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行灌入视野画面的克劳斯双眼似被火烧灼般疼痛，大脑如被洗牌一样杂乱得快要爆炸，万兽之王的痛苦嘶吼声震撼所有怪物，于中心站立的少年气息更如天神一般难以接近。在这被血洗礼的地狱殿堂中，红发的野兽不断挣扎，终于慢慢地失去意识，整个身躯躺在血泊之中。

    一切仿佛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少年缓慢走近他的野兽，他脱力地跌坐在克劳斯的血泊上面，白色的裙袜都被血染得像开满了鲜红玫瑰。

    “克劳斯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即使他的双眼多么地痛，也绝对比不上对方承受过的万分之一。

    莱布拉的天平，他绝不要克劳斯为他倾向一侧。

    抚摸着他最爱之人的脸，少年剧痛的眼渗落一滴泪水，自责与内疚令他心如刀割。但哭诉与祈祷都不是此时该做的，克劳斯的气息一薄弱下去，残留下来的尸群和魔兽便开始蠢蠢欲动，向鲜血中央的二人逐步贴近。

    护着克劳斯的身体，雷欧以后方高台为壁，克劳斯为中心的一小块地方作为阵地，展望过去，无数的怪物笼罩过来，渴望着最灼热甜美的肉体。

    就算双腿怕得颤抖，少年依旧有一丝侥幸。

    这仿佛是命定一般，让他去保护克劳斯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别想用你们肮脏的手去碰这个人一条头发。”克劳斯的体温、鲜血给予他勇气。少年以薄弱之躯挡在他的信仰之前，他双眼的力量即将全数开启，天赐的湛蓝之光前所未有地强烈。

    “敢靠近他一步的话，这双眼、将会让你们见到自己最惨烈的死状——！！”

    “砰”的一声巨响，K.K的枪终于把塞在门口的肉墙打穿，莱布拉的成员使出浑身解数，快速向地图上克劳斯和雷欧所在的方向进攻。

    扎布和杰特把聚拢在会场中心的剩余怪物全数解决，克劳斯和雷欧死守在拍卖高台前，浑身染得血红。

    “老板、雷欧！你们没事吧——！！”

    扎布急切地上前查看情况，却在踏前一步时双眼突然一花，视野全部被搞乱一通，无数恐怖血腥的画面向自己袭来，吓得他捂住眼睛连连后退。

    “扎布，怎么了？！”

    “我的眼睛……！”

    注意到异状的史蒂芬马上勒令所有人不能再靠近。他们的前方，衣衫破裂的雷欧紧紧抱着昏迷的克劳斯，神之义眼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开启状态，看到同伴的到来雷欧一点也没有松懈，反而把克劳斯抱得更紧，嘴里不断念念有词，“不要靠近他……我要保护他……不要碰他……克劳斯先生……克劳斯先生……”

    “雷欧酱的义眼暴走了吗？！”

    “看来是已经无法关闭的状态了。”看着失控的雷欧，史蒂芬沉着地说，“珍，潜过去把少年打晕。”

    “是！！”

    珍的一记手刀把雷欧击晕，丧失意识的雷欧义眼亦终于随之关闭。他倒在克劳斯的身上，手仍紧紧捉着克劳斯的身体。

    “扎布、杰特，把这两个家伙抬走，去幻界医院。”

    无视用血刃割断锁链、再把克劳斯和雷欧直接用血丝线捆着拖走的扎布，史蒂芬心情烦躁地掏出手机，拨起电话。

    嘟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喂，是卢西亚娜医生吧？有两个急患想让你立即治疗一下。啊啊，就是那个入院的少年，还有一个是…………我家的首领。”

    心里暗念这两人真是会给人添麻烦，史蒂芬高喊后边的人快点，这个锅他可不要莱布拉背上。

    第十七章

    感觉像是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太悠长的梦，当幽幽转醒时，梦境的记忆朦胧不清，整个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眼前的物体逐渐变得清晰，有人的声音在烦躁地说着什么，他感到耳膜一阵刺痛，然后才慢慢辨清那把声音的主人是谁。

    “…………史蒂芬？”

    听到来自病床的细弱呼声，正在打电话的男人马上挂掉通话，急急上前查看首领的情况。

    “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过来了。”

    史蒂芬眼眶底下有一层浅浅黑色，疲惫的脸放轻松地笑了出来。

    “真是的，让人担心死了。”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史蒂芬垂下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算是以前受伤的时候也不见你有昏迷这么久，这一次真是破天荒啊。”

    躺在病床上的红发男人绿眸了环视病房四周，看着自己疲惫的副官，他内疚地说，“我真的非常抱歉，史蒂芬。虽然有很多东西想问你，但是首先能告诉我雷欧他现在怎么了？”

    仿佛早就猜到他想说的话那样，史蒂芬眯眯眼睛，指了指他身上盖着的被褥。

    “少年的话不就在这里嘛。”

    “唔？”一经提醒，他才察觉到床褥里的确有一点软软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小心地掀开被子一看，一个棕色毛茸茸的小东西正趴在他身上睡觉，虽然脸上和手臂上都贴着胶布，但看样子并无大碍。

    伸手轻抚雷欧蓬松的发顶，克劳斯不禁笑得温柔宠溺。

    单手撑下巴地看这温馨场景，史蒂芬开始懒洋洋地向克劳斯述说经过。

    “少年他很努力呢……为了把发狂的你救出来，神之义眼几乎都要失控了。”

    撑起身体背靠在床上，克劳斯低垂着头，默默地听。

    “他那样奋力地去保护某个人……除了他的妹妹之外，就只有你了吧，克劳斯。”

    如兽一般强大的男子身体突然掠过一阵颤抖，牙齿不甘地咬合在一起。他完全不敢想象，弱小的少年倾尽全力地去拯救他的画面，是不是向他曾经见过的那般惨烈。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的罪恶将不能被原谅。

    看着那样的克劳斯，再想到那天在底下竞拍场的惨状，史蒂芬红瞳阴沉，声线低沉，“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例如你为什么失去理智的原因……”

    “……”虽然静默不语，但那个瞬间，太多的残缺片段在脑内呼啸而过，他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体内的血液在烧热发滚。

    “抱歉，史蒂芬。”克劳斯握紧拳头低声地说，“关于这件事，我可以另找一天和你单独地说吗？”

    惊讶地眨眨眼睛，史蒂芬看看他又看看雷欧，然后了解地弯弯嘴角，“当然可以了。那我就先走了吧。”

    “啊，谢谢你，史蒂芬。”

    捡起外套穿好，男人回首给他一笑，“你要记住啊克劳斯。当你身陷危险的时候，除了少年，我们每个人都会豁出姓名地去救你。”

    “…………”

    “因为你是我们、无可取代的首领啊。”

    听脚步声逐渐远去，克劳斯轻抚着雷欧的头发，看着雷欧，就总觉得看到其他人为自己战斗的影子。

    “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温柔的声线如最甜美的摇篮曲，让梦中的少年抿抿嘴巴，笑得甜丝丝的。

    不知道过了几个钟头，被子里赖床蹭睡的小动物终于有了起床的迹象。只见那隆起的地方蠕来蠕动去，然后慢吞吞地探出个头来，伸着懒腰大张嘴巴开始打哈欠。

    “啊~~~~~~~~”

    等这漫长的哈欠过去，一把庄严有力的男生突兀地乍现。

    “午安，雷欧纳鲁德君。”

    “！！？？”懒腰还在伸着的雷欧吓得身体猛抖一下，眯眯眼霍地睁开，不敢相信地一寸寸看向前方。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克劳斯先生戴着眼镜，正直直地看着他。

    “诶…………诶诶诶诶诶？？！！”吓得够呛的雷欧手脚像只八爪鱼地乱挥，自己刚才那失礼的样子不就被看光了吗？！虽然很是羞耻，但几秒钟过后，他迅速意识到现在不是在意自己形象的时候。

    “克劳斯先生……身体没事了吗？！你一直不醒……大家都好担心……”

    响起自己陪伴在侧的几个日夜，少年的心就揪在一起，现在看到克劳斯了，他感激得快想要掉泪。

    “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嗯……那就真的太好了……我现在马上叫医生来看看！”

    才刚想要下床，少年的手臂就被一把拉住。那个力道虽然不大，但足够温暖到困住他不忍离开。

    “请等一下，雷欧。”

    那把熟悉的声音，仿佛好几个月没听到过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说说话吗？”

    明明没有使诈或者施加什么魔法，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都被这把声音、这个体温，套得牢牢的。

    暗自地咽了一口水，忍耐住内心的悸动不安，他慢慢地转回身，回到他最想逗留的地方。

    放下书本，这个高大的男人竟然有些支吾，“那个……真的、很感谢你。我从史蒂芬那里听说了，是雷欧你拼命保护我，才让我能回到这里，回到大家的身边。所以……”

    坐在床上的克劳斯和自己的视线相距不远，他不用辛苦抬头，也能看到那双透明镜片下的翠绿眼眸。清澈得森林初生的绿色，那是他从浓稠鲜血里拯救回来的珍贵之物。

    “真的很感谢你，雷欧。还有，让你受伤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痛苦令克劳斯捉紧了被子。他听着对方道歉的话，看到对方歉意的脸容，他只觉得胸膛一紧，羞耻和自我嫌恶感膨胀满这个懦弱的躯体。

    “应该要道歉的，是我才对……”咬着牙，少年内疚得弯着腰，不敢抬头去看对方，“我……竟然……向克劳斯先生开枪了……这简直糟透了……”

    这几天的夜里，他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就像是刻意让他目睹自己犯下的罪行那样，重复播放他开枪的一幕。那记枪声，克劳斯剧痛的叫声，全都成了最可怕的梦魇在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