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骑士惊讶地望了这个战士一眼,有些奇怪他的速度,也有些讶异他的胆量。
骑士夺命的战锤下,三位北地战士相互看顾,相互救护的情情形,总让安德伦心头一阵烦闷。
但很快,骑士便再度转身,风声呼啸间,超凡之力发动,向着安德伦一锤击来!
锤头的铁刺闪着夺命的寒光。
“尤斯!”特立波在一旁,拦下一个西涛的士兵,同时惊慌地喊道:“小心!”
骑士。
安德伦冷冷地想道。
这他曾经景仰的存在,也许将成为纠缠他一生的梦魇。
他看着来袭的战锤,把身体交给那种熟悉的力量——狱河之罪。
金属撞击。
“铛!!!”前所未有的噪声,蒙蔽了周围战士的双耳,火花飞溅!
超乎骑士的意料,在剑锤交击的同时,同样一股巨力涌来,挡下他这自信满满的一击!
尽管双手震颤,但凭借着突然爆发的狱河之罪,安德伦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但骑士的战锤没有丝毫滞涩,一个转寰,再度猛力挥来!
“叮!”这次,安德伦没有选择硬碰硬,他学着特立波的方式,冷静地一剑刺中锤柄,带得战锤偏过自己的肩膀,刮起一阵锤风!
安德伦咬紧牙关,一步踏上,横剑怒斩骑士的头部!
“铛!”但骑士以迅捷的速度,回锤拦下这一击!
两人分开。
此刻,在这一小片方圆里,黑发的北地战士,与灰甲的西涛骑士,两两相望。
身边的敌兵似乎都默契地避开,冲向其他北地战士,独独把安德伦留给了骑士。
安德伦,他和能掩护自己同伴们,被隔开了。
其他城头的喊杀声更大了。
劳雷被斯克莱扶起,担忧地望来,但涌来的西涛士兵让他们自顾不暇。
特立波奋力突前,想要前来援助,却被两个敢死士拖住了脚步,刀光剑影下,险象环生。
不妙。
安德伦看着眼前的骑士,暗暗忖道:对手的力量和速度,都在我之上——想必是经年战斗的强悍骑士。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脚下一步不退,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骑士。
红日初升,已然快要漫过地平线。
“超凡之力,你是骑士侍从?”此刻,灰甲的骑士似乎被挑起了兴趣。
他终于显出了不一样的脸色,打量起这个敌人来。
眼前这个,黑发黑眼,拿着不起眼的剑,穿着不起眼的黑甲的,年轻北地战士。
这套穿在安德伦身上,带着臂甲、护腿与护胫的黑色皮甲套装,是哈卡不晓得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后,“借”给他的。
但安德伦穿着却很合身。
尽管是老验尸官那不怎么可靠的藏品,但精巧的皮带扣与块甲的接缝等细处,都昭示了其精致的制造手艺。而材料未知的皮质,虽然手感粗糙却坚硬而韧性良好。
就以上特点来看,安德伦自己估计,这套皮甲的造价应当不低。
唯一的缺点是:它似乎太不起眼了,穿在身上甚至显得寒酸。
北地人也罢了,南方那些虚荣的战士乃至骑士们,必然是不喜欢的吧。
要是以前的尤斯,想必会为这套皮甲而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但现在的安德伦,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套装备。
他要面对的,是帝国至强十骑士中的第八骑士,传说中能以一当千的可怕存在。
敌人太过强大,他必须要利用一切资源,来完成复仇的目标。
为此不惜一切。
一如像他在史蒂芬面前的誓言。
“北地!”
“风暴!”
助威声从其他城头传来,安德伦转头一瞥。
唯见身影闪烁,几对骑士之间,已经展开了高端而危险的决斗!
唯有骑士能对抗骑士。
但他们这里——安德伦狠狠地啐了一口:就只有我们这里,没有骑士的支援!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似乎饶有兴味打量着他的骑士。
锋锐剑在安德伦的手中举起,对着眼前的骑士,发出了他的挑战。
“你还不配与我作战,”灰甲的西涛骑士看着安德伦,淡淡道,眼中升起不一样的神采:“让你的主人来吧!”
安德伦眼神一凝。
冷静——他对自己说。
我经不起再一次失误了。
余光处,他瞥见苦苦支撑的北地战士们。
一旦让骑士再次加入战场,则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有人阻挡他。
安德伦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精芒闪烁。
强敌当前。
我不能后退。
直面着眼前的敌人,安德伦双眼微眯。
因为刚刚超凡之力的爆发,他全身的伤口现在都有些麻痒。
左后肩甚至有些疼痛。
药效要过了。
远处的城头,响起一阵排山倒海的呼喝——也不知道是西涛人占了上风,还是北地人出乎意料地防守成功。
但安德伦丝毫不加理会,大敌当前,他排空所有的杂念,全副心神注意着当下的战斗。
对手的超凡之力比他强大,技巧比他纯熟,经验比他丰富。
而自己,要如何击败他?
击败一个正式骑士。
安德伦依旧面无表情,心中却闪过万千思绪。
尤斯比克·安德伦,别忘了——他在心中,对自己默默道:
你的目标,是第八骑士。
眼前,不过第一个踏脚石。
“你刚刚说,弱者也能击败强者?”灰甲骑士,特加诺夫神色倨傲地说道,“那不过是一个,独属于弱者的美梦而已。”
安德伦的眉毛,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狠狠一皱。
真刺耳啊。
他忖道。
独属于弱者的美梦?
这让安德伦想起了自己的战友们,还有过去的自己——那些没有领悟超凡之力,只能在战场上苦心挣扎的弱者们。
尽管领悟了超凡之力,但他现在,相比于扎克·里德乃至于托德·瑞而言,岂不也是一个弱者?
一个弱者,想要向强者复仇。
如果是龙领那些,能写出漂亮句子的吟游诗人们,肯定会“满含哲理与深意”地说一句:“变得比他更强。”或者“能被弱者战胜的强者,不是强者;能战胜强者的弱者,也不是弱者。”这样狗屁不通的话来。
因为以强克弱,这是世界上永恒的规则。
也是安德伦在多年的猎人生涯中,所得到的至理。
但安德伦有另一个想法。
他想打破这个规则。
他要证明给自己看。
安德伦脚下狠狠一错,右脚跟轻踮,做出冲锋的姿势。
“绝对的力量,并不代表强弱之别。”安德伦冷冷地回答道,对身后同僚与敌人激烈的战斗视而不见,漫天的怒吼与兵器交击,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但眼前的骑士,却一甩战锤,轻松自如地把这沉重的武器横在胸前。
“这样如何?你让开路,去找匹配你的对手,而我将放过你的性命。”特加诺夫嘴边涌起轻蔑的笑容。
安德伦眼瞳一缩。
就在此时!
“呼隆——”
特加诺夫手中的战锤,毫无预兆地破开空气,向着安德伦袭来。
“铛!”安德伦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举剑挡击,却被一锤砸得双臂剧痛,身形晃动不支!
幸好,在战场来袭的一刹那,突然涌起的狱河之罪,救了安德伦一命。
安德伦连退三四步,吃力地稳住身形,眼睛眯起。
他确定了,对方只是想趁着言语影响心神的间隙,一举袭杀自己,至于放过自己的话,只是引开他注意力的手段!
这就是现在的骑士吗?
安德伦咬牙暗道。
风声又起,战锤再次击来!
“我代你的主人教你一课吧!”特加诺夫疯狂也似地甩动战锤,灰甲在日光下闪耀,“战场之上,一切都是取胜的手段!”
可恶!
安德伦咬紧牙关,忍住胸中的怒意,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晃动身影,避开战锤的正面!
“铛!”
锋锐剑出,安德伦奋起狱河之罪,把来袭的战锤带偏。
“而强与弱的分别,就在这一点上!”特加诺夫咆哮着,踏动沉重的铁鞋,气势夺人!
先手一失,安德伦步步受制,只能吃力地招架。
一股碾压感,出现在安德伦的感官中。
这就是对手的超凡之力?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左后肩居然袭来一阵熟悉的剧痛!
疼得安德伦一阵哆嗦,狼狈地撤剑后退,堪堪躲过眼前的战锤!
锤风刮得他面部生疼!
糟了,药效真的过了。
安德伦急急地喘气,感受着后肩火烧一般的疼痛。
身体的其他伤口,也开始麻痒起来。
特加诺夫狂笑着,手下不停。
战锤在地上拖行,带出一片火花,在骑士的手中,声势惊人地挥来!
这样下去不行。
安德伦恼怒地思索着。
重伤的我,体力不是对手。
敏捷无法发挥。
超凡之力不能滥用。
力量落在下风。
还失去了抢攻的主动。
要怎么样才能,才能,才能——
才能击败他啊!
“咚!”
安德伦艰难地忍受着肩部的剧痛,招架住这声势浩大的一击,脚下不住地后撤。
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骑士,应该是踏入“力之门”许久的高手,而自己不过一个初涉超凡之力的新手侍从。
无论在谁看来,自己都必死无疑吧。
下一刻,战锤顺势从上往下砸来!
“通!”
战锤狠狠砸在安德伦的剑上!巨力把他一下子砸得双膝跪地!
安德伦脸色痛苦,只觉得这一击之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剧痛抗议,除了双臂——一对手臂都几乎要被震麻了!
“尤斯!”特立波在一旁看到了这一幕,他睚眦欲裂,狂怒地甩动长剑,砍倒一个敢死士,却又被另一个敢死士死死缠住,只能在原地焦急地看向这边。
特加诺夫狞笑着,战锤再度袭来!
碾压感越来越清晰。
下一击,就是自己的死期?
跪在地上,安德伦艰难地喘息着,感受着周身的剧痛。
我要反击。
出人意料地反击。
连身经百战的骑士,都预想不到的反击。
锤风渐近。
头皮发麻。
但就在生死之间的一瞬,狱河之罪再次激涌而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狱河之罪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身体上的助益。
力量没有变强,速度没有增加,感官没有灵敏。
但安德伦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冷静,头绪清晰,思考顺畅。
仿佛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
那个瞬间,哈卡的话重新响起在耳边:
“只要力度足够,一击之下就能瘫痪半身,最关键的是,这里是骑士护甲的死角...”
电光火石间,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安德伦高速运转的思绪中成型。
“呼!”
特加诺夫的战锤继续袭来。
带着他疯狂的狞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似乎无力招架与闪避的安德伦,居然猛地抬头,眼中神芒一闪。
“强敌既至!”
一种特加诺夫听不懂的陌生语言,响起在眼前侍从的怒吼声里!
安德伦疯狂地咆哮着,右腿抽起,狠狠踏地。
他擎起锋锐剑,不闪不避,怒冲而上!
节省力气,不再闪避——安德伦怒吼着,心中却无比冷静而清晰。
只为那最有效的一击!
“鲜血何惜!”
——安德伦狠狠地吼出剩下一句军号,声震堡垒上下!
激烈的战况中,这一声古代北地语的怒吼,登时把整个英魂堡垒一侧,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包括城下的西涛军,也齐齐抬头,望着这西侧的城垛。
晨光下,只见一个黑甲的北地战士,怒吼着古代北地军号,疯狂地扑向眼前的骑士。
而他的身前,就是骑士那可怖的双手战锤。
“库拉斯,我记得,我们并没有派遣骑士去那个城头吧?”主塔楼上,指挥官沃克尔骑士双眉紧皱,看向西面的那个偏僻城垛。
“没有,沃克尔大人,”沃克尔的身边,一个侍从打扮的雀斑年轻人恭敬地道,“那里仅有第七小队和第二小队,合共三十三名征召兵在防守。”
“真够种啊,敢向骑士发起冲锋,确实罕见。”城下,第八骑士扎克·里德那带伤疤的嘴微微抖动,对着身边青甲的副官说道。
“但也只是无力的拼死挣扎罢了。”他的身边,托德·瑞睁着狭长的双眼,冷冷道。
但此时,正在众多目光焦点中的安德伦,却仅仅专注在一个点上。
杀死敌人。
这让他连全身的疼痛都忘却了!
战锤来袭,但安德伦视若无睹,他迅捷地向着骑士的右腋下,刺出一剑!
无论是面门还是胸腹,敌人都会有所防备。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战锤,安德伦冷静地想。
只有这里,是他不曾防备的地方!
尽管对安德伦刺向自己右腋下的剑颇为奇怪,但战斗经验丰富的特加诺夫,只是全神贯注地舞动战锤,超凡之力猛然上涌,誓要把安德伦锤成肉酱!
剑尖在空气中长驱直入——安德伦终于把锋锐剑的剑柄,逼近敌人的腋下。
安德伦的瞳孔在瞬间聚焦!
是时候了。
这是弱者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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