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憋不住了，头没动，身体也没动，嘴里飘出一句轻飘飘的话：“二风，你吃过饭了？”这是废话，其实就是没话找话。二风一听，马上知道那千言万语如何开头了。

    “嗯哪，吃过了。你哪？”

    女孩子们开始笑，你推我桑。很快将董二风推到王刚身边。

    “你来看电影？”王刚说，其实还是废话。二风却不认为是废话。她认为王刚说的每一句话好听，都管用，比自己父亲哥哥说的管用，说的好听。父亲说的话是命令，哥哥说的话是蛮横，王刚说的话好听，入耳，让人听了心里颤抖。除了王刚，谁说的话也没有这个感觉。

    “是，来看电影。”二风回答。姑娘们还是笑，笑的山崩海啸一般，气浪和海浪一波一波涌来，把这些年轻的兵们心里给搅乱了，把思想上的防波大堤给冲垮了。

    “我的马扎给你坐吧。”王刚说着话，身体并没有动。

    一个胖胖的姑娘一边答道：“怎么不给我坐，我站的快要累死了。”

    二风说：“三丫，累死活该，谁让你吃那么多，肥猪一样。”

    旁边的姑娘开始打闹。董二风往前凑了凑，距离从40公分缩减到20公分。别的姑娘开始和二风逐渐拉开距离，从零公分到50公分。

    “电影好看吧？”王刚往后挪了挪身子，和二风的距离只有十公分了。

    “好看，可好看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这么好的电影。”二风说着话，已经将身体靠在王刚身上，右手搭在王刚肩头。王刚伸出左手，压住二风的右手，不断磨砂。二风用劲儿捏了捏王刚的肩膀，转身走了。

    王刚对李新有说：“新有，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房。一会儿你把我的马扎带回宿舍。”

    李新有点头应允。

    王刚走了。

    索大江的心也乱了，马扎上镶嵌了锐利的钉子一样，他的屁股坐烂了，刺穿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坐了。然后像做贼似的，悄悄问曲春杏：“你们家里最近有什么活儿要帮忙，说一声，明天我派几个兵去。”

    曲春杏特务接头对暗号一般：“活儿多了，家里那点儿活不知道给谁干，我找不到人哪。不过，水不用挑了，总是有人偷偷给挑满缸了。不知道是谁？”

    不要说曲春杏不知道，索大江也不清楚。每天早上四点多，乔金宝就把水缸挑满了。乔金宝当了几年兵，这种起早贪黑干活儿的事儿没少干，今天只不过又演习了一遍。

    曲春杏看没人注意她，几乎是伏在索大江的耳朵边：“老索，我妈让我和你说一说，她哪里有个事儿要你去帮忙。”

    “啥事儿？”

    “她昨天去集上买了几斤肉，明天包饺子，要你去吃。”

    索大江很兴奋：“我去帮忙包饺子去，我最爱干这活儿。”

    姑娘们嘻嘻呵呵取笑：“杏儿姐，有我们的份儿没有，我们也想吃。”

    “真是偏心眼，有好吃的也把姐们儿忘了。”

    索大江和曲杏儿一问一答，姑娘起哄架秧子，让旁边的兵们心里起急。

    坐在前面的乔金宝坐不住，不住的扭头往后面看。一班坐在全连的前排，身前身后都是兵，看到姑娘们和几个老兵谈的热呼呼，乔金宝心里猫爪子挠心一样痒痒。

    乔金宝急中生智。他悄悄转出人群，在外面的空地上跑了一圈，满头大汉，气喘吁吁的来到索大江面前，话不成句，尽力往每个字后面多加标点符号：“六……班……长，老……索，指导员……让我……通知……你，要你……去……连部……一……趟。”

    索大江很诧异的看了乔金宝一眼：“真的假的？”

    乔金宝很严肃的说：“我骗你干嘛，有啥好处值得让我骗你。”

    “连部通信员咋不来，通信员有事儿也轮到你一班长来？”索大江还是不信。

    乔金宝道：“我刚好去连部，找指导员汇报思想工作，顺便过来。连长指导员正和董支书较量，分不出酒量大小，等你去帮忙。”

    一说有酒喝，索大江急忙起身走了。作为连队班长骨干，平时很难参加这样的酒局。连长指导员和地方领导喝酒，陪客基本上是连队干部。正职副职加上排长司务长，一桌子人坐满了，哪里还有你班长的份儿。也有个别时候班长上了酒桌，那是特殊时期，或许有特殊事情，对一个班长来说，参加连队酒局是莫大的荣幸。索大江断定是指导员请客，顾不上曲春杏投来内容丰富的眼神，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拧灭，走了。

    乔金宝看着索大江走出人群，笑一笑，很轻松很惬意的看看后面几位姑娘，一屁股坐在索大江的位置上。曲春杏看了他一眼，乔金宝也颇有内容的回敬了曲春杏一眼。

    曲春杏说：“你们指导员真找六班长？”

    乔金宝狡黠的说：“可不。六班长的对象来了，在连部等他。”

    曲春杏脸上略过一丝云彩，很快消失了。

    “他老家有对象？”曲春杏不相信，追问了一句。

    “是啊，是北京姑娘，长的像可漂亮了。她们准备春节要结婚。”乔金宝说话很认真，一点儿不像撒谎的样子。

    “哦”曲春杏出了一口长气。

    乔金宝往后挪了挪身子，曲春杏也往前挪了挪身子，两人只见没有了距离。

    乔金宝轻声说：“这里人围着，透不过气儿来，我们到外面转转。”

    曲春杏“嗯”了一声，先走了。乔金宝淡定的看了影幕几秒钟，随后钻出了人群。

    索大江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来到连部，里面果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不用看，但从那语无伦次的争执声中就可以断定，里面的热门喝的酣畅。

    董大头家里有条狗，黑色的，叫大黑，看到有人就狂喊乱叫。董大头的老婆出来，呵斥一声。大黑悄悄溜进了窝。索大江报以微笑，掀开竹帘，一股浓郁的酒香钻进鼻孔。

    毛指导员看是索大江进来，有点结结巴巴的说：“六班长，过来，给董支书敬杯酒。”

    索大江对在坐的点头各位领导示意，算是打了招呼。此时的索大江看到这么多的领导，齐刷刷的看着他，已经没有了平日的话唠，竟然不知说啥来表达心意，只能嘿嘿的笑个不停。

    “六班长，你代表我们连所有的班长骨干，敬董支书一杯酒。”邢广富命令道。

    索大江按照连长指导员说的，连续敬了董大头三杯。又敬了旁边的副支书马耀杰，大队会计齐大花，民兵连长朱三奇。最后和连队干部一一喝了一杯，才算忙活完。等他坐下来吃第一口菜，已经感到头晕眼花了。

    餐桌上部队基本是干部，地方坐的是大队干部，支部委员。酒桌上只有索大江一个兵，大家把矛头对准了他。

    邢广富道：“我们六班长是北京人，从小生活在皇城根下。他们家的前楼是天安门城楼，后楼是故宫博物院。人家家在旗，镶黄旗，过去是贵族王爷。现在作为普通一兵，安心连队工作，训练刻苦努力，积极支持我们的工作，我先敬你一杯。”

    董大头和其他大队干部也不了解真实情况，只是点头当真，看索大江的眼神流出火来。

    索大江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一扬脖子倒了进去。

    董大头也站起来。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嘴里像塞满东西：“六班长，你是北京爷，我敬重你。我们村每年好多青年到北京打工，常有人在哪里惹事儿，说不定什么时间会麻烦到你，我敬你一杯。”

    索大江忙说：“言重，言重了，董支书。北京有事儿，说话，只要不是当大官，不是倒卖文物故宫，一般事儿都能摆平。”

    毛指导员看看索大江，心里一紧张。他怕索大江吹破了牛皮，急忙截断话题，打趣道：“董支书，你要是看我的六班长不错，你就留下来，以后有啥事儿，直接听你指挥。”

    董大头不明就里的问：“咋留下来？”

    “在你们村挑个漂亮姑娘，把六班长招婿入赘。他成了你们村的女婿，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啥事儿都好办。”

    马耀杰一边起哄：“干脆给董支书做女婿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二风挺合适。

    董大头沉吟：“不错，是个好事儿。只要六班长没意见，我给二风说去。”

    毛指导员怂恿索大江：“六班长，赶紧给你老岳父敬酒。”

    看着班长和曲春杏一前一后溜出了人群，梁红卫心里也是酸溜溜的。尽管自己拒绝了曲春杏，毕竟是爱慕自己的姑娘，跟着别人走了，心里滋味很复杂。就像手里拿到一个桃子，不想吃，却被被人抢走，心里不是个味道。

    梁红卫起身，走到队伍后面，坐在王刚的位置上。

    身后的姑娘逐步减少，和兵们悄悄溜走。还有一些姑娘低声和兵们说笑，做好了溜走的准备。

    梁红卫心里也痒痒的，渴望有个姑娘走过来，和自己贫几句。脑海里这么想，眼睛不住的来回踅摸。姑娘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对他并不在意。

    他努力往前看。“没人理我，我静心看会儿电影。”

    身子刚坐稳，感到身后一股芳香，由远及近飘来，梁红卫感到身后站了一位姑娘。他一仰头，看到是曲春苗笑吟吟的站在后面。

    “看电影呢？”梁红卫问。

    曲春苗只是笑，不答话。

    “好不好看？”梁红卫再问。

    “好看。”曲春苗说话了，依然笑的很甜。她看了梁红卫一眼，正好碰到梁红卫炙热的目光，赶紧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