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么样的家族豪门,在经历了一代代的传承之后,内部总有或多或少的毛病,更何况宋家这样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的修真世家呢。
秉承修真界以力量为尊的铁律,在宋家这样以血缘为纽带的地方豪族里,也有十分冷血残酷的一面。几百年来,宋家的内房、外房、偏房、外门的组成从来都不是固定,或许今日是内房之一,明日却被立刻扫地出门,成为了仅有“宋”姓的偏房。家族内的排位,仅仅取决于该房的势力强弱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话,以四房凋零的人口,若不是宋景峰是筑基中期的高手,在阔云山地区有着赫赫之名,怕是在偏房三百家里都要敬陪末席。以一人之力就能支撑起一片天,这就是修真界的常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问很幸运,他出生的起点很高,再加上天资聪颖,所以在同辈子弟中博得了“四少爷”的尊称。而那些出生在偏房三百家,甚至外门的宋家子弟就悲惨多了,他们就算有再高的资质,在成长的过程中也要受限于家族种种势力的排挤,甚至被下黑手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百余年前,震惊宋家一时的“青酒案”,那几个经脉寸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宋家弟子,不就是因为出生外门而最后郁郁而终么?
宋文林的出生并不好,父亲是二房之主宋义富的亲弟弟,一个只有炼气第三层修为的废柴,在死后连进入祠堂的机会都没有。母亲是一个普通人,下人出生,容貌极其美丽,被父亲看中后,强取豪夺收入房内。宋文林一出生便遭受到来自二房的排挤,在童年时期吃不饱,穿不暖,甚至几次病危都无人医治,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靠着母亲和几个心地善良的表兄弟的接济,这才病怏怏地活到了10岁。
根据宋家的规定,凡是宋姓子弟,到10岁之后都要开始修习仙道。无论家族内子弟对宋家如何诟病,关于这条规定,却是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数挣扎在底层的宋家子弟也寄希望于此。
在一年后,宋文林11岁的那年,在一次家族内小比试上,默默无闻的宋文林意外的闯进了前十六名,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因为那时候宋文林才炼气第一层,就战斗力而言,可以说只比普通成年人强一点点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萝卜头一样的小个子,凭着一股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狠劲,无边无际的杀意和不要命的打法,竟然让比他高一个修为的正六房子弟心惊胆寒,纷纷避让不已,到最后十六强的比试中,他的对手竟然惊慌失措下跌下演武台,成为了家族笑柄。一场场闹剧一样,却血腥无比的比试,成就了宋文林的杀名,也让他成为了当时最大的黑马。
即便十六强以后面对的是炼气第三层的对手,宋文林冷漠的眼神也不曾有任何动摇,单手一把青蓝色的长剑,视对手于无物。
十六强过了,但是在八强比试中,早已积累着一身伤势的宋文林被打的满场吐血。即使母亲在场下哭喊着让他放弃,宋文林也紧咬牙关,决不放弃,说出了一句让宋铁雄也为之动容的话:“如果死可以换来命运的改变,那死又何妨。”
这是一个才十一岁的少年说出的话,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愤怒和绝望,没人清楚。
宋文林是抬下演武台的,骤然出现在场中的族长侍卫只用了轻轻地一击就将他彻底击晕。
他的这番话在宋家内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普通的宋家人关注的是宋文林的这句话中,他要以死改变谁的命运。而正六房的那些筑基期高手,却更多的是关注家族内日益严重的门阀化。
长期以来,偏房和外门的宋家子弟受到打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歧视并不会因为他们修为的增长而改变多少。从两百年前的大战的废墟上重新凝聚力量的宋家,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演变,早就丧失了最初的精诚团结的凝聚力,门阀化的趋向越来越明显。那些出生偏房和外门的子弟就像寒门书生,要改变一己的地位,太难了。
宋铁雄不是不想改变这个现状,几十年前他提出的将同一代宋家子弟按照修为精进程度给予一定待遇的措施如今却演变成一个个“少爷”的尊称,这些称呼几乎毫不例外地落在了正六房的子弟中。五年一代子弟,偏房和外门的子弟中就没有和宋问一样的天资的人了么?不是,有的,但正六房宁愿名额空着,也不愿意将这些“少爷”的尊称流落在外。
风气便是如此,即使宋铁雄贵为族长,也无法改变。
宋文林的事越演越烈,越来越多的宋家子弟将他视为偶像。渐渐地,正六房的人也坐不住了。群情激奋,民意涛涛,这不是某个单一的谁可以压下去的。
也就是从宋文林那一代子弟开始,越来越多的偏房和外门开始加入了宋家的管理之中。四房目前受到的来自于偏房的压力,也正是在这种形式下才出现的。否则以过去的惯例,宋景峰一人就足以让偏房三百家噤声。
好在宋问所在的新一代的正六房子弟十分争气,仅用两年时间就晋级炼气期第四层的足有四人,天资之高,让偏房和外门的子弟无话可说,将正六房有所动摇的根基牢牢的巩固了一把。
作为新一代的宋家子弟,宋问对宋文林的事自然有所关心。两人的第一次面对面接触是宋问晋级炼气期第四层不久后,就在炼器堂。那一年,宋问12岁,宋文林15岁,两人都是炼气期第四层。
那时候带着一顶“天才”帽子的宋问,对任何都不屑一顾,性子极其蛮横,出口用词又十分毒辣。他偷偷跑去参观法器的炼制过程,出来时被身负守护巡视责任的宋文林抓个正着。
面对对方冷漠的质问,一直享受着别人恭维的宋问自然受不了,反而骂了回去。
经过几年的历练,宋文林的性格变得内敛而阴沉,对宋问的谩骂根本不予理睬,执着地要拉着他去见炼器堂长老。
被这些白发飘飘的长老教训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宋问连忙运功想要挣脱,但两人修为相近,对于灵力的运用上,宋文林要更精通几分,哪容得他如此轻易的就能挣脱。暴怒之下,宋问骂了一句:“你这个婊子养的……”
话还未说完,宋问立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绝不能说出来了,虽然没接触过,但他知道宋文林对母亲身为下人丫鬟的出生十分在意。而大家族里的下人丫鬟,稍有点美色的,就被人沾染过了,更何况他母亲这种拥有绝色容貌的年轻女子呢。他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就因为酒色掏空了身子死了,在他一鸣成名前,是母亲奴颜婢膝地四处乞求为他换来了一餐餐饱饭。
在成名后,还有数名糟蹋过他母亲的狂徒四处宣扬,而最后都落得半夜里身首异处的下场,宋家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是宋文林做的,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些事情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起他母亲的事。
本是炎热的酷暑,下一刻却骤然置身于冰窖之中,森森寒气激地宋问的皮肤一阵阵发颤,似有无数冰刀在上面来回切割。
宋文林放开了宋问,宽厚的臂膀仿佛一座即将压倒下来的大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都是炼气第四层,我们之间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修为差别。这难道是他的杀气!)
宋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今日之事,恐怕是不得善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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