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国家书(日本战国)

“給阿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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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正十年的正月,我收到了从鹿儿岛寄来的信。

    “给阿森(おもりへ)”。

    封纸的正面是四个假名,圆滚滚的。尽管确实在听到有信的第一时间本能地想到了有点麻烦的可能x,但这个连汉字都没有的称呼又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

    岛津忠丰吗。除了他也不会有别的人正月从萨摩给我寄信了吧?虽然这么推测着,但说实话,写在外面的笔迹对岛津忠丰来说实在有点太……可ai了。

    但犹豫的念头也仅只此一瞬,翻开正后立刻如约而至的满纸乱书立刻将我所有的幻想拖回了现实。

    啊,绝对是他写的。虽然完全想象不出来岛津忠丰能在大过年的时候规规矩矩坐在屋子里写字的情景,但那种——嗯,不拘小节——的字t,当真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感。幸好,虽说想要辨识字迹依旧是个挑战,岛津忠丰缺乏学天赋的特质却同时也在另一方面降低了阅读的难度。像每一个讨厌写东西的人一样,他并不会使用任何精巧复杂的行。

    “今天是正月初,上午还是和父亲在永吉城与前来拜贺的家臣们见了面。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才(有时间)坐下来写这封信。”——作为开头,可谓风轻云淡看门见山。

    因为之前只见过短笺的四个字实在无从判断,我到今天才知道,岛津忠丰写句子时有混着假名把一整句话都连着拉下来的习惯。如此一来,本就飞扬跋扈的字t结构便被拉扯着堆成了一长条乱八糟的绳子,按照断句、一截一截地粘在纸上。——啊,乐观点想,如此一来,句读的节奏倒是变得相当容易掌握了。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对岛津忠丰那种不太愿意作的家伙,他只是把想说的话直接写下来罢了。这就使得整个阅读过程相当消耗想象力,因为我必须自己试着把严重缺损的连续词一一补足。

    “你在高城——”这句话刚好因为转列而折断了“——(想必)很无聊吧。”

    而我与岛津忠丰学修养的差距就在于,只需要看到现在的两列多一点,我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回信了——“承蒙大人挂心,高城诸事甚好。倒是殿您在萨摩都闲到给阿森写信了,当真无妨?”

    真的不是我小心眼,而是紧接着“你一定没事g”的判断之后,岛津忠丰留下的是一大条涂黑的痕迹。墨迹的旁边又写了补充“(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封信看完”。涂黑的范围远比后来加上的命令更长,如果没猜错,原来应该是语法更复杂的句式。

    比如“如果有时间,能听我说完下面的话吗?”——由于岛津忠丰怎么也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所以就算在写作的气氛下一时雅了许多,他还是特地把这种话涂掉了。

    怎么办——明明知道礼节上必须给好歹也是岛津一门少主的岛津忠丰写回信,但我已经不想读下去了。

    更加让我认清现实有多残忍的,则是忽然侧身凑头看过来的町田夫人:“忠丰殿的信?”

    “呜啊!”本能地,我把那张纸压在x口上,往外躲开。

    自从来到山田家,我的行动信条一向是知足常乐平安是福,除了一时不能接受岁就嫁人的神展开,基本没有任何以下犯上的行为。也是因此,再次抬头看向町田夫人之前我还是挺担心她会不会生气的,完全不曾想到,会看到自家母上堪称“震惊”的表情。

    尴尬的p刻倏忽即逝,町田夫人挽起袖子,掩唇笑了起来,而目光……也是我从未见过的慈ai。

    等等母亲大人您听我说!

    “这是……”总觉得要是被知道了佐土原的少主写字很难看超——丢人的啊,但既然不能暴露,也就意味着也不能拿出来解释,“这……那……总之,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町田夫人眼的笑意和询问山田有信“大人您是不是还想再喝一杯”时如出一辙:“你这孩子真是……为母哪有想什么。”最后,佯装委屈地蹙起眉来。

    “真……真的……”说是辩解,基本是只会多说多错越抹越黑的形势,但如果就此沉默,被当作小姑娘害羞好像也很不妙,“还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不开玩笑。”町田夫人立刻敛正神se,“阿森是认真的呢。”

    是认真的就更糟了!话题的走向已经彻底向着伸冤无门的地方一去不复返了,苍天可见,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怨怼岛津忠丰的时刻。

    说到底,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告白被拒的自觉啊……不,等等,也许岛津忠丰有限的词汇量里根本不具有“告白”这种颇具l漫se彩的词条。只是有着“喜欢就娶回家结婚”这么简单粗暴的行动准则也说不定……但!就算是这样——

    “哪有人还会给提亲失败的对象继续写信的……”

    “是想向阿森证明自己的心意吧。”町田夫人调整过坐姿,大有长篇大论的架势,“从这点上来说,忠丰殿还真的是很喜欢你呢。”

    这个,我知道啊。下意识地握了下拳头,听见纸张折叠的声音我才想起自己还维持着刚才藏信的姿势。好像不小心捏皱了……不过本来也不是很美观的作品,再多一点折痕也不会更糟的样子。

    “真可ai,”町田夫人有掩住口鼻,侧头笑了笑,“只是说一下就脸红了呢。”

    请不要诈我。“怎么可能因为这样就脸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岛津忠丰那种纯情的家伙。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结果才碰了一下头发就……变成那样了。

    “真的哦,”町田夫人正se道,“脸红了。”

    “母亲大人。”您好烦啦。我双撑地往后躲了j寸,重新把信纸摊开挡在面前。

    ……如预想把脸遮住——用如预想一样不忍直视的字。

    隔着信纸可以听到町田夫人“咯咯”地笑了一阵,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想来大概也转回去了。

    我也放心把放下去,将信纸立在腿上慢慢看。考虑到鉴识工作势必进展缓慢,还是尽量换一种轻松的姿势比较好。

    书接前。岛津忠丰说,我作为一个很闲的人,有义务把他的信看完。

    “你以后(正月)还是和有信大人一起来(萨摩)吧,”他接着写,“(这样一来)见面也比较方便。”——关于这句话,其实我不太确定自己理解的时间地点是否正确,但根据后推断,应该是说新年的事没错。

    岛津忠丰接下来是这么说的:“今天(白天见面的时候),”这里又换了一列,“左近大人送来了南蛮的点心。你(到时候)会和信一起收到。(因为)我都拜托给有信大人了。你(要是)过来(萨摩)就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嗯?

    “母亲大人,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怎么了?”町田夫人眨眼道。

    “不,”感觉有点遗憾,“没什么。”还是算了吧。

    比起“南蛮的点心”,更值得关注的明明是另一句话才对……

    我尝试着构想了一下岛津忠丰带着这封信和不知真身的点心一起去找山田有信的样子……哪有人这么送的啊!虽然拜托岛津的家臣好像更糟糕的样子,但也不能就这么心平气和地……去让喜欢的nv孩子家父亲送、送信啊。

    而且,现在这封信真的到高城了,也就意味着他们真的在奇妙的共识下完成了上述投递工作……真是——已经不知道是不觉得这样有问题的岛津忠丰奇怪、还是很觉得这样有问题的自己比较奇怪了。

    不,绝对不是我的常识有问题。抛开这件事来开,岛津忠丰也不是第一次做出让人吃惊的举动。仔细想想,那个人一直都没长会感到不好意思的神经不是吗。

    再一次地,有一种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的感觉。

    “我讨厌写字。”再新起的一列,岛津忠丰说——虽然这么说着,后面却还有很多绳疙瘩摊在纸上。真是……不喜欢就不用写嘛。

    “(可是)之前说过会给你写信,(因此,)现在就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本来应该从五月开始的,因为那之后都没见到阿森。但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还是不说了。”信到这里又换了一列,“十月——因为信是正月写的,所以是去年十月——你也听说了吧?阿苏家(灭亡)的事。在那之后,出阵的会也变多了。

    “尽管(当主)惟光已经不在了——”加上从山田有信那里听来的消息看,应该是在逃往目丸山之后、仍为岛津所捕缚,“——然而,(阿苏)家臣们的反抗还是没有结束,(与之相关的战争)今年也会持续下去。

    “其实,和你说打仗你也没兴趣。(只是)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说。佐土原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千代太郎很好,(关于他的事)你在家里也听说着吧。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

    “金平糖,如果喜欢吃的话,以后再带给你。鹿儿岛今天下雪了,要冻僵了,(这封信)就到此为止吧。记得给我回信。等信使的时间好像很长,(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果然还是能见到你比较好。自从你回去高城,我就一直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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