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春柳笑笑:“当兵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首先要看我们部队最近两年在你们这儿征不征兵,如果证兵,和来接兵的干部说一下,可以照顾一下。如果我们部队不来征兵,那就费大力气了。”
顾大嫂笑道:“范连长,你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就行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小静还小,今天15岁,三年两年当上兵不迟。”
顾静静接过话茬:“我想今年就去。”
“去,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没正经了。”顾嫂骂女儿。
顾静静笑着跑开了。
街上人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漂亮的丑陋的,洋气的土鳖的,东来西往,好像都很忙,一点不闲着。
范春柳进了小卖部,买了一些常用的洗漱用品,卫生用品。老板是个中年父女,和顾嫂年级差不多大小。看到范春柳,也是满脸的欢喜。耐心的看着范春柳挑选商品,爱抚的眼神,似乎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
梁红卫站在后面,无聊的踅摸着房屋琳琅满目的商品。屋子有200个平方大小,一张木柜,里面墙上贴着格状货架,上面塞满一些绳子扫把镢头镰刀,还有一些草帽雨衣锅碗瓢盆。柜子尽头是两个水缸,从散发出的味道来开,肯定是散卖的酱油醋。
梁红卫看着这些商品,不由笑了。如果不是范春柳和几个女人在一边,他感觉肯定是回了老家。家乡乡镇的供销社也基本是这样,自己一个初中女同学在里面当售货员,因为长的漂亮,许多吃腥的猫儿在门口打架斗殴,纠纷不断。
梁红卫顺着货架看,看到一个少女站在了门口。他有意看了一眼,发现那姑娘也在仔细打量自己。姑娘皮肤很白,大眼,鹅蛋脸,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姑娘穿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散发批肩。梁红卫冲她点头微笑,她冲梁红卫展现那个迷人的酒窝。
范春柳回过头,看到了梁红卫的那个举动,心里泛起醋意。
“嗨,干嘛哪?”范春柳喝道。
梁红卫看看她,有点儿玩赖的说:“看美女。我又不买东西,站着也是站着,饱饱眼福还不行。”
“且。你们这些男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么多美女陪你,还有精力看美女,我真是服了你了。”范春柳讥讽。
梁红卫笑道:“姐姐,我和你打个赌,这个姑娘绝对不是当地人。”
“你怎么能看出来?”
“从她的眼神里。当地人出出进进,眼里平淡如水,没有一点惊奇。这人走过来,好像看到什么都新鲜,柳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梁红卫道。
浅酒窝走了过来,对着梁红卫又是微笑。梁红卫脸上没有动静,眼睛咂了一下,算是回应。范春柳不悦,拿轻蔑的眼神瞟了对方一眼,浅酒窝同样用不屑的眼神看了范春柳一眼。都是美女,谁也不甘拜下风,屈居人下。
门外传来黄小雨的惊喜的尖叫声:“哎呀,真漂亮。静静,快来看。”
顾静静应到:“小雨姐,啥好东西,我看看。”
梁红卫赶到好奇,也走了出去。出门看到黄小雨手里拿一个红色的文胸。梁红卫以前只看到过白色的或黑色的文胸,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文胸。
他想走过去看看,黄小雨把小嘴噘了起来:“姐夫哥,你回避,这是女人的事情,不需要你帮忙。”
梁红卫把脸转过来,算是回避。
范春柳出来,黄小雨中了彩票一样高兴:“姐姐,快来看,红色的,真漂亮。”
黄小雨从一堆衣服里冲过去,想把红色的文胸抢到手里。不料,一双手比她早几秒钟出手,将文胸攥在手里。
那女人30多岁的年级,低矮的个头,高高的颧骨,眼窝下陷,精瘦黝黑的脸庞,女人也不说话,死死攥住文胸不放。
范春柳冲出来,对黄小雨喝道:“你干嘛,不注意一点影响。”
黄小雨道:“我先看见的这个,她这人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抢。”
浅酒窝从屋里也冲了出来,嘴里喊道:“嘛哪儿,嘛哪儿。”梁红卫楞了:“这女孩子一张嘴,怎么一口狗不理包子味儿。”
炮弹皮也不吭声,死死攥住文胸,看着浅酒窝的脸。
“这是我先看到的。你要买去找老板去。”黄小雨一点不让。
老板出来了,看着两个女人在争文胸,也没有办法。“我开始进了100条,卖完了。这中间怎么还夹一条。红色的只剩这一条了,只能卖给一个人。”
梁红卫低声对范春柳说:“让给她们吧,要不然在大街上吵吵闹闹,大队领导知道了影响不好。”
范春柳犹豫一下,没有吭声。梁红卫明白,她确实想要这个红色的文胸。
浅酒窝对梁红卫说:“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她想给她妹妹买这个乳罩,作为新婚的礼物送妹妹,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让给哑吧。”
“梁红卫道:“我看可以。满足人家残疾人吧。”
范春柳没吭声,转过了脸来。黄小雨道:“是我先看到的,为什么让给你?”
浅酒窝道:“妹子,听你口音是天津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黄小雨疑惑道。
“我也是半个天津人。我从三岁生活到20岁,一直在天津卫。”浅酒窝笑道。
“你是天津人?”梁红卫反问。
“是啊。我在天津生活17年,还不是天津人嘛?”
黄小雨松了手,看着浅酒窝笑道:“你在天津那个区?”
“我家在塘沽区。”
“我家在宝坻区。”黄小雨看到是天津老乡,把刚才的一切忘记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潘文静,你哪?”
“我叫黄小雨。咱们可是政儿八经的老乡。”黄小雨道。
“天津有个唱京韵大鼓的人是谁?我忘了。”梁红卫故意问。他看到黄小雨张嘴,梁红卫使了一个眼色,黄小雨嘴巴闭上了。
潘文静道:“是小彩舞骆玉笙。她唱的京韵大鼓最有名。”潘文静停顿一下,张嘴唱道:“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圆之夜人不归,花香之地无和平。一腔无声血,万缕慈母情。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黄小雨孩子一样,拍着手,跳着脚叫好。
梁红卫疑惑问:“听说天津有个万岁军纪念馆,是纪念天津战役牺牲的战友的,我忘了,在什么地方?”
“在天津子牙河桥,我去过。”潘文静沉吟一下,笑道。
梁红卫点点头,算是肯定。黄小雨兴奋的手足舞蹈:“文静姐,你怎么跑到这里哪?”
“你怎么也跑到这里了?潘文静反问道。
哑巴拿着文胸,左看右看,像是看到一个宝贝,怎么也看不够。
范春柳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很平静。黄小雨的高兴的不时蹦跳,潘文静与自己年级不相称的老成,梁红卫话里有话的言语,顾静静母女呆呆的看着眼前戏剧一样的剧情发展,也弄不清到底为什么。
“我也想要。”顾静静给母亲撒娇道。
“你就不要在中间搅合了,姑奶奶。”顾嫂骂道。她看到双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相互试探,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文胸。她一个小姑娘,再一搅合,更是一团乱麻了。
梁红卫道:“我说个折中的办法,你们看行不行?”
哑巴拿起文胸,对着老板摇摇手中的文胸。她在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竖起食指,嘴里念念有词:“一百”,然后再竖起三个手指:“三十”,最后伸出一个巴掌:“五”。然后重复一遍:“一百三十五元。”
哑巴从衣袋里抠了半天,直扣除一张十块钱的票子,皱皱巴巴,团成一团,很难揭开,好像在衣袋里装了几年的卫生纸。
潘文静摸摸口袋,脸也红了。她衣袋里的钱顾及也不够。就在她骑驴难下的尴尬境况下,梁红卫提出了折中的想法。
“怎么折中?”潘文静笑道。
范春柳以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哑巴紧紧攥住文胸,好像要被被人夺走一般。
“把这个东西给静静。”梁红卫道。
“给我吗?”潘文静有点儿没有想到。
“不,是这个静静。”梁红卫指着顾静静道。潘文静很失望扭过头来。梁红卫拿起一条白色的文胸,递给哑巴:“这个送给你,我付钱。”
哑巴拿不到红色的文胸,很生气,重重将文胸使劲儿扔给了顾静静,转脸走开。
潘文静变出一副笑脸:“对不起,我们不要了。”说完,从梁红卫手里接过白色文胸,搂着哑巴的肩膀,走了。
黄小雨骂道:“看这个哑巴,人不大脾气不小,你看她还尥蹶子哪。”
不料,刚走几步的哑巴,听到黄小雨骂声,回过头来,气哼哼的甩开潘文静的手,想要过来吃了黄小雨的架势,潘文静把她拉住了。
她对梁红卫几个人笑道:“不好意思,我姐姐脾气比较大。”
望着两人的背影,梁红卫心里嘀咕:“都说十个哑巴九个聋,这个哑巴却能听见别人骂她,真是斜了门儿了。”
潘文静和哑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梁红卫对范春柳道:“你是大姐姐,就不要和人家小静争了。随便买一个,能用就行了。打完仗,我去首都东风市场,给你买个名牌的。听说法国内衣仙黛尔做工比较好,我给你个仙黛尔的,如何?”
“你怎么知道女人内衣,还知道什么品牌的好?”范春柳惊讶。
“我去首都报社送稿,没事儿常到商场转转,听别人介绍。那些姑娘真有意思,明知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要给我絮叨这些。她们还说我是潜在客户,以后要给女朋友买。”
范春柳道:“也是。过段时间要当她们的客户,这些生意人就是有前瞻眼光。”
几个人散步一样,漫无目标往前走,看到什么没有见过的东西,都要和人家问一问。特别是南方热带水果,好多梁红卫没有见过。梁红卫指着香蕉说:“我当了兵才吃到香蕉,一直认为香蕉和红薯一样煮熟才能吃。”
黄小雨笑道:“你小时候没有吃过香蕉,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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