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碌后,宋问收起了面前摞得老高一堆的白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绘满墨纹镜中的法阵。由于墨纹镜的阵法结构复杂,他使用了三次问天图,才把所有法阵描绘完毕,至于是否描绘准确,这就不知道了。毕竟每次使用问天图都是对身体的极大负担,能扛得住剧痛使用三次,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看着眼前的一摞纸,宋问陷入了沉思之中。要说对阵法之道,宋家也有一定的研究,家族里历代人才辈出,其中不乏阵道大师,对阵法、阵器、符箓等术道有着极深的造诣,就比如说现在家族供奉堂里日日焚香供奉的那几件法宝,就是一名结丹期的先祖炼制的,据说具有劈山破海的威力,堪称镇族之宝。而家族在坊市里向散修们出售的各品符箓和阵盘,也都是自家炼制的,效果不比一般的修真门派里流落出来的差多少。
但阵道之路历来难走,即便是祖上的阵道大师,也鲜有以此道破解仙道难关,从而踏上成仙大道的,多是将其作为一门技艺傍身。宋问从小接受正统的仙道教育,一时间让他另辟蹊跷,独走偏门,以他现在14岁的人生阅历,踟蹰再三,难以下定决心。
要说阵道之法对修行没有帮助啊,也不能这么说。修真界里术理法门万千,以功法、丹药破解仙道难关的比比皆是,比如最有名的就是有“仙门一步”之名的“筑基丹”,可以让筑基成功率提升三成,是修真界里少数几种最让人疯狂的丹药之一。阵道之法也有至深至妙之术,宋问以前听过海外有一修真门派,独创引雷阵,以天地间至正至刚的力量,专破炼气筑基时产生的心魔外力,其引导而来的天地之力更可以为破关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应,堪破生死天关,筑就仙道之基。
放在以前,宋问对此道肯定是不屑一顾,以他的资质和财力,要筑基是铁板钉钉的事,也就纠结一下家族内的排名而已。但现在这一年来修行艰难万分,寻常的炼气打坐收效甚微,若能从阵道入手,寻找到一个提升修为境界的法门,倒也不失为一个门路。
只是,若真走上条路……
烛影晃动,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声响,被倒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着摇晃,变幻出一个个诡异的形状。宋问单手托腮,双目凝视白鹿纸堆,但恍惚的眼神却又显示着他已经神游天地。
月渐西斜,一幕淡淡的白光从远方的地平线处缓缓出现,为天边的云朵披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霞光。风不止,从窗台拂过,捋起屋檐下的几缕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随风而来的还有几乎弱不可闻的打更声,提醒着宋问,时间已将近天明,或许该睡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思考了整个晚上。
阵风而过,带着晨露将本来就已经微弱的烛光一下子吹熄,宋问猛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看看眼前的白鹿纸堆,脸上露出一阵苦笑。
就如此放弃吧,从头开始。过去的荣耀就成过去,就从今开始,仙途漫道的荆棘,一路斩杀即可。
宋问感慨了好一阵子,这才将白鹿纸堆收起来。如果是一张两张,也就罢了,但整堆法阵结构图若让内行人看到,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先收起来,再慢慢地研究。
他站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运转平阳诀,让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天,一夜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换了一身衣衫,梳洗了一番,让自己有点精神后,宋问立刻家族庄园的西面走去,那里有一个占地数百亩的炼器堂,不少学习此道的宋家弟子都在那边。以前宋问也在那边被传授阵道之法,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宋家几百年来都有个规定,孩童十岁之前不得修炼仙道,必须先上五年的学堂,通过诗书礼仪的学习增加学识修养,以防家族子弟过早地因为修炼而掌握与年龄不相称的力量,却又因为心性不成熟而走上邪道。作为四房的唯一嫡子,宋景峰自然是对宋问照顾有加,本着培养全才的目的,让年仅9岁的宋问跟随炼器堂的几位大师学习粗浅的阵法知识,一直到他晋级炼气期第四层才作罢。
望着高墙深院内传来的叮叮当当声响,宋问心有感慨。在未修炼平阳诀之前,宋问对仅依赖少量外力却能发挥极大威力的符箓之术和阵道之法极感兴趣,曾缠着授课的三品炼器师违背家规带他进入炼器堂内部,将一把中阶法器的炼制过程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不过这一看就把他对阵道的兴趣给看没了,繁琐细致的炼制过程和不容差错的严格要求,对还是小孩子心性的他而言,实在太难做到了。
从此以后,宋问就将兴趣逐渐转移到术法的修炼上,而对阵法渐渐疏远,几年不接触了,现在回想起来,也忘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里……”宋问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在门口的守卫自然认得宋问,两人面面相觑一眼,其中一人抱枪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四少爷,您今日光临炼器堂,不知有何要务?”
“我要去真经殿借阅书籍。”宋问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但看到两个守卫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疑惑,就算他两年没来炼器堂了,也不至于惊讶到如此程度吧。略一思索,问道,“有什么事?”
其中一个守卫面露苦色,左右环视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道:“四少爷,您好久没来炼器堂了,估计没听说吧,宋文林现在成为龙长老的关门弟子了,他手下的人曾经放出豪言,您要是再敢踏入炼器堂,就要您好看。”
背后乱嚼舌根并非一个下人该做的事,可是眼前的少年是出了名的纨绔,性子骄横不讲理不说,脾气又十分暴躁。万一四少爷在里面撞见宋文林,吃了亏却怪罪到他们身上,那也是欲哭无泪啊。横竖都是吃板子,那还不如得罪性格相对温和一点的宋文林比较好。毕竟,眼前的少年就算再失势,也还是四房的嫡子,他的老子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两人从世界上消失。
宋问并不清楚两人内心的打算,其实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比起这点鸡毛蒜皮的小心思,他更关注宋文林这人。
“麻烦的家伙……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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