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们谈恋爱不可怕,怕的是兵们乱爱。王刚就是例子。他是城镇兵,当兵几年回到天津,找个工作,娶妻生子,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这才是正道。他现在看上了董二风,看似浪漫爱情,其实以后麻烦不断。董二风农村户口,到城市生活涉及到户口问题。没有城镇户口就没有粮油供应,工作安排,住房分配。以后还有孩子入托上学,福利待遇。这样的家庭被人们称作“单边户”,在城镇的日子很难过。城镇兵和农村姑娘谈恋爱,基本上是沾点便宜就撤,省得以后麻烦。每年驻训都有这样的例子,闹的死去活来。
还有一些已经结婚成家的兵,看到新人忘旧人,把控不了自己,钻进人家的被窝。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吃到肚子里想吐出来,真是太难了。只好回家离婚办手续。回到家,和老婆打打闹闹,看到儿子女儿父母老人一家很好,想起老婆许多好,也不忍心抛弃。最后,还得让连队干部赔情道歉擦屁股。
当然,也有一些农村兵,在家光棍一个,在村里遇到心仪的人,连队干部睁只眼闭只眼,最后结婚成家的人不少。只要是以结婚为目的,领导也懒得棒打鸳鸯。
六班住在诸家。诸大哥夫妻二人老实厚道,育子有方,一双儿女都在外地工作。毛指导员进了们,诸大哥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索大江听到脚步声,便以命令的口气说:“小葛,帮我把刮胡刀拿来。”他在叫葛红兵。
没人应声,正对着镜子梳头的索大江回过头来,看到指导员站在身后,一下愣住了。
指导员说:“六班长,看你这头发油光发亮,铺的柏油马路一样光滑,苍蝇蚊子在上面能溜冰滑雪,打扮这么俏干啥?”
索大江尴尬的笑:“指导员,刚洗个头,年轻人,讲卫生要面子吗,你们领导应该理解。”
我不理解,毛指导员斗上了气儿。
“你作为班长骨干,应该带领全班风里来雨里去,泥里滚水里爬苦练杀敌本领。你现在身上不沾一点土腥儿,军装一水新的,像个回门的新姑爷,我能理解吗?”
索大江拿出看家本领,开始耍赖:“指导员,你理论水平高,一说话就到喜马拉雅山的高度,8848米,我说不过你。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我们部队挣个面子不是?我们当兵的驻在村里,天天在山上摸爬滚打,邋里邋遢,要饭花子一样,村里老百姓看了嫌脏,就是狗看到我们都要躲开,这有损我们军人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我们要搞好军容风纪,保持着装整洁,在老百姓中间留下美好印象。我很自觉的从自身做起,努力改变这不好的风气,这也是为连队,为我们团着想,甚至为我们整个解放军争光添彩,你该表扬我,奖励我。”
指导员拿这样的老兵没有办法,有点自嘲的说道:“油嘴滑舌。现在干部不能打骂士兵,要是能的话,我现在就用脚揣你个一溜十八滚才解气。六班长,听说你最近细小工作很主动,学雷锋做好事很积极,有没有这回事儿?”
“没有,绝对没有,指导员。”索大江盟誓一般。
“没有就好,没有就对了。你当班长要当好标杆,做好榜样,尤其是在兵的面前,不能做有失身份的事儿,别给老子捅漏子扒豁子,让我们跟着你丢人现眼。”
“好的,指导员,你放心吧,不会的。”索大江瞋着脸笑,把毛指导员笑的没了自信。
连队连续出了几挡子事儿,让连长指导员坐不住了。“要严肃纪律,斩断情根,不然,真有姑娘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倒霉的不光是兵们,我们两个连队主官要坐萝卜了。”毛指导员对邢广富说。
邢广富没有经验,也感觉不到危险,只是笑笑,任由指导员做主。
部队有句话:“战士怕分散,干部怕集中。”如果不加强管理,兵们自由出入,肯定会闹出惊天动地的事儿来。如果部队干部集中在一起,一个个精的猴子似的,总能整出一些让团里领导伤透脑筋奇异动静。毛指导员当兵20年,太了解基层部队管理的道道了。他跟连长建议:“除了每天上山训练,有空闲时间要集中连队学习唱歌,读书读报,或者搞一些拔河五公里越野这样的活动。目的就是集中管理,不让兵们闲着,没有时间想那些不着调的事儿,不给兵们单独外出接触老百姓的机会。
这一招很有效,曲家姐们又开始自己挑水扫地了。兵们看到了,低下头走开。他们想帮忙,连队已经吹了集合哨。那么多双眼睛一齐看你,胆子再大脸皮再厚的人,也经不住一百多双眼睛聚焦。
这招很有效,兵们被拢住了。新兵们老老实实的在一起学习唱歌,自动与老百姓屏蔽。
老兵们依然能找到漏洞,干自己想干的任何事儿。那天,连队唱歌没有粉笔写歌词,索大江主动说:“我去买去。”
连长指导员为六班长工作积极主动性而高兴,点头同意。索大江出了门,直接去了曲家,看到曲春杏在家们喊道:“小曲,家里水够用吗?我们指导员让我过来看看。”
曲春杏正在屋里纳闷:“这些兵们咋啦,一个个仇人似的,谁也不理我了。”看到索大江进来,心里的花朵呼啦一下开了。“六班长,你坐会儿吧,我给你冲糖水喝。”
索大江进来,看了曲春杏一眼,曲春杏也看了他一眼,心里“扑通”一下,池塘里扔了一块砖头一样。
“你们连最近怎么了,天天在一起唱歌,学习,见了面连招呼也顾不上打?”
“团里在月底进行军事考核,还要搞歌咏比赛。他们在抓紧练习,拿个好名次,谁还顾得上你。不像我,为了友谊,可以抛弃所有的名利,冒着掉头的风险过来看你。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敢。”
曲春杏听懂了索大江的话,心里很感动,那点儿情愫不住的跳跃,搅乱了春心。她站起来,在碗里又多放了一把红糖。索大江喝糖水的时候,差点把牙甜掉。索大江喝完糖水,告别出来,赶快去小卖部买了粉笔,连队等着用。
团政治处每个月到村里演一场电影,算是对部队的慰问。电影放映在村里比较宽敞的街道,算是露天电影。片子是电影组从军师电影周转站专门挑的新片好片,战争片间谍片较多,很能吸引那些兵们的眼球。
放映电影的时候,部队坐在中间最好的位置,搬着马扎,整好队伍,整整齐齐坐着,不乱。四周或坐或站的是村里的老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叽叽喳喳,犹豫百兽开森林大会。
看电影的时候,前排的队伍不乱。队伍不乱有秘密,连队干部不知道。新兵们没有其他心思,只想看电影。站队的时候,主动往前站,争取有个好位置。老兵们有想法,主动后撤,坐在队伍最后边。还很热心大度的对新兵说:“我们老家伙无所谓,你们新同志往前坐,把好位置让给你们。记住,看完电影写一篇日记,谈谈心得体会。”老兵坐在了队伍最后边。
连长指导员这个时候最轻松。部队集结看电影,有个干部值班就行了,他们找村干部喝酒聊天,商量一些零碎事儿。
放电影的时候,部队坐在中间,四周站满了村里的老百姓。老头老太太们坐在一起,看不懂影片内容,总是为电影画面上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赞叹惋惜,嘴里不住发出“咦,啧啧”这样的语气。孩子们都是睁大眼睛,看着电影,努力从上面记住一些典型的语句和内容,明天和小伙伴们炫耀。最活泛的地方,肯定是村里聚集在一起的漂亮姑娘。她们站在队伍的后面,眼睛看着电影,心里看着身前的兵哥,眼睛不停的在队伍中搜索,寻觅她们需要的光线眼神。她们有自信,队伍里肯定能发现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曲春杏和董二风在姑娘们的最前面。索大江和王刚在队伍的最后面。
电影没放映的时候,她们和他们只见的距离只有几公分。
电影放映的时候,他俩和她俩基本是零距离。
电影开始了,天也暗了下来。前面影幕上明晃晃的一片,演的什么内容,姑娘们没有去看,坐在后排的几个老兵眼睛盯着影幕,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心里。他们心里在琢磨,如何能和自己喜欢的姑娘说上一句话。
姑娘们嘻嘻呵呵簇成一团,手拉手,肩并肩,挤的不透一丝风。老兵们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对脑后的一切看的清楚。人脑后不长眼,可心后面有眼。心里的眼比脸上的眼看的还要远,还要清楚。
这种男女无言相对很快被李新有打破。李新有在倒数第二排,眼睛不断往后看。一个叫梅红的姑娘也看了他一眼。李新有看了她一眼,很客气的问道:“妹子,你坐我的马扎吧。”
梅红笑一笑,没说话。
旁边的几个姑娘笑笑,没敢回话,也没敢动。
梅红爱唱歌,唱《回娘家》唱的最好。李新有也喜欢唱歌。他是连队的文体骨干,连队要学新歌参加团里歌咏比赛活动,李新有总是担当大任。前天,他听说梅红喜欢唱歌,专门去她家里请教一次,还带到连队,让梅红讲解了一次音乐基本知识。兵们私下都明白,李新有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王刚看着电影,耳朵却看着后面的一举一动。二风看着他,眼珠都不眨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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