,双眼瞧瞧阳顶天,又瞧瞧张无忌。明教群豪也不明白阳顶天缘何越说越怒,张无忌开口要劝,阳顶天又道:“我竟不知道你们会做出这等混账事情!你们去明尊座前,好好的把《太子下生经》抄上千次!”杨逍范遥只道又是自己惹恼阳顶天,气愤愤的瞪了张无忌一眼,躬身应是。阳顶天哼了一声,抱起殷野王,道:“走,咱们看妹妹去。”拉过要为二人说情的张无忌离席而去。
筵席未散,杨逍范遥就被赶去圣火坛前抄写经书,心底气愤难平,写至中夜,臂膀又酸又痛,想到自己从此屈居这等小人之下,幽恨更深。范遥的字越写越乱,干脆停下来,道:“大哥,你说那张无忌是什么人?竟然一上光明顶就讨得教主如此欢心?”杨逍笔下不停,冷冷的道:“不管他是谁,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范遥眼珠一转,道:“王难姑正愁她的毒药无人试验呢。”杨逍道:“本教弟子不得自相残杀,你还想再抄多一千遍经文么?”范遥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道:“本教弟子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既然是我们少主,自然少不得经历一番千锤百炼。”杨逍终于停笔,嘿嘿笑道:“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拉着范遥走到暗处窃语不休。
杨逍范遥正说得高兴,忽然听到近处有沙沙翻动纸张的声音,他二人目光向来极为敏锐,竟然未能察觉有人走近身边,不免暗暗吃惊,转头往光明处看去,却见张无忌正弯身收拾抄写时散落的纸张。杨逍声音拖得长长的叫道:“少——教——主——”语调充满讥嘲之意。张无忌闻声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杨逍含笑缓步而来,宽袍大袖,飘飘然颇有出尘之致。张无忌依稀记得,曾经有许多日夜,杨逍就是这般推门走进自己房间,温声细语的讲述教务军情,然而自己无心权势,在天下平定之日即卸下职务,可恨奸人狼子野心,窃居帝位,斩草除根。张无忌低头望着自己双手,这一双手,看似干干净净,实则不知染了多少明教弟子的鲜血,就是这一双手,葬送了杨逍的性命,灭掉了光明顶的圣火,幸而明尊垂怜,在焚身烈火中,将自己送到此地,一切还未开始,一切还可挽回。
杨逍见张无忌望着自己抄写的经文不说话,面容一肃,冷冷的道:“少主是来检查杨某有无偷懒的?”张无忌泪落如雨,抛下纸笺,冲上去搂着杨逍,哽咽道:“杨伯伯,你终于回来了。”杨逍退步避开,道:“瞧模样,在下比少主还小上几岁,可当不起这一句‘杨伯伯’。”他自称“在下”,而非“属下”,显然对张无忌的身份极不服气。张无忌一怔,举袖拭了拭眼泪,低声道:“是我唐突了。”顿了一下,又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罢。我已经向阳教主讨了话,免去你们的抄书。”杨逍道:“教主责罚,我们做属下的受着就是,也不必外人多管闲事。”张无忌一听之下,脸色登时苍白,道:“是我多事了。我……我初到光明顶,对本教往圣先贤的业绩遗训知之甚少,可否请杨左使详加指点。”杨逍范遥对望一眼,几乎笑出声来。
杨逍笑道:“在下不胜荣幸。”张无忌大喜过望,道:“你……你真的答应?我……我要去中原一趟,你可以陪我一起去么?”杨逍笑意更盛,道:“只要教主允许,在下无有不从。”张无忌道:“杨左使何必过谦,你但有所求,本座无有不应。”范遥嗤的一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明教教主了?也不怕我们去教主跟前告你一个图谋犯上?”杨逍道:“范兄弟,你可不要这样说。教主百年之后,大位确是要传于少主的,只是不知少主等不等得到哪天。”范遥叹道:“那是,只怕我和大哥都看不到那一天了。”
张无忌听杨逍范遥明里暗里的阴损自己,也不生气,嘴角边带着一丝微笑,神情之中,便似慈父见到一对无理取闹的稚子,温柔宽厚。杨逍气得直咬牙,道:“既然你已经向教主求情,那我和范兄弟先走了。”挽着范遥手臂,向外走去。张无忌悠悠的道:“你们承了我的情,往后可不能将我看做外人。”杨逍仿似不闻,袍袖轻扬,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身影。
☆、第 2 章
杨逍本是江南人氏,和范遥说起中原的故乡,言语不离“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张无忌从未听过杨逍自述身世,不由得留上了心,杨逍口风一转,改说“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这许多年来,明教在教主阳顶天的统领之下,好生兴旺,几可说是横行西域。张无忌一路东行,虽然身边只有光明左右使相随,然而沿途接待,反倒比往日前呼后拥的出行,更细致贴心。
进了玉门关,明教势力渐弱,杨逍范遥的胆子越来越大,阳顶天叮嘱“一切听从少主吩咐”的话,随风过耳。临下光明顶之前,范遥向毒仙王难姑讨了几剂药粉,他牢记着杨逍说的“本教弟子不得自相残杀”,索取的药物只会令人痕痒发热,无伤大雅。张无忌习惯了光明左右使谦恭谨慎,初初接过范遥奉上来的茶水时还不虞有诈,后来见范遥惊疑的神色日甚一日,送到跟前的食物百味杂陈,哪里还猜不到范遥的心思。张无忌暗暗好笑,来者不拒,当着范遥面前,坦然吃喝。
范遥只以为王难姑拿假药搪塞自己,随手捉着一个送水进房的店小二强行灌了半包药粉,不过一会,那店小二脸红眼黑,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抓乱击,满地翻滚。范遥蹙眉沉思,绝不肯相信张无忌有百毒不侵的本领。
张无忌就住在邻室,听到范遥房中传出一声声凄厉惨叫,匆匆进来,见到这般惨状,气得脸上发青,喝道:“你有何不满,一切冲着我张无忌便是,为什么要加害无辜旁人。”范遥冷冷的道:“我喜欢,你管得着?”张无忌浑身发抖,霎时之间,韦一笑笑着说的那一句“昔年明教行事,那才称得上‘肆无忌惮、横行不法’呢”又再涌上心头。
杨逍轻咳两声,道:“少主息怒,这人的眼珠子粘在别人身上,范兄弟不过是帮他还回去罢了。”张无忌一怔,暗自叹了口气,许是再过上几年,“逍遥二仙”的名号就会名闻天下,江湖上都会知道他们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然而此刻二人稚气未脱,范遥依赖杨逍,偶尔还会露出娇痴之态,路人见了都不免多望几眼。范遥邪气极重,向来不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里,遇上敢对他心怀邪念的,出手自不会留情。
张无忌默然半晌,从怀里摸出两粒解毒药丸塞入店小二口中,点了穴道踢到床底,道:“范右使,这人对你不敬,确实该死,但明教要驱除鞑虏、还我河山,少不得结交天下志士,盼你日后行事,能稍加宽容。”范遥冷笑道:“你要教训我么?我活到这么大,倒还没听人教训过呢。我阳教主天纵奇才,单凭咱们明教之力,也能成就兴复大业!”张无忌道:“元朝势大,明教不过江湖草莽,倘若不诚心联络普天下的英雄豪杰,携手抗元,大事终究难成。”范遥长眉一轩,道:“明教和中原武林水火不容,若论携手抗敌,除非圣火熄灭!”
张无忌知道明教终需经历一番死生大变,才能抛下与中原武林的仇怨,并肩携手,回想当年明教得脱大难,自己与众人约法三章,各人神色都是气忿不平,何况如今阳顶天在位,明教正当兴旺?张无忌叹了口气,道:“明教正直光明,永保黎民百姓,但盼各位建立大功,赶尽鞑子,让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让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范遥听了他这几句话,拍手赞好,道:“正是如此!”
杨逍在旁将范遥和张无忌对答之言,尽数听在耳里,对张无忌的见识智谋生出几分敬佩,道:“范兄弟在客栈呆着,仔细想想,大义私情,何者为重,何者为轻。少主,我们出去走走,如何?”这段时间杨逍一直对张无忌冷冷的爱理不理,突然开口邀约张无忌,张无忌心中疑惑不定,但他对杨逍素来信任,辞别范遥,随杨逍出门。
北地苦寒,时过四月,道旁的柳树才刚抽出嫩芽,杨逍折了一枝新绿,闲闲问起张无忌的父母身世,张无忌只道自幼父母双亡、现下唯有义父一个亲人,杨逍以为张无忌所说的义父是指阳顶天,却忽略了张无忌从未对阳顶天行父子之礼,更从不曾对阳顶天以“义父”相称。
二人行至一处脂粉店,杨逍独自走了进去,张无忌看到罗绮盈门,皱了眉头,正迟疑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眼前。但见那人身穿白色粗布长袍,相貌俊雅,颏留微须,赫然是昆仑山初见杨逍的模样!张无忌心神剧震,怔怔的望着杨逍逐渐行近,眼泪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原来杨逍心思机敏,与张无忌日夕相对,瞧出他绝非寻常人物,光明顶上那一句含有无尽凄凉悔恨的“杨伯伯”,不时在心中响起,琢磨许久,决定改换作老年装扮,诱张无忌自揭身份。要知张无忌虽然宽厚仁慈,毕竟执掌明教多年,统领百万教众,自四分五裂、几致覆灭迭变为中原群雄之首,克成大汉子孙中兴的大业,功绩远超前代,他偶然掩饰不到,神情举止间令人慑服的威严就会表露无遗。
杨逍未语先笑,一句“无忌”还在口边,张无忌已经纵体入怀,搂住杨逍,哭道:“杨伯伯,对不起,我有负你的教导。”杨逍图谋得逞,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回臂搂着张无忌,伸掌在他背心上轻抚数下。察觉张无忌的泪水一点点滴在自己胸口,将胸口衣襟浸得湿透,杨逍要开口哄张无忌两句,鼻中忽然闻到一阵血腥之气,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扶正张无忌,但见张无忌口中吐出一缕鲜血,脸白如纸,双目紧闭,早已昏晕过去。杨逍和张无忌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少年人澄澈明净,眼中容不下半粒沙子,这一路餐风露宿,蒙他照顾提点,既已知道这个坏了教主姻缘的青年不是歹人,又听他纵论天下,颇有见解,心底更兴不起半分伤害张无忌的打算。
杨逍以玩闹之心窥探张无忌隐私,骤遇巨变,背上刹那间出了一阵冷汗,抱起张无忌急奔返回客店。刚踏进店门,杨逍就察觉不妥,只见客堂上坐着七八名男女,被张无忌点了穴道踢进床底的店小二横躺在地,范遥夹坐在两个中年男子之间,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杨逍还是个老年书生的模样,看了范遥两眼,抱着张无忌在一张空桌旁落座。范遥与杨逍多年兄弟,自然也认得杨逍的伪装,瞥见杨逍衣襟带血,张无忌埋首杨逍怀中,动也不动,怕是在外遭遇强敌,想来今日三人都要折在此间,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那两名男子目光掠过杨逍,较年长的那个向张无忌打量几眼,笑了笑,继续饮酒吃饭。
杨逍不动声色,叫了碗面,留神倾听二人说话,听了一会,怒从心头起。原来那两个中年男子是一对师兄弟,他二人热中||功||名利禄,贪酒好色,投靠朝廷,沿途仗势掳劫女子。那个店小二,是这二人的徒弟,为讨师傅欢心,提前伪装在此,物色标致良家,另一桌上的几名女子,正是被此人所掠。然而张无忌的点穴手法甚是奇妙,那二人救得了徒弟,却无法解穴,唯有擒了范遥守株待兔。
杨逍低头吃面,心中默默计算,那两人双眼精光四射,气势慑人,一看就知武功高强,不好对付,张无忌昏迷不醒,范遥落入敌手,自己武功和范遥相差无几,只能智取不能力敌。蓦地张无忌身子一震,低低叫了一声“杨伯伯”,睁开双眼。杨逍见张无忌醒来,稍微放心,左手掩住他嘴巴,俯身在张无忌耳边道:“别作声,有坏人。”张无忌脸上一红,倚靠在杨逍怀中,暗中将一口真气运遍周身,察觉并无异状,伸手搂住杨逍头颈,口唇紧贴在杨逍耳上,道:“杨伯伯,你忘了么?许多年前,无忌已经被中原武林推举为天下第一高手,当今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厉害的。”杨逍一怔,张无忌已经撑着杨逍肩膀,站了起来。
张无忌目光流转,落在那两个中年男子身上,一怔之下,怒气填膺,咬牙道:“玄冥二老,鹿杖客,鹤笔翁,真是冤家路窄,我们又见面了。”
此时此地的鹿杖客与鹤笔翁却不认识张无忌,见这人不过二十出头,满脸泪痕血迹,倚着杨逍的力道勉强站起,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跌倒。鹿杖客“呸”了一声,骂道:“臭小子,回你爸爸怀里吃奶去罢!”鹤笔翁醉眼朦胧,奇道:“师兄,男人哪来的奶水喂人啊?”鹿杖客斜眼上上下下向张无忌打量了一会,但见他肌肤如玉,眼眶微红,身随风摆,极尽楚楚,嘿嘿笑道:“原来是你爸爸喂不饱你。小子,过来爷爷这里,爷爷好好疼你!”
杨逍怒火攻心,刷的一声,长剑出鞘,一剑直向鹿杖客左肩刺了过去。鹿杖客随手举掌轻轻一格,说道:“这点儿微末功夫,也敢在爷爷面前卖弄?”张无忌闪身拦在杨逍跟前,脸色铁青,冷冷的望着二人,想起幼时被鹤笔翁打了一招玄冥神掌,长大后这二人背主求荣,自己为此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他纵是十分宽宏大量,此刻想起来仍然气得浑身发抖。
张无忌缓缓向前跨出一步,道:“你们是自废武功,还是要我亲自动手?”范遥急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走!”张无忌道:“两个老家伙,不过仗着掌风阴毒,出奇不意,以强凌弱。范右使,是这只老鹤伤你的么?看我替你报仇。”鹿杖客鹤笔翁听张无忌说破本门秘奥,同时撤出兵刃,怒目圆睁。张无忌微微一哂,道:“有无兵刃,不也一样?动手罢!”
杨逍岂能让张无忌独战二人?仗剑站在张无忌身侧,神情凝重。张无忌曾与玄冥二老数度交手,知道他二人本来已非自己对手,自己近年来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已到了武学中最高的境界,要击败修为未臻化境的二人可说绰绰有余,根本无需帮手,眼见杨逍跃跃欲试,不忍拂逆他的好意,道:“小心。别和他们硬拼,寒毒入体,可不好受。”
鹿杖客越听越是心惊,这小子对本派所知匪浅,既非本派中人,必然是世仇一系,绝不能留,鹿杖刺出,挑向杨逍腰胁,鹤笔翁与鹿杖客几十年同门,配合无间,一双鹤笔同时扬起,分取杨逍上下,都是意图先除去武功较弱的杨逍。张无忌双掌推出,左牵右引,乾坤大挪移心法使出,将鹤笔翁的一双鹤笔转移了方向,波的一响,正中鹿杖客肩头。鹿杖客吃了一惊,怒道:“师弟,你干甚么?”杨逍不懂张无忌用什么法子令二人自相残杀,但见有机可乘,刷刷刷三剑,直取愕然呆怔的鹤笔翁。
鹤笔翁当年在武当山上,甚至和张三丰都对得一掌,此刻虽然未达到那种境界,但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高手,何况玄冥二老联手,更为难得。张无忌有意将这二人送给杨逍喂招,慢吞吞软绵绵的太极拳法使出,圈圈连环,九阳神功从一个个或正或斜的圆圈中透将出来。鹿杖客和鹤笔翁渐感阳气炽烈,自己兵刃中发出的阴寒之气,往往被对方逼了回来,招术上的凌厉威力,全然施展不出,空余一副花架子对付杨逍。
其时张三丰尚未闭关领悟太极拳法,无人识得这等轻柔无力的掌势,杨逍起初满心担忧,渐渐的剑法越使越顺,攻拒进退,与师授心法反复参照,许多疑难不明之处,一步步得到解答。杨逍不是蠢人,几招一过,就猜出张无忌武功远较敌人为高,有他在旁护持,大可将平时仅作练习、从未在临敌时用过招数全部使出,精神越斗越健,招式越出越精奇,恨不得毕生所学都施展一遍。
蓦地,张无忌轻喝一声:“退后!”杨逍闻声后跃。张无忌双掌前探,一掌按在鹿杖客肩头,一掌按在鹤笔翁背心,催动九阳真气,将二人体内的玄冥阴气逐步化去。杨逍这才发现,范遥脸上绿气大盛,身子更是颤抖不已,心下自责,连忙收剑回鞘,奔过去要运气为他疗伤。张无忌急道:“不要运功,小心阴毒逆行。”杨逍范遥登时不敢再动。
张无忌待鹿杖客和鹤笔翁的玄冥真气被化去十之七八才肯住手,道:“杨左使,你将这几位姑娘妥善安置,我先替范右使疗伤。”说着,转身去扶范遥。玄冥二老大怒,各出右掌向杨逍胸口击去,杨逍双掌翻出,右手接了从右边击来的一掌,左手接了从左边来的一掌,四双手掌同时碰到,只觉对方掌力中竟夹着一股阴冷无比的寒气。杨逍一惊之下,正要运劲抵挡,陡然间左胁右胁之上同时被拍上一掌。杨逍一声闷哼,向后摔倒。当年武当山上,张无忌也曾吃过此亏,旧恨新仇,霎时间都涌上心头,骂道:“阴毒卑鄙的小人,留你们作甚!”回身扬手就要往二人头顶击落。范遥道:“少主!”张无忌掌势一缓,侧头看向范遥。范遥道:“请少主将这二人交予我等处置。”张无忌道:“好。”袍袖一拂,拂中二人“大椎穴”,叫他们周身酸痛难当、无力移动
玄冥二老和杨逍对掌之时,已先被张无忌九阳神功化去绝大部份功力,掌力中阴毒已不到平时二成,张无忌顷刻间就替杨逍消除净尽。范遥受伤较重,张无忌替他运气疗治之后,嘱咐他安心静养,范遥满口答应,提了鹿杖客师徒三人入房,也不知是要如何报仇了。
张无忌显露神功、打败强敌,杨逍欣喜之余,更担心他突然吐血昏迷的事,送走那些被掳女子之后,就去敲张无忌的房门,敲了三下,隔了半晌无人答应,又敲了三下,仍无人应门。杨逍轻推房门,那门里面却上了门闩。他再顾不得其他,掌心吐劲,击断门闩,抢进房去。却见张无忌坐在桌旁,怔怔的望着灯火出神,听得杨逍破门而入,竟不回头。
杨逍走到张无忌身旁,叫道:“少主。”连叫了几声,都不得应声。杨逍心中砰砰乱跳,伸手去探张无忌的鼻息。张无忌犹如大梦初醒,轻轻“嗯”的一声,抬头望向杨逍,迟疑道:“杨伯伯?”杨逍一路奔波,也没空除去伪装,那一身老年书生的装扮,仍然挂在身上,此刻他早没有窥探的意欲,唯余敬佩之情,拱手一揖,道:“少主仗义出手,杨某兄弟永感大德,之前诸多冒犯,还望见谅。”
张无忌痴痴呆呆,抬手扶起杨逍,欲要抚摸他的脸,临到近处,又将手缩回,喃喃道:“我一定还在梦里。”杨逍不知张无忌口中的“杨伯伯”是谁,却不愿意再见到他这般伤感,握着张无忌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轻声道:“我就在你眼前。”张无忌浑身一颤,哽咽道:“杨伯伯,真的是你?”杨逍不答,轻舒长臂,搂张无忌入怀。
张无忌伏在杨逍怀里放声大哭,道:“杨伯伯,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么?你要我做明教教主、武林盟主,还是大明皇帝,我都听你的,你不要丢下我!”杨逍心底翻起惊涛骇浪,面上仍然极为平静,轻拍张无忌的背心,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张无忌大喜,抬起头来,道:“真的?你不骗我?”杨逍见张无忌俊雅文秀的脸上沾着点点泪珠,烛火朦胧中,如仙花含露,直是动人,柔声道:“我绝不骗你。”张无忌回臂搂着杨逍,低声叫道:“杨伯伯……杨伯伯……”一声、一声、又一声,不胜眷恋低徊。杨逍心念一动,抱张无忌坐在床沿,问道:“无忌?”张无忌身子一颤,目光逐渐清明,抬袖轻轻抹去杨逍脸上黏着的胡子和化装,露出他本来的面目,犹疑道:“你……你是……”杨逍接口道:“我是杨逍。”抱着张无忌的双臂一紧,俯首往他唇上深深吻了下去。
张无忌轻哼一声,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眼前的杨逍,是阳顶天座下肆无忌惮的逍遥神仙,而非自己身侧庄敬恭顺的光明左使,时光如逝,往日不可追,今日却不可毁在自己手上。张无忌双手搭在杨逍肩膀,正要用力推开,忽然想起那次误入梨香院见到的一副对联:“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暗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 3 章
杨逍念着张无忌和范遥身上有伤,不宜赶路,但张无忌执拗要走,只得雇了马车,安置二人。出门时张无忌未见到玄冥二老,目光一转,范遥抢先禀道已将二人交予明教弟子押返光明顶。张无忌微微一笑,心知那二人武功已失,就算放归武林,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杨逍扶着张无忌登上马车,一路絮絮劝阻张无忌饮酒喝茶,一路往张无忌身上添衣加被。张无忌偶然和范遥若有所思的眼神相接,只羞得满脸通红。
三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车厢内谈谈说说,大有相逢恨晚之感。张无忌与他们相互交心,说自己出身武当,父亲是武当门下第五弟子张翠山,又说武当掌门张三丰年近八旬,生性豁达,于邪正两途,并无多大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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