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最终那是被浮灰掩盖的本心

    (31+)

    那是魔王与魔王之间的杀戮，令天地都变色。

    整个大厅都闪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尤丽尔的魔力如海啸般翻腾，用尽全力试图碾碎敢于触犯其威严的白夜。

    白夜周围那黑色的魔力也同样怒吼着，像是不屈的水手以一叶扁舟挑战狂暴的大海。

    但白夜的样子与其说是“不屈”，已经更接近疯狂了。

    所有的书和精灵都在白夜的魔力影响之下变得狂躁起来，它们以自己的方式嘶吼着怒吼着，陪着白夜一起在这滔天的魔力洪流中横冲直撞。

    轰鸣与巨响穿透了大厅，撕开了漆黑的夜空。

    覆盖了整个大厅的黑水晶在这两股魔力的碰撞之下逐渐崩坏，那些用来照明的火焰都在如暴风般的魔力中熄灭，破碎的黑水晶碎片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之下飞散，如同无数的刀片在风暴中起舞，切割撕裂着大厅里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尤丽尔的魔王城已经将白夜的魔王城核心完全吸收而使整个城堡的坚硬程度得到了大幅度提升，这个大厅早就被尤丽尔和白夜的魔力给震塌了。

    在这种狂暴的魔力之中，没有谁能幸免。

    无论是白夜还是尤丽尔都会被狂暴的魔力所轰炸到，在这种大厅里的每一个空间都充斥着杀意的环境之中，闪避已经毫无意义，只是单纯地比拼魔力，在自己倒下之前先把对方杀死。

    魔力碰撞时产生的的光辉几乎遮蔽了白夜的视野，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不停地往尤丽尔的方向跑过去，她的那件黑色衣裙早在战斗开始的瞬间就被魔力吹到了魔王城之外了，只剩一件满是血污的破烂白色连衣裙包裹着纤细的身体。

    这条白色的连衣裙她原本已经脱下来了，但是后来从卧室里找到那件黑色的衣裙之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将那件破烂的白色连衣裙穿在了里面。

    因为有的东西，永远都不能忘记。

    如果不是有书本和精灵的保护，白夜恐怕早就被大厅里强大的魔力撕碎了。

    “别太得意了！”尤丽尔的喊叫声从白夜所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当白夜准备向尤丽尔声音的方向冲过去时，一切都改变了。

    支离破碎的大厅开始膨胀、变形，原本几乎快要被魔力撑爆的大厅突然显得空旷了不少，无论是狂暴的魔力还是嘶吼的妖精们发出的声音都产生了嘹亮的回音，四周所有的墙壁甚至天花板都消失了，白夜感觉自己就仿佛置身于一片空地之上，天边与远方不再是黑水晶构成的墙壁，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厅中央的圆环与核心开始漂浮了起来，升到了十几米的空中。

    而尤丽尔也漂浮在那个圆环的周围。

    “我决定了，你果然是最值得我研究的对象，小白夜。”尤丽尔嘲笑的声音从白夜的头顶上压了下来，“嚯……你的小跟班来救你了。”

    依旧笼罩在一层黑纱之下的尤丽尔轻轻挥了挥手，黑暗中响起了岩石滚地般的轰隆声。

    “看看是它们会先被玩坏呢……还是你会先坏掉呢？”

    突然间，整个地面乃至周围的黑暗都在颤抖，巨大的物体碰撞声笼罩了白夜，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拔地而起。

    而黑暗中，某些不可见的巨大东西蠢蠢欲动，只有红色的瞳光在黑暗中缓慢流动。

    “这也是……多亏了你呢！”尤丽尔的讥笑，在白夜的头顶回荡。

    这一刻，通过书本里书写的力量，白夜大概把握了现在的情况。

    这个大厅的结构完全改变了，不如说，整个魔王城的结构都改变了。

    尤丽尔的魔王城，在这个时候已经变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魔物，一个如山般的巨大阴影，高耸的塔尖，坚固的城墙都化为了这个魔物的一部分，它在拔地而起的瞬间扯掉了周围的植物，撕碎了周围的地面，在夜空中发出巨兽般的嘶吼，宛若获得新生。

    这个魔王城的内外，都已经变成魔物了。

    对内，是为了对付白夜。

    对外，则是为了对付赶来的银莲和向日葵。同时，尤丽尔设下了双重的结界，一层笼罩了魔王城防止她们靠近，更大的一层笼罩了周围的区域来防止她们逃离。

    那是她自己研究出的魔法，也是之前给白夜造成麻烦的魔法屏障。

    可以设定为只允许魔物通过或者是只允许人类通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白夜好像都没有用……但这也是抓住白夜之后在慢慢研究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尤丽尔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微笑。

    这就是融合了两个魔王城的核心，所能够做到的地步。

    “……”白夜凝视着漂浮在空中的尤丽尔，而尤丽尔也俯视着她。

    “你不用你那能够治愈伤口的能力想想办法了么？”尤丽尔倒也没有着急发动攻击，只是游刃有余地盯着白夜身上那些伤口，“你上课说的我们缺乏协同和续航的能力……你自己可都没有做到哦？”

    隔着一层黑纱，白夜都能感觉到尤丽尔那挑衅般的视线。

    “……”白夜没有吭声。

    “你的能力要是就这样浪费了也怪可惜的，这时你如果选择投降的话，我可是很欢迎的哦？”尤丽尔舔了舔手指，对着白夜发出邀请。

    “想都别想……”

    “是么？那么就很遗憾了，你的这个能力……”尤丽尔进行了开战宣言，“我只能等抓住你之后再好好研究一下了！”

    随着尤丽尔喊出了这句话，黑暗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全都扑了出来，将白夜的思绪彻底打断了。

    那是由岩石与黑水晶混合而成的“东西”，很难说是魔物，因为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和白夜身边的书本……很相似。

    接下来的战况对于白夜来说，就很不利了。

    那些东西本身就是这个魔王城的一部分，结构有四肢爬行的有双足行走的，身体坚固且不存在恐惧感，哪怕被打碎了，黑暗中也会钻出新的出来，它们的存在似乎单纯地只是在消耗尤丽尔的魔王城的魔力罢了。

    核心魔物，虽然尤丽尔也是第一次使用，但是她是这样为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命名的。

    这也是尤丽尔临时改变的计划，虽然说因为意外而损失了相当多数量的高级魔物而导致魔王城缺失了大部分魔力来源，所以干脆让剩下的魔物远离魔王城，反正他们也赢不过白夜，就单纯地起提供魔力的作用就行。

    虽然魔王城所剩魔力不多，但是根据尤丽尔的观察，从之前的战斗来看，白夜本身也是强弩之末了，连治愈自己的能力都没法使用了，加上白夜很明显就是在依赖她身边的书本和精灵。

    等到那些书本和精灵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后，胜利的天平就倾斜了。

    虽然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消耗战，但是对于无谋地直接闯进自己的领地来挑战的白夜来说，胜负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尤丽尔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临时改变了策略，不是继续陪着白夜用魔法进行厮杀，而是转为用核心魔物拖延时间。

    虽然作为一个魔王来说使用这样的方法未免有些低劣，但是现如今这种情况，只有胜者才是最后的赢家。

    毕竟尤丽尔自身的损耗也已经很大了，也没有依靠自己压制白夜的余力了。

    “看起来已经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了，呢？”尤丽尔清楚地看见已经开始踉跄的白夜被自己用核心魔物给压制住了，即便那些残余的书本和妖精们想要拼命地把被压制住的白夜救出来，却也显得相当的无力。

    尤丽尔慢慢地降落到了地面上，向着还在做最后挣扎的白夜和那些书本精灵们走了过去。

    白夜被那些核心魔物摁在了地上拼命地挣扎，不断靠近的尤丽尔则是一边欣赏着白夜挣扎的模样，一边品味着自己的胜利。

    “我是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什么想要我的命？”尤丽尔并没能理解白夜之前所说的话，所以便再问了一次。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你……史莱姆它……就不会……死了啊！”白夜狠狠地瞪着尤丽尔的脸，却没法在核心魔物的限制下再动分毫。

    那些书与精灵们都被阻拦在了周围，同样无法靠近。

    “史莱姆……史莱姆……哦……那个家伙啊？”白夜说到这里，尤丽尔才想明白了什么。

    她终于想起了白夜的脑袋上总是趴着个史莱姆……而现在看不见了，毕竟弱小到她都懒得去在意，估计在之前的进攻中直接被手下给打死了吧。

    “……就为了这个？”尤丽尔语气里的笑意减少了几分。

    “不然……你以为呢！”白夜眼眸里的黑色光芒已经弱了很多了，说明她本身已经很虚弱了，只是靠在憎恨强撑着自己。

    “真是个笑话！”尤丽尔突然换了一副轻蔑的语气，“居然用那种废物作为与我开战的理由？之前我还只是说说，现在看来你还真是疯了！”

    “史莱姆它才不是废物！”

    “不是？它死了就是最好的证明！”尤丽尔讽刺了白夜一句之后，白夜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那种凶狠渐渐退去，空洞的眼眸里的光辉越发地暗淡。

    “真是无聊……为了区区一个废物史莱姆开战……”感觉到自己受到侮辱的尤丽尔先是气得语无伦次，而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重新回到那种讥讽的语气，“你很看重那个废物？那你要不要看看你周围的这些家伙？为自己的无能找这种借口？”

    眼神空洞的白夜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几乎被撕碎得只剩书脊了还在拼命燃烧自己使用魔法的书本们，以及在自己的魔力影响下扭曲了外貌和神志，只会疯狂地发起攻击的精灵们。

    “我……”

    这一刻，白夜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的神采，但又很快暗淡了。

    尤丽尔狠狠地甩下了一句话：“魔王魔王……别忘了再怎么坐上魔王的位置，本质还是个魔物！你真的是和人类一样软弱呢，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白夜的挣扎停止了一瞬间，随后又咬着牙，拼命地向着就在眼前的尤丽尔伸出手，就像是要抓住她那般。

    “要不是她和人类一样软弱，你早就死了。”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尤丽尔的身后，感觉到刹那危机的尤丽尔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把骨刀从后背刺穿了腹部。

    在这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的瞬间，整个魔王城的防御也松懈了极短的时间。

    “别挡道啊！”抓住了这极短时间的银莲砸开了包围魔王城的屏障冲了进来，一尾巴掀飞了压制住白夜的核心魔物。

    “你，这，个！”挣脱出来的白夜抬起手，仅剩的精灵和书本迅速地突破那些核心魔物，飞到了白夜的手边飞速旋转。

    这就是最后的魔力了，黑色的魔力散发出最后的杀意，以书本和妖精作为载体，形成了一把黑色的刀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着的白夜挥出了手里那由魔力形成的刀刃，却没有对准被向日葵偷袭受伤的尤丽尔。

    而是咬牙改变目标，对准了还在空中漂浮的核心。

    黑色的光芒一闪，圆环直接断裂，魔力硬生生地击中了闪着耀眼红光的核心。

    爆炸了。

    遮蔽了一切的魔力光芒在这一刻发出尖啸，耀眼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整个大厅开始还原为之前的模样，所有的核心魔物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停止了动作。

    化为魔物的魔王城也停止了动作，重新还原成了原本的城池。

    然后，开始摇晃，崩塌。碎裂的黑色的水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了周围的地面上，划破了白夜那早已百孔千疮的皮肤。

    只有失去力量的白夜，就这样滑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整个魔王城的坍塌。

    这座魔王城是由魔力来支撑结构，因此在核心受损之后，整个魔王城开始倾斜，崩落，残余的魔力四溢飞散，一如那一晚，白夜自己的魔王城崩塌那般。

    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这是已经连逃都没打算逃的白夜，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