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大,大人,你说什么?”
“你没聋,”高尔神色如常,淡淡道:“我说,拔剑吧。”
长久的训练,让尤斯下意识地握上剑柄,但随即感觉不对,他再次疑惑地看向高尔。
“我知道你很不服气——看你每天对着空气死命戳击的样子,实在可怜,”闪烁的火光下,高尔的脸庞更见冰冷:“所以我给你个挑战权威的机会。”
“放心,我不会使用超凡之力的,”他的眼神再次散发出凌厉的精芒:“你不是最怕敌人用这个吗?”
怕你个捕兽夹——这是什么话!
在那一瞬间,尤斯有种直接拔剑砍过去的冲动!
幸好,他还有一点理智。
“大人,”他强迫自己礼貌地说:“承蒙指点,请您先拔剑吧。”
“我?拔剑?哼,别自以为是了。”他微微抬头,从微眯的眼缝里看着尤斯,冷冷道:“就凭你手里,那柄同样叫做‘剑’的玩具?”
这句话狠狠地激怒了尤斯——怒火让他的胸膛,开始不断起伏。
“用一柄玩具,就想见证骑士的剑出鞘,”高尔的手,慢慢扶上他腰间,那柄没有剑镡的“哀伤之泪”,眉头再次弯起道:“你配吗?”
“唰!”
下一刻,红着眼睛的尤斯长剑出鞘,高举过头,向着高尔冲去。
北地军用剑术第二套攻式之二——霹雳十字!
看着高尔依旧纹丝不动,冲到一半的尤斯狠狠一咬牙。
愤怒归愤怒,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骑士的对手,因此,要有策略——只要狠狠击中高尔一次,就是自己的胜利!
长剑挥砍的半途,尤斯脚下一转,用他猎人出身的敏捷,一个出色的急转步,长剑瞬间折向高尔的右腿。
北地军用剑术第二套攻式之三——断跟!
但高尔还是无动于衷,而他冷漠的眼神,给尤斯以巨大的压力。
尤斯咬牙再拖剑刃,顺势斩往高尔的右手。
北地军用剑术第四套攻式之六——斩臂!
两次变招,逼你做出反应!
下一刻,高尔的右手终于缓缓上升。
尤斯心中一喜,腰背腕齐齐发力,等待着做出最后一个变招,就能在骑士抬手避让的刹那,刺中他的臂铠。
但尤斯随即心中一颤——高尔没有避让!他的右手无视可能被剑锋划中的威胁,突入尤斯的剑影。
叮!
高尔的右手指节,轻轻叩在尤斯剑脊之处——和前天战胜沙盗一模一样。
长剑自高尔的右侧堪堪斩偏。
咚!
下一刻,尤斯被高尔的左拳击中腹部!
当啷——长剑落地。
尤斯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腹部——他知道高尔手下留情,但这让他更无地自容。
“那天,你还问过我,这是什么招式,”高尔轻描淡写地回答:“你忘了吗,这是我很久以前教过你的——北地军用剑术,不外传的第十一套合式之一:对冲侧击。”
高尔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无动于衷地看着痛苦的尤斯道:“那天,你对阵那个沙盗头子,也用了这一击,但没有奏效——因为你根本没有和他近身战斗的决心和觉悟——你想的不是和他分出生死,而仅仅是用刀刺破他的心脏。”
妈的,原来那天你一直就在帐外,却等着我临死的一刻才进来。
尤斯一面痛苦地捂着腹部,一面缓缓地把右腿贴到手旁。
“那天我的招式,其实和你一模一样,可惜你没有看懂,”高尔抬起头,不再看地下痛苦依旧的侍从:“超凡之力,不是你那天失败的理由。”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柄猎人专用的绑带剥皮匕首,瞄准骑士的头部极速飞来!
铿!
但尤斯的匕首没有奏效——在离高尔还有几列寸时,被他带着钢制手套的左手轻轻拈住。
轻松地就像拈住一个玩具。
“并非我不许你用匕首,”高尔的眼中闪过凛冽寒光,盯着地上喘息着的尤斯:“只是你就连用起匕首来,也像一个懦夫!”
铛!
匕首从高尔的手指间飞下,狠狠插在尤斯手边的地上!
“你总是想当不受伤就擒获猎物的猎人,缺少战士决出生死的觉悟,”高尔严厉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尤斯心头,“你不明白,猎人用工具捕获猎物,战士以生命换取胜利!”
“只有在你勇于短兵相见,直面鲜血和死亡的时候,你手上的剑,包括你孜孜以求的所谓超凡之力,才有意义!否则——”蓝发的骑士转过身,丢下地上的尤斯,“——你还不如趁早回去打猎吧。”
果然,除了羞辱,什么都得不到。
尤斯苦涩地想。
他默默地抓过长剑和匕首,只觉得武器上的金属光泽,都尽是嘲笑。
但就像以往在训练场上,经历过千百遍的场景一样,再一次失败的他,依旧满身伤痕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忍着疼痛,却像一个堂堂正正的骑士一样,挺直胸膛,再次昂首站立在地面上。
下一次,我会成功。
尤斯看着高尔凭栏而立的背影,捏紧拳头,这样告诫自己。
骑士,当无所畏惧!
就在此时,前方骑士的高大背影,却冷不防地传来一句淡淡的问话:“后悔吗?”
尤斯愣住了。
高尔头也不回,继续他的问题:“如果对离开扎拉坦,而成为我的侍从后悔的话,你还来得及退出。”
他随即低下头,想起扎拉坦镇打猎归来时,热乎乎的暮色酒。
片刻后,他咬紧牙,再次抬起头。
“当然不。”尤斯斩钉截铁地道。
但他在心里默默腹诽:我唯一害怕的是,自己以后,会变成像你这样“眉头像黑草的骑士”!
骑士高尔轻轻转过头。
但这一次,尤斯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不一样的神色。
“真正的骑士,心坚如铁,绝不因一时挫折而一蹶不振,也不因偶尔失着而自怨自艾,”高尔淡淡地道,不知为何,尤斯觉得他的语气中有着一丝疲惫。
“你要慢慢忘记猎刀和陷阱,习惯战马和长剑——取巧和侥幸能锻炼大部分人,唯独不能锻炼骑士。”
尤斯有些反应不过来——高尔很少这么“和颜悦色”地教训他。
“是的,大人。”
尽管无数次地被打击到谷底,尽管刚刚被羞辱完,但对于这位把他领入骑士之路的人,尤斯还是不敢怠慢——尊敬强者,是每一个人的本能,不用学习。
“不再呕吐了吧?”
闻言,尤斯讶异地瞥了自己的主人一眼,答道:“这,是的,自...前天起,就不再呕吐了。”
“这很好,毕竟杀人和打猎完全不一样,就连鲜血的滋味也特别浓烈。”高尔点点头,略带深意地看着自己的侍从。
就在尤斯想着这究竟算不算赞扬的时候,高尔再次发话。
“但你也要警惕,不要沉浸于杀戮之中。菲尔罗瑟的历史上,那些习惯甚至享受血腥的骑士,往往很难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高尔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看向沙漠的远方,语气中的疲惫更加明显:
“他们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无法自拔的噩梦,布满了无法逆转的猩红。”
尤斯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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