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双王遇必有一陨必有一落

    (31+)

    “咳……咳……”

    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银莲奋力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全身剧烈的疼痛感与不适感让她感觉到身体异常地沉重，视野里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咽到喉咙里的血液让她不停地咳嗽，这是她自出生以来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最差的一次，远比上次被那个人类冒险者逼到绝境更加糟糕。

    就像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个来回，侥幸回来以后还摔了一跤的感觉。

    银莲急忙摇头调整自己的视野……

    只看见了一地的尸体，以及在这堆尸体上更加巨大的尸体。

    邪眼那巨大的眼球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占据了这个深坑，触手如同死去的巨蟒那般一动不动地盘在深坑里，乌黑粘稠的血液从巨大的眼球中缓缓地流出，渗进了周围的尸与血中，让整个深坑化为了一个真正的坟墓，只有恶臭如风在周围呼啸。

    周围已经没有活着的东西了……除非那些精灵和书本们都能算活着。

    有几本书和几只精灵在银莲周围停歇着，当看着银莲爬起来之后，急忙围了上来，也不知道是在干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等着银莲醒过来。

    但是……白夜不在。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银莲开始搜寻周围，结果只看见了倒在一边的向日葵。

    向日葵身上的衣服几乎只能被称为破布了，她自己的血液与魔物的血液染黑了她用来包裹身体的绷带，而那些绷带也几乎断裂掉了，被从她体内刺出的骨骼削断的……狰狞的骨骼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就像是体内的骨骼完全折断了一般。

    其实银莲自己也好不好哪里去，她身上的鳞片几乎都掉落了，莫名严重的伤口里流出的血液早已凝固，仿佛一层新的鳞片。

    也有几本书和几个精灵正在她的周围漂浮，银莲也做出了这些家伙就是在等着她俩醒过来。

    “与其说是在等待……不如说是在保护吧，这次可真是难看死了……”银莲从尸堆上爬到了向日葵的身边，看着对方那哪怕沾满了血污也如同睡着了一般的娃娃脸，想了想之后还是喊了一句：“喂，没死的话就醒醒啊。”

    过了好一会儿，银莲差点以为她真的死了时候，向日葵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些像是刺破了她的身体一般的骨头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向日葵缓缓地睁开眼睛，那迷离的异色眼眸轻轻地眨了眨，如果不是周围堆成山的尸体与漫天的恶臭，银莲真的会以为她只不过是睡醒了而已。

    “你还知道醒过来啊？你知道白夜去哪里了么？”

    向日葵也是看了看周围，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脸色相当的差。

    “我就知道……”银莲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漂浮的少量书与精灵，大概猜到了什么。

    “那个家伙估计自己杀过去了。”

    银莲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情景，那股滔天的杀意化为了实体，折磨着位于这个深坑内的所有魔物。

    银莲估计，那就是白夜的力量。

    不然没道理邪眼都死了，她和向日葵还活着。

    然而那股力量简直不分敌我，就像那一晚的那道光一样，所以白夜……把她们留下了，安排了精灵和书本保护她们。

    白夜的脑回路，银莲都能猜个大概。

    “还能走么。”银莲强撑着站起来，想了想之后，向着向日葵伸出了右手；然后发现如果用右手的话，向日葵的右手会受伤，于是改为伸出了左手。

    向日葵盯着银莲那满是血污的手，伸出了自己没有血肉的左手握住了银莲的手。

    银莲用力把向日葵拉了起来，结果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便直接将向日葵拉到了她的怀里。

    向日葵的头埋进了银莲那丰满的胸部中，沉了一会儿才拔出来。

    “……”

    “……”

    脸色微红的银莲默默地松开了向日葵的手，走到了邪眼那巨大的眼球边上，用上面挖了一块下来，一言不发地将那还流着血的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见向日葵半天没有动静，便一嘴血地回过头来，没好气地招呼向日葵：“吃完恢复一下要赶路了。”

    “……”向日葵只是在原地挥了挥手表示拒绝，同时将身上残破的绷带重新捆绑一下，勉强遮住一部分身体。

    因为绷带已经不够了所以只能把腿和腹部露出来了，这样看上去就真的和只穿了内衣没什么区别。

    “你也是一样的矫情啊。”银莲想了想之后不再管向日葵，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那味道并不算好，但是邪眼终究是高级魔物，吃掉它的肉对于魔物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顺便……银莲可不认为白夜自己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然而时间紧急，只能以最快速度勉强调整一下状态之后，就得去追白夜。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至少证明白夜已经离开一定时间了。

    等到银莲和向日葵奋力从深坑爬起来时，才明白白夜为何要离开。

    目视范围内所有的树木全都枯萎了，落叶被风碾为粉尘，在夜空中飘扬，周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魔王城的防御系统，不眠不休地运转着，那些魔法藤蔓和魔力攻击直到现在也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徘徊在这片已经失去一切的土地上。

    像是从一个地狱爬出来，跌入另一个地狱。

    魔王城。

    已经不用猜测了，能够出现在魔王尤丽尔领地内的巨大建筑，除了魔王城以外不会有其他。

    巨大的城堡远比白夜的魔王城规模更加巨大，黑夜中像是有无数的尖塔拔地而起，连绵如同山河般的城池，高大的城墙在夜空下仿佛巍峨的山峰，庞大的魔力在这个城池中流动，黑压压地拦住了白夜的去路。

    摇晃着走到魔王城跟前的白夜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一般，那些书与闪着红光的妖精簇拥着她走到了这里，像是簇拥着一个王去会面另一个王。

    白夜在这一路上都没有再受到其他的阻拦，之前追着她们打的防护系统像是主动为她开了一条道，并且也没有更多的魔物来找白夜麻烦了。

    但是白夜已经不想再去管这些事了。

    就在白夜用勉强支撑的大脑思考着是不是要用魔法轰破城门才能进去的时候，城门就这样洞开了。

    原本漆黑高大的墙壁上泛起了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渐渐地汇聚成了一扇几米高的门，然后那些光就……消失了。

    城墙上就这样多了一个可以供白夜和她身边的书本精灵们进入的门，甚至还能勉强窥见门里的情况。

    像是那扇门从一开始就在城墙上。

    白夜想也没想地便从那扇门走了进去，直接踏进了魔王城的大厅之中。

    那是由黑色水晶铺满的大厅，白色的符号爬满了墙壁，悬挂的火焰生生不息地燃烧着，让整个大厅都倒映着如同初升太阳的一般的光芒。

    大厅的中间漂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圆环，圆环中间有一个血红色的光球，表面却又流淌着如同水一般的黑色。

    而在圆环的周围，坐着一个身影，一个披着黑纱的身影，一个曾经出现在白夜的十三班最后排的身影。

    “好久不见了……是么？白夜老师。”对方保持着坐姿，向白夜打了个招呼，虽然对方的面容与身姿都因为被黑纱遮挡而看不真切，但是从那悠然的语气就能知道对方一定是在笑。

    那曾经听过的的声音与“老师”这个称呼让本来看上去摇摇晃晃的白夜站稳了脚步，向着对方喊道：“别叫我老师……我才不是你的老师！”

    “在我的学院底下教书，怎么不算是我的老师呢？”对方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游刃有余地回答白夜。

    “只有我的学生……只有……”白夜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好了，虽然我曾经构想过我们会在什么情况下见面，不过现在这种情况确实是太快了……”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笑意，“毕竟你身上让我诧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来晚了，可爱的小白夜。”对方微微抬起手，示意白夜看着大厅中央那被圆环环绕的红色核心，“你的王座已经被我彻底融合了，我觉得应该请你当一下见证者，所以就放你进来了，毕竟……”

    对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讥讽：“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力啊。”

    “那种东西怎么都无所谓吧。”白夜那像是提不起气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冰冷，整个大厅的火焰都仿佛都因此而变小了一些，“我可不是来取回那种东西的。”

    因为想要取回的东西，已经拿不回来了。

    白夜在真正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嚯？你这么辛苦地在学院里教学，不就是为了修补你这破破烂烂的王座么？”对方放下了手，饶有兴趣地反问。

    “修补了那个，就能让史莱姆回来么？”

    “……”对方沉默了，因为并没能理解白夜在说什么。

    在这种两个魔王面对面的场合，这种基本上可以决定两个魔王城存亡的场合，这种足以让周围大大小小的魔物都提高警惕等候发落的场合，突然出现史莱姆这个名字，让原本从容的尤丽尔都有些诧异了。

    其实，白夜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敢去想而已。

    看着日渐衰败的魔王城里那些魔物一个又一个地离开，直到连把她带大的女仆长，也放弃了她。

    她便在心里立下了，要修复魔王城的誓言，来支撑着脆弱的自己活下去。

    她曾经以为，只要能修好魔王城，魔王城就能回到曾经。

    实际上。

    已经回不去了。

    整个魔王城，只有她自己罢了。

    而后来，她在前行的过程中，忽略了身边的东西。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在以真心面对一切了，却发现自己终究披着一层皮。

    一层为了掩盖脆弱的自己的皮。

    她曾以为，只要去期望，就能永远在一起。

    而现在，永远没有办法在一起。

    “我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那个破烂啊……”

    那些本来就打算离去的魔物，不会因为魔王城的修复而回来。

    那些本来就打算留下的魔物，不会因为魔王城的破败而离开。

    女仆长。

    银莲、向日葵……以及。

    “我来的目的啊……”

    那些逝去的曾经，以及再也无法挽回的未来。

    那一夜，那足以被称为神谕的光芒，拯救了方圆里无数的生命，拯救了在黑夜中默默伫立的植物，拯救了被战斗吓跑的动物，拯救了身为入侵者的魔物，拯救了一条被达成重伤的龙。

    “是为了……”

    却拯救不了，一只弱小的史莱姆。

    “要你的命啊！”

    白夜眼里黑色的光芒暴起，如同一只熟睡的魔物真正苏醒。

    那一瞬间，所有的书本开始如狂风挂过般翻飞，书页急速翻动的声音仿若异常飓风刮过！

    所有的精灵在这一刻全化为了血色的光芒，嘶吼出了无论是人类还是魔物都无法听懂的旋律，整个大厅的魔力都狂暴了起了，为了响应白夜全身爆发的杀意！

    “我看你真是疯了！”有些动怒的尤丽尔轻轻打了一下响指，大厅中央的核心爆发出了不亚于精灵们的光芒，巨大的圆环如滚动的车轮般飞速地转动，在这一切的影响之下，整个大厅的黑水晶上那些白色符号开始如同蛇那般蜿蜒，爆发的魔力所闪耀的光芒如同吞吐的信子，像是要把愤怒的白夜吞下去一样活了起来。

    “是啊！你给我闭嘴！”

    白夜挥动自己的手臂，全身缠绕的黑色魔力如熔岩般喷发。白夜与尤丽尔的魔力像是两个凶狠的魔物那般撕咬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整个大厅，整个魔王城，乃至于尤丽尔的整片土地，同时爆发了响彻夜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