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拳头凌空砸来。
狠狠地砸在受刑者的左脸上。
“通!”
受刑者头颅一偏,昏迷中的他,下意识地吐出一口血沫。
这个可怜的人幽幽地醒转,包括微微颤抖的身躯,都说明了,他吃过的苦头。
这还是一个年轻人,看样子绝不超过20岁。宽额低颊,浓眉黑眸,虽然长相普通,但如果不是脸上的血污和糟乱的黑发,以及被紧紧绑缚在刑架上的双臂,想必他会比现在的样子更好看。
年轻的受刑者吃力地抬起头,睁开已经被污垢和血渍沾满的眼皮,无神地望着前方。
“这是,这是哪儿?”他打量着四周,在混乱的脑子里竭力搜寻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宽大的帐篷,灰黑色的顶篷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但地毯却是精致的蚕丝编织,一看就是南方海运才能来的名贵远东货,一个高架火炉在不远处燃烧着赤色的火焰,旁边是一个摆满了各种工具的木制高台。
而眼前——眼前是?
受刑者转过目光:只见一个光头的凶恶男子立身前,身上是用老旧皮带扣紧的灰黄袍子,腰后绑着一把沙漠中特有的弯刀与一个土黄色的皮制水囊,脚下一对利于沙漠行走的布靴,布满了沙尘。
看着眼前光头的装饰,受刑者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名词:
沙盗。
沙漠中穷凶极恶的败类。
只见这位十余岁的沙盗,撅起半边嘴唇,诡异地狞笑着,从头顶到左眼的一道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像僵死的蜈蚣一样颤动着。
“怎么,我们的北地领小子喝多了?连这是哪里都想不起来了?”光头沙盗咧开嘴,眼中有着病态的残忍,“要不,我来帮你醒醒酒?”
言罢,光头沙盗猛地摆臂,又是一拳,擂上受刑者的左脸!
“通!”
受刑者在左脸的肿痛中,痛苦地呻吟着。
但也许真是那“醒酒”的一拳起了作用,他混乱的脑海一下子清晰许多。
他呼吸了两口气,眼前的景物开始慢慢聚焦。
他想起来了。
是我——他在心里说道——是我趁着高尔不在,私下溜出了营地,想要在沙漠里找到沙盗的藏身之所,再发信让大军围剿,结果,我却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接下来,就是整整一天的殴打和逼供,然后,我就被打晕过去了。
黑发年轻人迷茫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
妈的,真让勒伯龙给说中了,落到沙盗手里受刑——他不会真是里那些专精预言的魔法师吧?
但随之而来的,是秃头汉子毫不留情的一个膝撞!
“轰!”
腹部剧痛之下,年轻人连喊叫都无力了,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几乎要把内脏里的苦水都吐出来!
“来,北地领小兵!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光头沙盗残忍而疯狂地大笑着,“这里是你们北方佬最想找到的地方!我们‘眼镜蛇’温暖的小窝!哈哈!”
年轻受刑者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我误打误撞之下,真的找到了沙盗的老巢?
“而我,就是在你们北地领悬赏150个北国金币的,‘眼镜蛇’老大,”光头沙盗拉开嘴唇的弧度,露出斑黄的牙齿,像玩弄猎物一样,拍拍受刑者高肿的左脸,轻笑着道:“卢顿·吉里卡。”
受刑者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找到了,找到他了!
罪大恶极的沙盗头子,8年前神秘地出现在沙漠中,以高超的实力与过人的手腕慑服本地沙盗,组建‘眼镜蛇’,73起商队遇劫案,58起绑架撕票案,英魂堡垒内1起纵火案的罪魁祸首——‘食鹰蛇’吉里卡!北地领西部的葛洛里家,悬赏150金币欲得之而后快的北地领西部头号大盗!
现在就站在我的眼前!
雪鹰,是帝国北地领的世袭守护贵族,亚伦家的家徽。而雪鹰叼枝旗,则是北地领的领旗,许多帝都显贵在咖啡桌上,谈起北地领的亚伦家族与其附属贵族时,都会用“那只鹰”或者“雪鹰们”来指代。
而吉里卡的外号,居然是‘食鹰蛇’,可见活跃于沙漠里的这伙沙盗,对北地领的危害之大,威胁之深。
年轻受刑者直直地望向眼前的光头沙盗,眼中升起渴望与野心。
“来,开胃菜完了,我们再来正餐吧!”吉里卡紧紧扼住受刑者的脖颈,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受刑者努力挣脱着吉里卡钢铁般的左手,争取呼吸得一丝空气。
“他妈的,还要,还要我告诉你多少次,我的名字,名字叫,叫——”
年轻的受刑者奋力高呼:“——尤斯比克·安德伦!”
迎接他的,是吉里卡习惯性的拳头!
“噢噢噢,抱歉失礼了,我的安德伦大爷”一拳擂在尤斯胸腹间的吉里卡睁大眼睛,装作惊恐地道:“——但大爷知道吗,我可还是个预言家呢!哈哈哈——”
吉里卡转过身,走向火炉。
“我现在预言,一会儿之后,你将毫无隐瞒地,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北地领的军队组成、方向、目标,骑士的数量,全部告诉我!”吉里卡闭上眼,露出快意的表情,抓起长柄铁夹,从燃烧的火炉里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
烙铁慢慢接近了尤斯的脸,炽热的温度,让习惯了北地冰雪的尤斯,心中猛跳不止。
“在我把这块小东西印到你的脸上之前,”吉里卡睁大病态的眼睛,露出邪恶而残暴的笑容,“——或者之后。”
妈的,妈的,妈的——尤斯脸色苍白,在心底不断地咒骂道。
去你的捕兽夹子啊啊啊!
尤斯一旦紧张起来,就忍不住开始骂他以往的俗话,捕兽夹子——这是学自村子里老猎人的话。
勒伯龙,你这该死的大块头——尤斯尽力缓和着心中的恐慌,胡思乱想道:你和眼前这个吉里卡,都绝对有学预言的天赋!
“那你来猜猜,是之前还是之后呢?猜对了有奖励哦!”吉里卡夹着烙铁,在尤斯身上的不同部位旁移动着,脸上是病态的狞笑:“别怕,猜错了,我也会纠正你的。”
炽热的烙铁不断接近。
尤斯感觉到烧红的烙铁,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衣物烤焦了。
他的心跳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在吉里卡虎视眈眈的眼光下,恐惧到极点的尤斯,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尤斯勉力扯开嘴边的笑容。
死就死吧——他想道:反正也没有更糟的了。
“在北地领,对于北部雪地的猎人而言,成群的狡猾雪狐是最难追捕的,灵巧快速难以捉摸,你能抓住一只,但你永远抓不住全部,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们的老巢在哪儿——就跟沙漠里的沙盗一样。”
尤斯惨笑着,感受着来到他眉毛上方的烙铁,轻轻闭上眼睛。
“嗯?”吉里卡似乎有些疑惑,但手中的烙铁完全没有离开尤斯哪怕一点。
“于是猎人想了一个办法,一个追查雪狐老巢的办法。”尤斯闭着眼道,心里已经有些绝望了。
他的眉毛已经在高温下,开始回卷。
“老巢?有意思,说下去。”吉里卡似乎有些意识到,尤斯的话语所指了。
“猎人们发明了一种追踪工具,”尤斯喘息着道,“呼呼,这玩意儿真烫啊。”
“如果你不说下去,就不止是烫这么简单了。”吉里卡淡淡地道,手上的烙铁平稳无比,话语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你要是拿开这玩意儿,我也许会说下去,”尤斯心中打鼓,但表面上仍然不甘示弱地道:“但你如果要折磨我,就请便吧——反正,惨叫的人是绝对没法讲故事的。”
吉里卡的目光在尤斯的脸上停了好久。
终于,他把烙铁一把扔回火炉。
“那就讲下去吧,事先声明:我喜欢守信用的人,而把烙铁从火炉里拿出来,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吉里卡的眼神聚焦,语含威胁。
尤斯感觉到那炙烤着皮肤的温度消失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嘿嘿,”他睁开眼,笑了起来,“猎人们发明了冰晶粉,追捕时把这种玩意儿洒上雪狐的身上。”
吉里卡的脸色凝重起来了。
“这样,无论雪狐怎么跑,它们回巢时,所有接触过的同伴们,都会留下冰晶粉的踪迹,而在男人都当过兵的北地领,受过斥候训练的猎人就能通过冰晶粉,轻易地打尽——雪花是盖不住冰晶粉的,”尤斯晃了晃脑袋,露出了笑容:“沙子也一样。”
吉里卡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度难看。
就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喊杀声!
“全军冲锋!”
“包围这里!”
“北方人,战死兮!”
吉里卡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那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名贵弯刀——蹦了起来。
一个‘眼镜蛇’的成员撩开帐篷,急急地道:“老大,快走!北方佬们找到了这里——”
“嗤!”
但他还未说完,就被颈后砍来的一剑,取走了生命!
“咚!咚!咚!”
吉里卡暴跳如雷,他看着那名成员的背后,踏进一个左手巨盾,右手长剑——标准的北地制式装备——的壮硕身影。
这是一个壮硕得可怕的北地士兵,身上还有未干的鲜血。
杀声继续在黄昏的沙漠里传扬!
看见被绑缚的尤斯,壮硕士兵——勒伯龙·马库斯居然高兴地打了个招呼,粗野的嗓音回荡在帐篷里:“哟,尤斯,玩得很尽兴啊!”
“嗤啦!”尤斯背后的帐篷被人一剑划破,北地征召兵德克拉·赛尔出现在他的刑架后,一言不发,冷冷地砍断了绑缚着尤斯的粗绳。
尤斯终于获得了自由。
他呼出一口气——幸好,北地人没有来晚,冰晶粉也发挥了应有的功效。
帐篷外的喊杀声持续着。
而勒伯龙则完全不管眼前的光头沙盗,只听他高兴地说道:“你的计划奏效了,尤斯!!”
帐篷内,尤斯、勒伯龙、德克拉,三人成三角阵势,严实地包围着沙盗老大,吉里卡。
而吉里卡眉头抽动着,连带着他的刀疤也蠕动着,其中蕴藏无限的怒意。
“怎么样?投降还是死亡?”尤斯接过德克拉递来的一柄弯刀——应该是缴获品,嘴角边露出嘲讽也似的微笑:“‘小雪狐’吉里卡?”
这句话激怒了吉里卡,只见光头沙盗吐着粗气,满怀恨意地盯着尤斯一个人。
听着耳边无穷无尽的喊杀声,他似乎也知道,这一回,‘眼镜蛇’玩完了。
尤斯被他盯得有些心里发毛。
偏生在此时,大块头勒伯龙却兴致勃勃地插了一句话:“对了,尤斯,林克骑士知道了这次的行动,他也来了。”
“当啷!”
听见这话,尤斯悚然一惊,吓得连刀都掉下了地!
“呼!”就在此时,风声乍起!
是吉里卡,他抓住了机会,一刀劈向大块头。
身为北地领的征召兵,勒伯龙动作迅速地举盾相迎,右手把着长剑,准备反击。
但下一刻,吉里卡的弯刀猛地加速,似乎瞬间增幅了许多。
只见吉里卡的弯刀狠狠撞上勒伯龙的巨盾!
“轰!”
反常的巨大响声,震耳欲聋!
壮硕的块头没能改变勒伯龙的下场——他被击飞五六步了,狠狠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不!尤斯震惊地想道:这力度,超越普通人太多了!
难道是超凡之力?
“勒伯龙!”
同样震惊的德克拉则没有犹豫,趁着吉里卡还未转身,猛地冲向光头沙盗。
但吉里卡的身影一阵模糊,极速转身,带起风声呼啸!
“铛!”
锐响一声,德克拉下意识地挡住劈来的弯刀,却被巨大的力道轰飞。
“啪!”长剑脱手,德克拉后仰着摔落地面!
尤斯扑上德克拉的身边,只见后者已经晕过去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沙盗头子。
果然是超凡之力吗?
“‘眼镜蛇’是完了,但至少还有人陪葬。”听着越来越大的杀声,吉里卡眼色生冷地盯着尤斯。
尤斯不知不觉开始喘息。
勒伯龙和德克拉,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自己和他们伯仲之间,想必无法幸免。
帐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北地人应该已经包围了这里,除了寻人心急的勒伯龙和德克拉,其他人只是暂时还没发现这里而已。
换句话说,只要溜出帐外,就是生机!还能找到支援!
但是,大块头和德克拉可就——
尤斯犹豫着。
脚步声响起,吉里卡一步一步地逼近,似乎要存心折磨他的神经。
“怎么样?投降还是死亡?”吉里卡冷冷地盯着他,眼中尽是嘲讽与狠色:“‘小雪狐’——北地混蛋,你叫啥来着?”
还是逃走?尤斯在心里加了一句。
他看向勒伯龙,再看向地上的德克拉,依旧犹豫不决。
然而,一句话却突兀出现在他的脑中:骑士信条第四——身为骑士,当无所畏惧。
尤斯狠狠地咬住牙关,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弯刀,猛地起身!
“我叫尤斯比克·安德伦!”他看着眼前的敌人,斩钉截铁地道。
“是吗,小雪狐?”吉里卡神色冰冷地盯着他,手中弯刀劈落!
“那就请你去死吧!”
但尤斯面对势大力沉的重斩,却脚步一错,一个标准的北地军用剑术错身,轻松地闪开。
“首先,北地人不是混蛋!”
尤斯冷静地挥刀,一击劈在吉里卡的刀锋侧面,让他右手一颤。
“其次,你所面对的——”
下一刻,尤斯神色一凛,右手刀身迅起,以最标准的北地军用剑术,狠狠地斩向吉里卡的咽喉。
“——是一个骑士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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