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暗淡无光，但此刻的沙原，却亮若白昼。

    只见视线内，闪动着显眼的八个火红光源！

    大烽火！

    八个大烽火！

    这意味着，北地领西部边军的十二个岗哨，加上他们的这个，已经有九个陷落了！

    至于剩下的三个——

    尤斯听着耳边风声呼啸，心里忐忑地想：

    不会是还没来得及点烽火，就被收拾干净了吧？

    星夜里的大烽火，让两名骑士和一位侍从的心彻底凉到冰窟里。

    后面原如潮水般的马蹄追击声，终于渐渐减小，直至几不可闻，最后彻底消失。

    北地特有的巨马肌肉遒劲，结实有力，向来以持久的耐力见长，虽说在沙漠里瘦了挺多，还脱了不少鬃毛（“比人工剪毛还快！”——尤斯），但相比其他种的马匹而言，已经是大陆上少见的优良马种。

    本来黑暗的天空，此时却有了一道亮光——双月中的瑞德之月从厚厚的乌云中露出脸来，月上的黑斑明显。

    传说中，数万年前，当世上的第一头巨龙降临菲尔罗瑟时，分别统治两个月亮的两位神灵，对之持有不同的意见：银发的朵拉展开双臂，欢迎这些他乡之民的拜访，黑目的瑞德则挥起武器，阻拦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

    因此，瑞德之月自古以来就代表着否定与拒绝。

    难道这是战神沙漠里，瑞德对他们的警告与敌意？

    失去了追兵的压力，尤斯松了一口气。剑鞘丢失在了刚刚的战斗中，他索性把长剑用绳带绑在腰间，腾出双手，整个人从亢奋的激动中垮了下来，扑在贝瑟夫的脖子上，一股难言的疲惫蔓延上他的四肢。

    激战数刻，却比在雪地里等待猎物蹲上一天，还要累啊！

    但马蹄与风声中传来的对话，吸引了他。

    颠簸的马上，只听史蒂芬的声音传来：

    “高尔，你认出来了吗？那些骑兵盾上的标志？”

    “嗯。”

    高尔的声音显得比平时还要严肃。

    虽然高尔为主，史蒂芬是副手，但这对配合多年的老搭档，显然没有贵族骑士那严格的上下礼仪，在称呼上还是名字在前，而非职务为先。

    但高尔倒是从来不介意——也许史蒂芬的口头禅除外。

    用史蒂芬醉醺醺的酒话来说，就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那可是连老婆都可以——啊！高尔，你！冷静啊！稳住，稳住！诶，别动手啊喂——”

    接下来自然是高尔的一顿狠揍。

    “怎么会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还有一年呢！那群穷鬼真的是穷疯了吗，连女人都派上战场了？”一向以轻松潇洒著称的史蒂芬，此刻的嗓音中，罕见地参杂了一股怒气：“骑兵！西涛领会有骑兵？开什么玩笑！”

    “骑兵，这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愿鹰室，已经安排过备用的行动预案吧。”高尔的情绪依然严肃，而波澜不惊。

    “九个岗哨啊，连我们都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人，其他的岗哨就更不用说了。”史蒂芬恨恨道，“鹰室，那群鼻子朝天的贵族，这次被人耍得要哭了吧！”他虽然已经是久经战场，看淡生死的人，但显然这次出乎意料的减员让他心中极度不快。

    高尔没有回答，但是尤斯知道，不愿说话的高尔，也许亦是心下愠怒。

    但尤斯的好奇心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而且，他想以此为引线，问一问自己那奇怪的力量。

    “两位大人，”尤斯咽了咽口水，在马上颠簸的他，尽量使自己的话语平静一些，“这次的袭击，是...谁干的？我看他们不像沙盗，而是——正式的军队？”

    回答他的，是沉默。

    尤斯缩了缩舌头，觉得自讨没趣。

    幸好，高尔的声音缓缓传来：

    “他们确实不是沙盗，他们比沙盗还要可怕得多。”

    尤斯还在等待下文时，高尔却没声了，这让他好不郁闷——说话半截的人最讨厌了，当然，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而史蒂芬解答了他的疑问：

    “尤斯，你看见那些骑兵盾上的标志了吗？”

    “我记得那是一支断裂的兽角？但似乎没在北地领见过那样的野兽。”尤斯回忆着刚刚的画面，出声回答。

    那种兽角，想必它的主人不会是什么温驯的动物。

    史蒂芬渐渐放慢马速，直至和尤斯平身而驰，他转过英俊的脸，凝重的语气里，布满怒意：“对，确实是兽角，那是北地所没有的一种巨兽。”

    史蒂芬的眼神闪动，“只有在皇领南部和南岸领的北部才会出现这种危险的巨兽，”史蒂芬光滑的下巴像一颗鸡蛋，此刻随着他的话语而抖动着，尤斯想笑，但是骑士副官随后的话让他笑不出来。

    “那是犀牛，但也有人给它起了个别名：怒巨犀。”

    “而那个断裂的犀角标志，代表的是“斩犀”——里奥雷斯家族。”

    “哦，原来是里奥雷斯啊。”

    尤斯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嗯，回去要翻翻高尔那本，好像不是“开国六星”里面的？

    不对。

    好像有些耳熟啊？

    下一个瞬间，尤斯的嘴巴张成鸡蛋那么大！

    “什—什—什—什么？里奥雷斯？乌啼城的里奥雷斯？”尤斯眼里满是惊诧和质疑，“那,那袭击我们的是...是...”

    没等他说完，高尔的声音已然从前方的风声中传来：

    “没错，袭击我们的，是来自西涛领的正式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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