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 5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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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队却很少听说过。”

    “不可能吧?”我奇道,又不是黑太阳731部队,还搞得那么神秘。一个监狱的,你分监就不知道?

    馒头点点头:“只知道这个分监区人数很少,没有几个人,好像都是从事技术工作的。也不怎么和其他分监区打交道,所以具体情况知道的人真的很少,毕竟我也只是来了时间不长的新犯人。”

    哦!我点点头,心想,算了,还是找机会问问放哥吧!谁知道,还没有等我见到放哥,当天下午,一辆大客车就把我们拉到了主监……

    窗外熟悉的街景,印入我的眼帘,曾经在市区呆过两年的我,那每一条街巷都留下过我的足迹。少年时轻狂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可是如今我已经身陷囹圄,想起往昔的一幕幕,眼睛竟有些湿润了……

    开往主监的微型客车正行驶在路上,身边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耗子依然是笑嘻嘻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模样好像是要去参加庆功宴会。

    大雄眼睛正盯着窗外,时不时看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本来我是想借口拉肚子,晚上让放哥带我到医院去挂吊瓶,好趁机取回大雄的毒品交给他的,从此以后,我就再也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没关系了。但是没想到的是,中午刚刚一吃过饭,就有政府来通知我们,分到12分监区的几个人要提前一天下队。所以一辆微型客车就拉走了我们几个人,大雄不明所以,看我的眼神一直欲言又止,估计他是怕我把东西随身携带,害怕出危险,谁知道到了老中队,还有没有再一次的物品检查?但是他不会料到,那件东西,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去拿!

    再回头看看叛徒东和瘸子坤两兄弟,他们正拷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蝴蝶面色憔悴,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或许他现在的灵魂都已经麻木了吧!

    只有马晓,目光从容,神情平淡,仿佛是坐在回家和上班的公交车上,一副波澜不尽的样子,这也难怪,人家的神经线条本身就比我们这些凡人要粗得多。

    看看这些人,我不禁问自己,我以后就要和他们朝夕相处,常年为伴了嘛?看看我们这个团体,哪一个是踏踏实实改造,老老实实做人的主?这一去,还不知道将来要生出些什么事端来呢?难道说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要不然为什么和我分到一个地方的人或多或少,都和我的监狱生活曾经有所交集?

    我摇摇脑袋,对于这些令人感到头痛的事情,我还是不去想了吧!毕竟,现在做好准备,去迎接新的生活才是正经事。

    由于时间仓促,馒头又是个新人,所以我还真没有打听出有关于将要去到的地方任何资料,不过现在这都不重要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会走进那个不怎么被人提及的团体……

    囚车缓缓地开进主监前院,在那个狱门前稍作短暂的停留,在警察和值班室的监管人员说话的时候,我仔仔细细看了一下门口这个名叫狴犴石雕,那个怪兽呲牙咧嘴地看着我,不知道是在对我警告,还是嘲笑……

    进入大门,囚车就直接开到那个我曾经来过操场,才仅仅三个月而已,但是我觉得上一次来这里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看来入监组的生活真的给了我度日如年的感觉。

    ‘下车’随着一声指令,我们提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忙忙的在操场站定,一个到分监接我们矮个子警察也随我们一块下了车,他和狱政科的人简单地打了招呼之后,车就开走了。

    炉渣铺垫的操场上好像刚刚清洗过,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由于来到新地方,所以我们并没有敢胡乱动弹,就地放下行李,好几个包袱都沾上了泥水。只有马晓,依然背着几个包,身体像标枪一样站得笔直。

    “你看看你们几个人,看着挺聪明,怎么一点脑筋都没有,为什么不找个干燥的地方放行李呢?弄脏了多不好。”那个警察皱着眉说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个老瓜子,能不能适应我们队上的活?”

    虽然这话是在挖苦我们,但是我却听得很受用,因为话语里毕竟有一丝关心之意,比入监组的那些监护警察态度好多了!同时我还捕捉到一个信息,这个队上的活儿好像是脑力劳动。

    说完我们,他就对着医院对面的那栋楼喊道:“小哨,小哨。”

    “到!”随着一声洪亮的回答,一个脑袋从一扇窗户里伸了出来:“指导员什么事?”

    这是我们才知道,这个矮个子警察就是分监区的指导员,也就是能决定我们接下来命运的人之一。

    “人都到了,你去把叶道林叫下来。干什么呢?该不是要让我送上去吧?”指导员对着那个脑袋喊道。

    “是!”那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我们就听见楼道里叮叮咚咚的脚步声,两个人从楼上跑了下来,直接向着我们的方向而来。

    我一看这人怎么这么面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思维划过刚刚见过的石雕,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对了!

    这个人就是我刚到监狱来体检的那一天,在门口给我们介绍那个雕塑的人,我也是从他嘴里才第一次知道,那个怪兽原来叫狴犴,还是龙的儿子。这个人当时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他换下了那身沾满了油漆的衣服,我还差点没认出来!

    另外一个人我也想起来了,就是那天把他喊回去挖苦他的那个瘦高个。

    监狱真是小啊!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着,没想到随便碰见两个人,就会成为长期同犯。

    那个矮个子跑到指导员面前,打了个招呼:“指导员,人接来了啊?”

    指导员挥挥手:“交给你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一趟,你别忘了把几个人的档案做一下啊!”说完转身就走,刚走了一步又回头道:“哎我说叶道林,我让你写的那个总结写好了吗?我明天到前面开会时要念的。”

    那个叫叶道林的矮个子笑笑说:“您放心吧!早上我就放在你办公桌上了,要不你先看看?要是不行晚上我再改改。”

    指导员不在意地说:“你写的我放心,不用看了。就放哪吧!我明天早上来拿。”

    指导员走远后,叶道林一把抓起我的包袱对我说:“我记得你,你刚来的时候我在门口见过你。还有印象吗?”我赶紧点点头:“记得记得,狴犴嘛!您记性真好。”

    “哈哈!看样子你的记性也不差啊!”说着就带着我前面引路。

    这个时候楼上陆续下来几个人都帮着我们提上了行李,搞的我们都还很不习惯。

    一边走着,我一边想,看来这个队上真的不错,最起码还能帮我们拿东西,哪像分监门口那个老狗子,真不是个东西!活该他禁闭!

    经历那么多风雨之后,我还是那么容易犯主观错误,我哪里知道,从此刻起,我就一步踏进了更加尖锐的斗争……

    〇27

    顺着幽暗的楼梯我们一行人来到二楼。我仔细看了一下,这栋楼通往3楼的楼梯被封上了,2楼的门口坐着两个戴着黄袖套的监督岗。看见我们上来,一个劲儿地打量着我们。

    叶道林和那个被他称为胡日狗的瘦高个,带着我们右拐,来到两间号舍门口。

    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整个二楼竟然有二十多个号子,不过大几乎全都在那一边,门口都挂着互监小组成员名单,我瞄了两眼,发现大门左手的号舍全部写着四分监区的字样。右拐只有两间号舍。门口的牌子上让我知道,这才是12分监区的号舍。

    刚刚放下我行李的叶道林看我四处张望,就对我说:“咱们队上人少,只有四十几个人,所以就这两个号舍,分别是一组和二组。楼门那边全是四分监区的号舍,人家是大队,一共400多人呢。”

    听了叶道林的话,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环境,的确,楼门右手只有四间房子,一边是12分监区的两间号舍,一边是一个放着电视机的大房间,还有一个好像是个厕所。

    楼道内有不少犯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下棋,看见我们几个人都停下各自娱乐,好奇地看着我们,就像是一群猩猩再看几只突然闯进来的猴子。

    叶道林指着对面的那两间房说道:“那个是人家四分监区的教育堂,没事不要过去,那个是厕所,我们两家共用的。”说到这,他忽然一笑:“主监真的要比分监好得多,首先你不用排队上厕所,而且还很干净。”

    这个时候我终于看出来了,我们身处的这个建筑,当初也绝对不是监狱设施,他完全就是50年代那种封闭的筒子楼,看来它的前身也是一个工厂的家属楼。

    我们还等着叶道林检查,耗子甚至都已经在脱衣服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刚来就准备耍流氓是不?”那个外号叫胡日狗的瘦高个制止住了号子:“怎么?有特殊爱好?咱们这里可不兴这个调调。你要是喜欢光着身子,最好去那边,那边的人会喜欢你这样的。”胡日狗指了指对面的那些号舍。

    他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四分监区!那不就是馒头说的强jian犯中队?我的妈呀!原来12分监区竟然夹在这样变态的一个所在里?真是让人觉得郁闷。

    叶道林笑着对胡日狗说:“人家新来的,你别和人家开玩笑,要是真关着身子去了那边,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啊?”

    大家一阵哄笑,这时一个声音飘起:“你们不知道,那是胡日狗的终极梦想,他自己早就想去那边试一试了,只不过不好意思罢了。”

    众人笑得更加欢畅了,胡日狗跟着骂了一句也笑了起来。

    我想回头看看说话的是谁,可是楼道里人太多,终究没有看清。

    叶道林对耗子招招手:“我们这里没有搜身检查,刚从入监组过来,能带什么违禁品,不检查了。”言罢又笑道:“开玩笑归开玩笑,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没看见那边有人已经对你虎视眈眈了!”

    我们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只见靠近这边的那几个4队的号子,门口已经有几只脑袋,正盯着脱光的耗子,看着耗子那年轻的身体,那几道目光中尽是贪婪之意。

    我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我感受着那目光当中传来的侵占之意,不禁打了个寒颤,虽然是邻居,但看来以后还是少和这帮人接触为妙。

    叶道林和胡日狗看样子是管事犯,他们并没有对我进行人身检查,只是让我们将随身携带的行李打开,很随意地翻看着。

    叶道林一边翻着我包里从看守所带过来的书,一边问道:“看不出还是个文化人,你笔头子怎么样?能写吗?”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从小比较喜欢文学,也经常写一些小东西。”

    叶道林点点头:“那就好,没事可以写一些稿件投给监狱报纸或者省监狱报纸。这样对你改造也是一个帮助。”

    我小心翼翼地问:“我的水平能行吗?投稿?”

    叶道林不以为然的笑笑:“怎么不行?你以为监狱的报纸稿件采纳有多难?实话跟你说,就是省监狱报,门槛也没有那么高!我不怀疑监狱里会走出茅盾巴金甚至鲁迅,但是很遗撼,好像目前还没有。我看那些刊登的文章,水平也就那样。”

    听了叶道林的话,我第一次产生了写稿的念头,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它会给我的改造生活中发生了重大作用,我的上位,我的减刑,甚至后来和陈怡再次发生关系,都是从写稿开始……

    胡日狗听了这话,呵呵笑道:“狗日的叶二狗,就是奸诈,随时都想找个人给自己帮忙。”说着又对我道:“这个新犯人,我给你说,千万别上他的当,他就是想找个替死鬼,好吧自己解脱出来。你听了他的,就会有没完没了的总结,报告,材料让你写。到时候你甩都甩不掉!”

    叶道林还没有答话,旁边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替死鬼也不是谁都也能当的,有些人碌碌无为,想给人家当枪使还没人用呢,你没文化觉得写东西难,可是说不定对于人家来说,这个活很轻松呢?”

    胡日狗听了这话脸上微微变色,对着说话的人道:“麦虎,你啥意思?笑我没文化?我和你说了吗?你不就是自考了一个心理学文凭嘛!就文盲戴眼镜——冒充文化人了?”

    那个叫麦虎的人正斜躺在门口的床上,闻言轻轻一笑:“真是愚昧啊!我和你这种人说不清,我只想告诉你,只有无知的人才会觉得自己了不起,我算啥,我和叶二狗比起来差得远了,人家在监狱自学了一个法律研究生学位,现在又考了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专文凭,马上要冲击本科了。人家以后就是双学位。和人家比,我有什么得瑟的?我只能和那些初中毕业还认为自己不得了的人比一下了,哈哈……”

    胡日狗听了这话脸都白了,指着麦虎道:“你……”

    叶二狗看到这个这个情况,赶紧劝道:“都少说一句,当着新犯人的面,你们还都是组长呢,注意一下形象。”

    麦虎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胡日狗还兀自气愤地指着他对叶二狗说:“你看他,你看他是个什么样子,是他先挑衅的。”

    叶二狗息事宁人地说:“好了好了,都不要说什么了,又不为个什么事。”

    胡日狗这才闭上嘴巴,但看得出来还是很生气。气呼呼地看着麦虎,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吃掉。щxξ。cc。

    虽然这个小冲突没有进一步加剧,但是我依然还是感觉到这个地方,好像并不是我开始的时候认为的那样和谐。另外我更加诧异的是,面前这个叶二狗竟然是一个如次牛逼的人物,居然在监狱搞了一个研究生学位,就连那个门后面那个看起来阴测测的麦虎,竟然也是一个自学心理学的,看样子此地真是卧虎藏龙啊!

    叶道林见暂时止住了风波,就继续看我的东西。当他翻到一个笔记本的时候,抬起头问我:“日记?”

    我摇摇头:“那是在看守所没事,无聊的时候写的一点随笔。”

    叶道林点点头:“那就能看。”接着又自嘲般地说了一句:“其实就是日记,根据规定也是要检查的,但是我会让政府看。”

    他一边翻看,一边笑着说:“看不出你还蛮有雅兴的吗,嗯嗯!写的不错,看得出来这方面很有功底。入监组怎么会把你这么一个人才给放跑了?像你这样的,留在分监10队,或许更加合适。”

    那一瞬间,我也不知是哪根神经短路了,或许是想讨好面前的人吧!我听了这话,脱口而出:“其实我还不想在那里留着,那的气氛太差劲了!”

    叶道林惊讶道:“哦!这话怎么说?”

    我恨恨地说道:“那个组长和我过不去,我要不是下队了,非找个机会收拾他不可!”

    当时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或许是这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所以我神经上暂时放松了警惕,故而才会口无遮拦。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看到叶道林面色一沉,汪望望胡日狗,胡日狗也是看看我又看看叶道林,就连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的麦虎闻言也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微微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当时没有人给我答案,从此之后,就没有再说话,气氛立马为之一变。叶道林只是继续检查我们的东西。

    一切都很快结束了,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叶道林就让我们背着行李和他一起走。

    跟着他下楼穿过操场,一直朝前走,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其实是个不大的地方,操场里就是两栋楼房,一个舞台。我们穿过二门,经过当初走过的那条通道,记得狱政科那个吴干事就是在这里训斥那个和耗子交谈的犯人的,虽然只是过去了3个月,当时现在我的心情去找已经今非昔比了,那个时候更多的是忐忑,是恐惧,现在则多了一份从容,我相信我已经有能力去应付即将到来的改造生活,并且会过得很好。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我还是把这里想的太简单了……改造之路并不是光有信心就可以的。

    两次来的时候都是一进大门就右拐,左面的风景从来没有看到过,现在我们顺着这条笔直的甬道正去向那个方向,四周到处都是码的像小山一样的水管管件,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我们以前来的地方只是生产区,而进大门左拐就是生产区。

    生产区明显要比生活区大得多,不断可以看到有戴着口罩,穿着破烂肮脏的工作服的犯人在甬道上来回穿梭,他们生产现场就在路边,黑色的型砂堆中,大批的犯人赤身裸体,仅仅在胯下有一个遮羞的布片,整个黑黝黝的面部只露出两只眼睛。那模样像极了电视看到过的非洲部落野蛮人的造型。唯一不同的就是,人家头上插着羽毛,而他们都是光头。

    我看的身上发寒,要知道这可是12月底了,很多人都穿上了棉袄,可是这些人就在这四面毫无遮挡,只有头上有顶棚的地方光着身子,就这还一个个头上冒着白气,而且每个人都很专注,始终弯着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看来真是辛苦啊!也不知道我将要从事的劳动是什么?

    叶道林一路不语将我带到甬道的尽头一个三层的小楼前,才对我们介绍说:“这就是我们12分监区的生产车间,下面这是配电室和机加车间,二楼是模具车间和干部值班室,三楼是绘图室,我们一般都在2楼活动。”说着就走上了那条很狭窄楼梯。

    二楼是一个很宽敞明亮的大车间,两边就像是展销会的摊位一样摆着工具柜和工台,中间是宽敞的过道。车间正中,是一个大炉子,几个犯人正围着它烤火。看见我们进来有个人欢呼道:“欢迎新马子,12分监区,劳改队的天堂,监狱休闲之所,真正的国中之国!”

    叶道林捡了一块木料,向他扔过去,大骂道:“林贱人!你还在那发疯,还不赶紧过来给老子帮忙。”

    那个被他叫做林贱人地躲开木料,骂道:“使唤老子给你帮忙,还打老子?看老子咋收拾你。”说着就转身从工台下面端出一盆水,起身就去追叶道林。

    叶道林转身就跑,一溜烟的就跑到大门外面转身下了楼梯。

    我们都笑呵呵地看着,因为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很好,他们肯定是经常这样开玩笑惯了。

    那个林贱人端着水,像是个猎人一样蹲在门边,回头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他眨眨眼对我说:“你出去晃一圈再进来,他就会以为我走了。”

    既然是开玩笑,我就出去看了一下,叶道林正站在楼梯下面,看见我做做手势意思是问他走了没有,我挤挤眼睛,意思是人就在门后,然后就转身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声响起,我还在纳闷,叶道林难道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还真上来了?

    只见林贱人,迅速起身,身子藏在门里,将手里的一大盆水一下子泼了出去……

    泼完水他就就赶紧往回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将盆子人给我:“帮我接盆水放在我工台下面。”说完就跑了。

    我笑着摇摇头,就拿起水盆往外面走,水池就在楼梯顶部。我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迎面进来一个警察,浑身像落汤鸡一样,看见我手里的盆子,瞪大眼睛问道:“刚才那盆水,是你泼我的吗?”

    面对这个警察的问话,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神,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我。看看手里的盆子真是哭笑不得,怎么会泼到政府身上去了?真不是找死吗?

    对面的这个警察,长的身材高大,很是魁梧,大概有50多岁的年纪。此刻伸着脖子正撅着恶狠狠地看着我。不由得他不伸脖撅嘴,因为水滴正顺着他的面颊流下。他要保持这个姿势,才免得让水流到他的脖子里。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这个警察还有是个秃顶,平时或许是因为爱美,所以将一周硕果仅存的头发梳到头顶,典型的地方支援中央。现在被水一泼,那些头发又全回地方工作了,一缕一缕紧紧地贴在脸上,还不停的滴着水,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

    无论如何,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笑得,但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所以,我还是笑了……

    这一下才是捅了马蜂窝,那个警察勃然大怒:“你还笑!我问你是不是你泼的?”

    我将盆子换了一个手,回头望望,车间里已经不见罪魁祸首的影子,只有剩那几个烤火的犯人远远地朝这边看。

    我头脑里一瞬间飞速运转:

    现在怎么办?我要说不是我干的,那么他肯定要问我是谁。这事情虽然是开玩笑,但是他自己抓住,或者人家承认是一回事,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他妈的这不是逼着我点明炮吗?难道说我的服刑生活无论到哪,都要和炮手这两个字沾上关系?这个地方那不是看守所,也不是入监组,反正终究要走,名声臭了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这里有可能是我将要呆到出监的地方!我可不想一来就把自己放到火上去烤!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刚到监狱的那个菜鸟了,自己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叶道林自不必说,绝对是是这个中队混的好的,肯定是犯人中的管理层。而那个被叶道林戏称为林贱人的犯人,能和叶道林这样开玩笑,叶道林开始的时候,又喊他来帮忙安置我们,那自然也是管事犯级别的。与其得罪他,还不如让他记我个人情,虽然政府也不可能把他怎样,但是最起码我表明了我的态度。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这么多人都看到的,是林贱人泼的警察,肯定不好意思让我给他背黑锅,最好是我先背了,然后他再自己站出来承认,这样一来,我既不会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还向大家展示了我是一个有担当,讲义气的人!

    主意已定,我心中还有些沾沾自喜,不愧是经过入监组风风雨雨的洗礼啊!这么小的一件事也能一瞬间想的如此周全,我真佩服我自己的急智……

    事实证明:我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我的这点小九九,放在12分监区,那真的是班门弄斧,草堂题诗,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事情后来的发展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

    那个警察见我不说话,更加愠怒了:“多大个事嘛?你都敢笑我还不敢承认了?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泼的?”

    我抬起头来,镇定地说:“是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泼您的,我只是想少走几步路,所以就从里面把水泼了。”

    那个警察很惊奇我能这么平淡,打量了一下我,问道:“你是才分来的?”

    “是的,罪犯秦寒向您报道!”我一个立正。

    “嗯!礼节礼貌还不错,看来入监组就是教育人!”那个警察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伸手将掉在额前的头发拢到脑后,继续道:“你犯得什么罪?”

    我欠身道:“报告政府,债务纠纷,最后定成了抢劫。”

    “抢劫就抢劫,别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了。还债务纠纷!扯什么蛋呢!”

    我不敢多言,只得垂首而立。

    “你自己说这件事咋办?我想看看你认识错误的态度!”警察缓缓地问我。

    我抬起头,正想回话,冷不丁看他一缕头发又从后面掉到前面,他下意识地用嘴去吹。实在是太搞笑了。我想忍,最终没有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我的笑终于惹得这个警察失去最后的耐心,他大怒,向车间那头吼道:“冀文学,冀文学!”

    “到!”一个犹如京剧唱腔般的答应声过后,从车间那头的的门里跑出来一个瘦瘦的中年人。两步来到我们近前。

    他先是看看警察,又看看我,好像世界末日到来般惊恐道:“哎哟!万队长,您这是怎么了?外面没下雨啊?”

    万队长气呼呼地指指我说:“你问他,这个新犯人泼的!”

    “啊!不会吧!他有那么大胆子?”这个叫冀文学的面上夸张的表情好像是在小剧场的舞台上演《哈姆雷特》

    “你去吧警棍拿来,我要让这个怂好好知道一下,蔑视政府是个啥后果!”万队长一挥手,接着道:“我发现我们队就是有些太宽松!现在犯人都不知道自己小名姓啥了?这以后要成了老犯人了,那还不是更不把我们政府放在眼里了!”

    冀文学就像是电影里日军身边形影不离的皇协军一样,指着我说:“是该打!好好教训一下他,还没王法了!我也发现在的新犯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那你还不快去?还在这卖嘴?”万队长暴怒了。

    冀文学赶紧一溜小跑,跑进了那头的值班室。

    我站在当场,心中懊悔不已,不是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是恨自己为什么要忍不住发笑,把眼看就要没事的小插曲硬是搞成了大动静!我知道此刻的任何分辨都是无用的,因为我确实笑了,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只会激起他更大的怒火!

    这时在场的犯人看见政府要动手,都围了上来。都交头接耳对我指指点点的。但就是不见事情的那两个正主。我心里那个急啊!我滴亲哥哟!你们该不会怂了吧?

    警棍被拿来了,万队长一把接过,指着工台对我说:“趴下!”

    我看看工台,又看看他那张暴怒的脸,悔之不及,心一横,罢了!要当红军莫怕杀,要吃尖椒莫怕辣!事已至此,要当好汉,就当到底吧!

    想到这我一皱眉,趴在了工台上,刚刚趴好,就见眼角黑影一闪,警棍带着风声就要落下!

    啪!

    还没等我做好准备,警棍就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我的屁股上。

    警察用的警棍都是全国通用的,带电的我没有挨过,所以并不知道滋味,但是这种不带电的警棍那真是揍人的利器啊!

    他的里面是一股钢丝,外面是黑色的橡胶,全长一尺多,端的是短小精悍。那东西打在身上的感觉闷闷的,挨上的一瞬间还不觉得有多么疼痛,但是马上,接触到的部位就会像火烧一样,发出刺骨的疼痛。那种滋味就像是你喝了后劲很足的酒一样,喝的时候没有什么,但是却很容易上头。不知道警棍这东西是谁发明的,它很好的诠释了疼痛的意义,令监狱无数自认为椽子很好的人,都低下了不屈的头颅。犯人们给他取了一个形象的外号——驴球棒!

    当然,我也见过根本不怕它的,但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我趴在工台上,心中真是后悔万分,事情和我预料的出现了巨大的偏差,真没想到,雄心勃勃准备到老中队来好好改造,做出一番成绩的我,到这里还没有一个小时,就会像一条死狗般的,被政府用警棍处罚。以前看别人挨警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真正轮到我自己的时候,才知道,好汉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时候看《隋唐演义》里面讲到程咬金在公堂的棍棒之下,毫不在意,竟然呼呼睡着的情节,心慕不已,心想自己长大了银锭能和他一样。现在才知道,狗日的说书的骗人!我滴妈哟!真痛啊……

    万队长打我的时候,一言不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估计他的那几根位数不多的头发是他心中的永久的伤痛,要不然为什么泼了他一身水都能心平气和,笑他的头发就大发雷霆了呢?

    警棍打在身上还和其他的器具有所不同,那种闷涨感好像一块发面馒头,不断地壮大,瞬间就顺着脊椎上了头顶,接着又往下走,就如同后来赵本山在一个小品里说的一样,疼痛又以每小时80迈的速度向足底转移。还没有打到十下,我就怀疑自己要坚持不住了,最要命的一点还是,你根本知道他究竟要打多少下?连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都没有!

    就在我难以为继的时候,救星终于到了!

    “万队长您别打了,刚才那盆水是我泼的!”罪魁祸首终于现形了。

    我闻言一阵激动,亲人哟……你咋现在才来呀!

    果然,警棍停在了半空。随即万队长瞪着眼睛问道:“你说啥?”

    “刚才我和叶道林开玩笑,要拿水泼他,结果他跑到楼下去了,我藏在门后,听见有脚步声,以为是他上来了,所以看也没看就泼了出去。接着我害怕他回击,就跑了。”林贱人讪笑着解释。

    “那我刚才问他的时候,你咋不承认?”万队长喘着气,将手里的警棍扔在工台上。警棍落在我耳边,惊得我直冒冷汗。

    “我刚才躲叶道林,从那边下去藏到配电室了,结果半天没见动静,一上来看见您在这,我问了旁边的人,才搞清楚咋回事。”林贱人还算是坦白。

    “那盆子怎么在他手里?而且他自己还承认了?” 万队长看样子已经明白了,但还是要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找个理由。

    “这个盆子是我的。”林贱人一边说,一边捡起盆子翻过,盆底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林’字。

    “我跑的时候让他帮我接盆水。”林贱人解释道,然后看看仍旧趴在工台上的我说:“至于他为什么要承认,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是因为新犯人见了政府害怕吧!”

    万队长这些彻底无语了,好半天才大声说道:“那他挨打也不冤!欺骗政府,还嘲笑政府。身份意识严重淡化!今天这算是给他个教训!”说着一扭身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指着林贱人说:“你和叶道林,你们的帐,我回头再和你们算!下午吃完饭,你们两个都到我办公室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为啥,你们一天闹得这么欢,还是组长呢,成天一点正形都没有!”

    冀文学左右看看,赶紧抓上警棍像个跟班一样,尾随万队长去了。

    林贱人看看我,笑道:“还趴在那干什么?起来吧!”

    从万队长刚才的话里我已经确实,他的确是组长,所以我心头暗喜,这回捡了个大人情!赶紧从工台上爬了起来。

    “看你浑身脏的,先去把手洗洗吧!”林贱人皱皱眉说。

    我出去洗手的时候,正碰上叶道林从楼梯上来,他见我一身都是灰,很奇怪地看着我。

    “你他妈跑哪去了?刚才老子还以为是你上来了,一盆水泼出去,结果把老万给泼了个落汤鸡。”林贱人一见叶道林就大叫道。

    叶道林闻言惊笑道:“真的!我刚才在楼下碰见个别的队上的老乡,聊了几句,还不知道。那老万没说什么?”

    “我当时泼完就跑了,所以不知道,结果让那个新犯人顶了锅了,还挨了几下。”林贱人指指我说。

    叶道林看看我,问他:“到底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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