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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

    他的剑无力地垂落，直直扎入沙地。

    尤斯面色淡然地，盯着脚下的敌人。

    胸腹手臂重创的杰罗尔德早已无力动弹，他只是嘴角颤抖着，触动着地上的黄沙。

    看着这瞬间的变化，双方的阵营中都鸦雀无声。

    “这，这是，这真的是那个插科打诨的尤斯？”刚萨尔的嘴巴此时也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他，他，他吃什么了？”小莱仕放下捂着眼的手，眼睛瞪得滚圆。

    所有人一时还没法接受这突然的逆转。

    但已经不需要思考太多了。

    下一刻，北地人一方，爆发起震天的呐喊！

    “你个混蛋，藏得这么深啊！”勒伯龙不顾身后德克拉的鄙视，疯狂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怒吼着：“尤斯！”

    唯有场中的尤斯，冷静地思考着。

    那种状态，那种感官增强的状态——尤斯从心底发出冷漠的声音，告知自己：似乎就是，超凡之力？

    “喂，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杰罗尔德颤抖而无力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瞬间，那种清晰得掌控一切的状态渐渐消退，那奇怪的力量也消隐无踪。

    尤斯的脸上露出疲惫，他有气无力地答道：“因为——”

    下一瞬，一股难以研究的疲惫和撕裂感，涌上他的全身。

    “——我没力气了。”

    后方传来铿锵的脚步声。

    尤斯感受着浑身的难受和脱力，后仰倒下。

    渐渐昏黑的眼前，隐约浮现出高尔的脸。

    “我赢了。”

    在黑暗中，他低声喃喃道。

    远处，欢呼的北地人中，莫顿骑士皱着眉头深思，而史蒂芬，这向来英俊潇洒的骑士，则失神地自语：

    “狱河之罪...狱河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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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德之月已经划过中天。

    暗色中，突降的风刮起一阵窸窣的沙尘，让人倍感寒冷。

    虽然因为天色，而看不清战斗的细节，但确凿无疑的是，西涛骑士罗特加和他的侍从，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咯噔——咯噔——”

    毫无预兆地，西涛剩余的三十骑，在此时回马而走，毫不眷恋！

    莫顿骑士面色一变，正要策马追击，却被史蒂芬一把拉住！

    “稳住！”史蒂芬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后，面色便一直不佳，此时却像是松下了紧张的弓弦，叹道：“我们阻止不了的，让他们走。”

    “哼！”莫顿甩开史蒂芬的手，恨恨道：“他们，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一个骑士！居然无视决斗的胜负——那和毫无原则的雇佣兵有什么区别！”

    “骑士已经不同以往——你不知道吗，花花公子？”史蒂芬带着思虑过多的疲惫，淡淡道：“这一届的帝国至强十骑士，就有一位是雇佣兵出身呢。”

    莫顿深深呼吸了一口，平复心情，眉头紧皱，脸色不豫地道：“骑士的耻辱，莫过于此。”

    “至少今晚我们赢了，”史蒂芬看着高尔，牵马往回身的身影，露出久违的笑容道：“这一夜很长，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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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尤斯被大块头勒伯龙摇醒的时候，他正躺在冰冷的沙上，感觉头重脚轻。

    “林克大人说你只是脱力累过去的，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勒伯龙的大脸在他眼前狠狠地眨着眼睛，凶恶道：“说！你怎么隐藏了这么久！难道你掰手腕赢了刚萨尔那次，真的用了超凡之力？”

    “那次是作弊——我敢用现在挂在马鞍上的弓箭发誓，否则你就直接拿走那把精制重弓好了。”尤斯疲惫地说道，觉得勒伯龙的话虽然不客气，却似隐藏着敬畏。

    身上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肩膀上和胸前的伤居然已经止血结疤了。他眨眨眼，只觉得体内打开了一道屏障，让他把这个世界看得更加清晰。

    他试着以战斗时的感觉，引动那股力量，却发现这股力量只是慢慢地蔓延，有限地提升着他的感官——与方才那激烈而瞬间的爆发大相径庭。

    但这就够了。

    如果说之前与士兵的战斗，他还只是被迫地偶然而发，隐隐约约感觉到感官增强，那现在的他，就已经渐渐地把这种增强的感官，掌握在身体中了。

    他不一样了。

    在勒伯龙的搀扶下，尤斯站起身来，走向不远处的同伴们。那里，敌方的骑士和侍从，在北地战士们的包围中，接受三位骑士的讯问。

    “用刑什么的随便你们——咳咳——但事涉西涛的情报，我绝不开口，”只见罗特加在面色不善的众人中，被绑缚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苦笑道：“既然成为俘虏，就有了准备，但在下决不放弃身为骑士的骄傲和信条——相信我的侍从也是。”

    他的身边，经过包扎的杰罗尔德面色苍白而颓然，被图邦兄弟按倒在地，看到尤斯靠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兴奋？

    “骑士的骄傲？”莫顿面露鄙夷道：“不承认失败，逃避决斗的胜负，把阁下抛弃在这里，这就是你们西涛骑士的骄傲？”

    他还想再说，却被三人中为首的高尔举手止住。

    只听罗特加苦涩道：“在下并不为同僚们的逃避与离开而感到自豪——咳咳——也无比尊重决斗的结果，只是，”他顿了一下，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失望与颓废，“只是西涛领大局的利益，远比骑士个人的荣辱和原则重要吧。”

    高尔踏前一步，脸色冰寒，语气中的肃穆更见沉重：“正是有你这样的想法，骑士，才从灵魂与道德的希望，堕落成统治与征战的工具。”

    听及此言，罗特加讶异地抬头。

    只见高尔微微颔首，“我尊重你对骑士信条的坚守，对领地的忠诚，以及对同僚的维护——但不同意你所谓“大局”的借口！骑士，应当永远是人类灵魂的旗帜——这比任何可见的利益，来得更加重要。”

    罗特加听着这句话，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微微地叹道：“诚然，林克阁下所言为真知至理，可在当下，为了骑士的旗帜而奋斗的人，还剩多少呢？”

    “锵！”

    只见高尔走到罗特加的背后，抽出长剑，哀伤之泪嗡然鸣响！

    所有人齐齐一惊，作为俘虏的杰罗尔德更是开始挣扎。莫顿想要说些什么，肩膀却被摇头示意的史蒂芬按住。

    罗特加被剑的嗡鸣一震，随即了然，解脱也似地笑了起来。只听闭目待死的他，轻轻道：

    “来吧，了结这一切，我将去狱河之下忏悔。”

    “不！不！罗特加大人！”杰罗尔德眼睛睁大，极度不甘，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想要靠近自己的骑士，但重伤在身的他，却被图邦兄弟牢牢按死。

    尤斯的脚步停住了。

    他似乎隐约地觉察到，高尔手中，哀伤之泪上的果断与决绝——但他怎么会知道呢？

    “唯骑士之心不摇，”高尔的语气冷静而果断，一剑挥下！

    “嗤！”

    罗特加骑士在冷汗后睁开双眼，盯着自己已被解放的双手，愣住了。

    同时愣住的，还有北地诸人——也许嘴边泛着无奈微笑的史蒂芬除外。

    “是以希望之火不灭。”高尔长剑入鞘，轻轻闭眼。

    “你们走吧。”在莫顿的抗议与史蒂芬的缓颊中，高尔面色不变地转身离去，留下错愕的众人。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尤斯。

    尤斯清楚地感觉到，那双冰冷的碧色眸子后，潜藏着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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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目送着罗特加和他侍从的背影离去，准备启程。

    “好不容易俘获的骑士，却什么情报都没有问出就放走了，哼。”莫顿骑上马匹，不满地道。

    “不必，”高尔冷冷道，“凭借他们的反应和一些细节，我已经猜到敌方的计划和目的了——我们时间不足，不能带着俘虏这样的累赘！”

    莫顿一阵疑惑，正要追问，却听斥候特立波的声音传来：“大人，那个骑士——”

    只见远去的两骑，突然勒马停下，其中一骑远远地回马奔来。

    “击败我的，侍从——”只听杰罗尔德有气无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请原谅，但可否告知你的姓名！”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地看向尤斯，而他自己，则在一愣之下，转头看往高尔的方向。

    只见高尔·林克，这严厉而肃穆的骑士，在马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尤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策马而出，向着杰罗尔德奔去。

    “尤斯比克·安德伦——这是我的名字，”尤斯在杰罗尔德面前不远处勒马，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情。

    “也将是未来，一位强大骑士的名字！”尤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激烈地跳动——这是他一年多的侍从生涯中从未有过的。

    终于，有一个人，把我视作真正的对手与敌人了。

    终于，有一个人，在记录和点名以外，郑重地询问我的名字了。

    这个誓必在未来，响彻菲尔罗瑟世界的名字！

    “好，侍从安德伦，”杰罗尔德露出奇怪的笑容，无力地勒住马匹，“愿我们再次相遇之时，能以骑士的身份——”

    感觉到绿甲侍从心中的战意和斗志，尤斯毫不犹豫地高声喝道：“——再一决胜负！”

    他只觉得心中豪情万丈，先前的一切痛苦与磨难，在这一喝后，都烟消云散。

    杰罗尔德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拳头，扬长而去。

    尤斯勒马回头，自己也为自己的话感到惊讶——换了以前，他会有如此自信的豪情吗？是什么样的凭借，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力量，安德伦，是你以前所没有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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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渐寒。

    他们正朝着东北，英魂堡垒的方向极速奔驰，一路丢弃了不少没用的负重，比如刚萨尔的那两瓶暮色酒（“可这是我的幸运饮料——额，好吧，好吧，我丢就是了。”）。

    “快！我们必须加速！”高尔的话语在奔驰的众人中传开。

    莫顿和史蒂芬想问问高尔，他究竟发现了什么，要如此紧张，但高尔只是摇摇头。

    “还只是猜测，不必说出来，到了地方你们自会知道，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尽速赶路！”

    他这么答道，催促着众人一再加速。

    而尤斯，则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马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他的身体不再像以往一样，在马上无所适从，而是随着重心的偏移上下浮动，他的感官清晰无误地告知他，贝瑟夫的四蹄摆动的节奏以及颠簸的幅度，让他更加顺畅地适应马匹，而他的呼吸也不再紊乱——现在的他，甚至能在奔驰的快马上轻松开口说话。

    尤斯很享受这种状态。

    直到一阵冰冷的目光朝他投来。

    尤斯一抬头，骑士高尔·林克，正偏头望着他，马上的颠簸不能影响他半分。

    “尤斯，”他缓缓开口，不容置疑地道，“到我身边来。”

    尤斯看着高尔的双目，那厌恶与痛惜并存的寒光，顺从地照做。

    “相信你也意识到了，自己那股正在觉醒的力量，”高尔看着眼前的侍从，低声道：“那就是你梦寐以求的，超凡之力。”

    尽管早有预料，但是得到高尔的亲口证实，尤斯还是不由得一阵振奋。

    他成功了，他学会超凡之力了。

    但欣喜过后，看着眼前的骑士，尤斯心情矛盾。

    先前的决斗，骑士那无情的话语还历历在耳：“至于你的生死，自己负责，就算我已经胜利了，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救援你！”

    尽管，后来的事实，让尤斯明白：高尔是要让他，在战斗中体悟超凡之力——而他成功了。

    但那句，从骑士口中而出的话，还像一根刺，横亘在他的心间。

    自小对于骑士的尊重，与自觉对力量的敬畏还是占了上风。尤斯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恭敬地道

    “是的，大人，这多亏您的指点与教导。”

    “我并未如何指点你——”高尔没有理会他的恭维，而是继续冷然道：“因为你所领悟的，是最特殊的超凡之力。”

    尤斯猛然抬头。

    尽管使用过，但他对自己的力量仍然一无所知，因此有一种最迫切的需求与渴望，想要知道更多。

    “从今后起，忘掉制式的北地剑术吧，锻炼许久，其实你需要学习的，只是其中的攻守本能。”高尔默默地道。

    尤斯又是一惊。

    但高尔话头已经转了。

    “超凡之力，是古代人类在与异族的战争中，所提炼出的一种战斗的力量，体现在力量、速度、反应、感官上的瞬间增强，”高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下的缰绳丝毫不慢，“但它的本质是武器，取决于每个人内心与身体的强大武器。”

    尤斯的呼吸一滞。

    “而在数千年传承的过程中，各有特点、为数不少的超凡之力，被越来越多的人开发出来，通过经验和总结，传授给下一代人，而其中，尤以骑士与其侍从的传承体系最为完备和严格，是以骑士的超凡之力也是最强、最多、最杂和最完善的——比如我所接受的传承：冰川之融，这是我们北方骑士团所公开传承的超凡之力，再比如刚刚的罗特加和他的侍从，从一系相传的骑士处，所习得的超凡之力——雾月之潮。”

    尤斯想起那种潮水般涌来的，层层叠叠的压迫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超凡之力的使用方式各不相同，而你所领悟的超凡之力。”只见高尔轻轻转头，语带森寒地道：

    “是众多千奇百怪的超凡之力中，最神秘，最罕见，最可怕的一种。它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无法言喻，无迹可循，难以传承，不能教导——它全凭掌握者自身领悟而来，却凶名素著。”高尔的声音虽然依旧肃穆，却少见地带着一丝疲惫，和——欣慰？

    “世人称呼它为：狱河之罪。”

    尤斯眼瞳一缩。

    狱河，这是菲尔罗瑟人类的普遍信仰，是旧世传说与帝国国教所共同认可的死亡终点——传说在数万列丈深，漆黑不见亮光的地底，流淌着一条黑色而寂静的长河——狱河。传说，狱河的主人是一位摆渡人，他会划着一艘，挂了铃铛的骸骨船，来接引死去的灵魂，去往未知的彼岸，而在彼岸有什么，这是传说亦不曾提及的神秘。

    而高尔居然告诉他，自己的超凡之力，叫“狱河之罪”？

    “是的，”高尔看着尤斯惊讶的神情，漠然地说：“这种力量只能在生死之际激发，又在一次次的生死奇险中掌握、熟练、提升——它的每一次进步与爆发，都需要你游走在狱河边缘，徘徊在生死两侧，所以历史记载，领悟过它的人不超过五人，而至少有四人，死在继续追寻它的路途中。”

    高尔说到这里，肃然道：“所以，敬畏它的骑士们称之为：狱河之罪——认为这是狱河拒绝接受死者，把灵魂推回人间，继续接受折磨的结果，练就它的人，将背负摆渡人的罪孽。”言毕，他闭上了眼。

    尤斯听得入神，但高尔的戛然而止，让他回过神来，急忙道：“大人，那您不教我超凡之力的原因，就是为了让我领悟这种超凡之力吗？它究竟怎么特殊？”

    高尔横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尤斯觉察出高尔的眉间储存着痛苦与哀伤——自从领悟狱河之罪后，尤斯就能隐约觉察出人的情绪了，这让尤斯不禁有些兴奋，也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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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将尽，尤斯进入骑士的世界，开始向强者与力量的攀爬之途。

    夜色下的北地小队，慢慢揭开西涛领的阴暗谋略，触动猎人的圈套。

    下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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