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王显得很不以为然，“不要紧的，克劳斯君的话即使给他手脚都加上枷锁也可以战胜对手呢。”

    “别说得很轻松一样！！丢你下去试试啊！！”

    两人正在台上吵架时，下方的战况更加激烈。由于锁链的限制，克劳斯只能在限定的大半个圆形范围内防御及攻击。渐渐看穿这一点的地狱犬不鲁莽攻击了，凭借活动更为自由的优势，它作出攻击后却不成功后立即逃到克劳斯的攻击范围外，再耐心等待下一次可乘之机。

    数个回合的交锋下，战斗显得略微无趣，两方都没有明显的优势，台上的看官开始嫌闷发出嘘声，还有人抛投杂物。

    “哎呀呀，看官老爷们不满意了。”堕落王撇手笑道。

    “那就快点解开锁链，让克劳斯先生干掉那只狗！！”雷欧激动得大叫。

    拍卖官走到两人身边，取出一张列表查看，“堕落王先生，地狱三头犬的持有者向您提出申请：他希望用今晚拍下的6只魔兽和1000只食尸鬼和您的猫咪进行交换，您意下如何？”

    “什么鬼？！”雷欧简直要疯了，“不行、绝对不行！！6只魔兽就算了，1000只食尸鬼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啊？！”

    堕落王摸摸没毛的下巴，对这场交易颇感兴趣，“还是有点少呢……不过，假如他的那些存货能把我的猫咪打倒的话，我就答应吧。”

    “喂————！！！！”

    “我明白了，立即和魔兽持有者进行沟通。”

    “等一下……！！”雷欧已经无法制止这神一般的发展，克劳斯还在下面和一头地狱犬苦斗，还要加上5只这种魔兽和1000只没完没了的食尸鬼的话，整个会场都会毁掉的啊！

    “持有者答应了您的要求，另外5只魔兽和1000只食尸鬼立即放出。”

    “好，我很期待！！”

    “等一下！！你们不考虑科学性的吗？！那些东西会把这里挤爆！而且还会把其他人杀掉的！！再说了1000只到底是怎么拿出来的啊！！”

    拍卖官看着脸部表情纠结又丰富、衣冠形象早就糟糕不已的雷欧，“这位粗鲁的小姐有点孤陋寡闻啊。1000只食尸鬼而已，‘门’一下子就把它们带过来了。”说完，拍卖官冷眼看了一下遥远的电梯入口处，然后向二人一鞠躬，欠身离去。

    “那么，愿两位玩得开心。今晚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诶——？！这就完了！！话说你不要跑啊！！！”

    场内液晶屏打出拍卖会结束、请各位来宾有秩序地离开字样，所有人都茫然之际，一阵尸鬼的声音从阴森飘出，响斥整个会场，底层的闸门再次打开，数不清的兽的凶光，尽凝聚在被锁链捆住的克劳斯身上。

    “不会吧……不会吧……”

    眼前的不是地狱还会是什么。各种诡异的叫声，人类惊慌的呼声，还有那一大片黑压压蠕动着的尸鬼，全都在向正中央的他和克劳斯聚集过来。或许是感受到场地中央又最浓烈的血肉味道，大部分尸鬼都无视了四处逃窜的人群被推撞直接滚下楼梯，它们小山一般地堆积起来，然后又无力地站起来，低哑嘶吼着向5只魔兽和克劳斯靠近。

    感觉到事态紧急，雷欧趴在栏杆上下面大喊，“克劳斯先生！！不要打了！！数量太多了！！我们逃跑吧！！克劳斯先生——！！！”

    但是，无论他怎样呼叫，底下的克劳斯都像听不到般没有反应。尸群聚集过来，魔兽也因为密集效应而开始发狂，红发的男人在正中央发呆地站着，握紧双拳，绿色的瞳孔如灵魂抽走般涣散颤抖。

    “克劳斯先生——！！！”在他撕裂的嗓音里，克劳斯挥动起拳头，血红的电光中生出一个一个血色十字架，贯穿尸群的躯壳，斩断魔兽的筋肉，在这仅有的范围里面，鲜血像一朵朵鲜艳的红玫瑰绽放，从克劳斯的手里喷溅而出，他的血、兽的血、尸的血全部浓为无数盛放的花火，染红男人玫红的头发、雪白的衬衫、将他那一身漂亮的黑色礼服染成最浓艳甘美的鲜血之红。

    迅猛如暴风雨的拳法，精确如狙击手的瞄准，克劳斯沐浴在血雨之下，鲜血溅入他的眼眶，将他的绿瞳染成嗜血一样的鲜红。渐渐地，这位绅士会咧嘴而笑，雪白的獠牙抹上绝美血红，他用手撩起掉落下来的刘海，保持那个改变形象的发型，鲜血的红染满他半张脸，让他笑得如痴如狂，只凭着最原始的欲望去追逐杀戮的快感与鲜血的腥甜。

    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雷欧看着底下不断战斗、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不断虐杀的克劳斯。那种狂气的感觉已经远超伊甸园的那次，让克劳斯变得如此陌生。他紧捉栏杆，无论怎么呼叫，克劳斯都没有回应。那个人真正地变成了野兽，正一步一步远离人类的理智。

    “你到底做了什么…………”前所未有的愤怒入侵雷欧的大脑，少年颤音念着，双手突然用力捉住堕落王的衣领，瞪大的双眼里机械活跃运动，已有随时随刻发动义眼的迹象，“你到底对克劳斯先生做了什么？？！！”

    少年的一声咆哮，真的在一瞬之间震吓住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堕落王。

    金发男顽劣一笑，“你知道吗，义眼的小鬼。你现在这个表情真的很可怕……就像是想要撕碎猎物的幼狮一样……”

    “废话少说！！”雷欧拽着他大声怒吼，“难道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克劳斯先生？！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掠过一点小惊讶，堕落王笑意依然，“呵呵……你也不是愚蠢至极啊。嘛，反正我也差不多玩够了，今晚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别扯开话题！！”

    “喂喂别摇我啊……”堕落王烦恼地扶额，然后一把拍开雷欧的手，“我不是说过了吗。今晚我的目的只是找乐子。真正以克劳斯君为目的的另有其人。”

    “………………”雷欧紧盯面前这混账家伙，手摸到一直绑在腿上的手枪。

    “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男人摊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某位大人……很希望能够得到克劳斯君…………啊、看到今晚你穿得挺漂亮、又陪我玩得很开心的份上，我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

    凑近雷欧的脸，堕落王嘴唇歪成小丑般扭曲的弧度，“那位大人……很希望能夺回他曾经的心爱宠物呢……”

    丢下这句话，男子挥手悠悠然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雷欧整个人怔在原处，他的脑海里回闪过刚才堕落王说过的那些他未曾听过的词汇，克劳斯在他位处的下方杀得眼红，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即使有这双神赐予的眼，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克劳斯沉溺在杀戮之中。

    我能做什么……我能为克劳斯先生做什么…………

    绝望的他攀着栏杆缓缓跌坐下来，他在这里就仿佛以克劳斯为挡箭牌一样，克劳斯帮他抵挡一切危险，因为保护他而陷入癫狂——他必须把克劳斯救出来，从失控的自我里救出来……

    大脑快乱成一团了，他要自己拼命思考，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一阵杂音，喳喳的几声后通讯终于接上，他像找到救星那样抹了一下眼眶，马上提起精神站起身。

    “少年，能听到吗！！”

    “史蒂芬先生，你们在哪里！！”

    他一边通话一边注意看克劳斯的状态，每一次魔兽和尸群的扑上都让他心惊胆跳。

    “我们找到了黑市的入口，但是有太多的食尸鬼挡住我们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还好，但是克劳斯先生他…………”

    他突然不敢再说。

    通话那头的史蒂芬察觉到不妙，但应付一大波丧尸已经够呛了，他才没空闲再去猜测。

    “克劳斯到底怎样了！！！”

    捏了捏拳头，雷欧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在渗血，“抱歉……这或许全是我的错……克劳斯先生他不受控制地不断攻击，我怎么叫他也没有反应，好像停不下来那样……”

    “………………”

    对讲机的那头陷入了沉默，雷欧只听见不停传来的枪击与血肉撕离的声音。

    他只能承受着渗骨的孤独与无助感，继续汇报。

    “还有，堕落王对我说……有一个大人…很想夺回克劳斯先生……”

    “……………………可恶——！！”随着男人的一声怒吼，他听见一阵冰急速凝固的脆响。入口处的战况可想而知，但又是什么原因让莱布拉的副官如此恼怒。

    几声急促的呼吸后，史蒂芬接着对话，“少年，你的手枪还在吗？”

    “……在的。”

    “那支手枪是为你特制的，拥有一定的杀伤力和麻醉力，你要想尽一切办法，令克劳斯停下来！”

    “你的意思是叫我向克劳斯先生射击吗？！”

    “没错！虽然这把小家伙不可能把克劳斯干倒，但只能试试瞄准他的心脏了！”

    “心脏……这样的话克劳斯先生很有可能会……”

    “少年！！”史蒂芬的吼声喝止住他，他摸着腿部的冷兵器，如同面临世界灭亡。“如果克劳斯死了那还好……最坏的情况是克劳斯活着落到敌人的手上……我们的首领，他拥有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他越是疯狂，越是忘记自我的话，他就会越靠近那边的世界……！！少年，假如你下不了手的话，就坚持到我来的时候，让我来把克劳斯——”

    “让我来做！！”站在地狱的正中心，少年向自己的心大声宣告，“让我来夺回克劳斯先生——！！”

    这一回，就让他来守护克劳斯。

    关闭通话，少年揉揉酸涩眼眶，在这恍如世界中心的舞台上，他深呼吸一口充满血味道的空气，开始脱掉身上各种碍事的东西。

    帽子、假发、脖饰，他挽着自己的裙子攀上栏杆，狼狈地跳到地上跌痛了屁股。忍着痛，他看好克劳斯所在的方向，随时躲闪扑过来的尸群，看到地上有破裂的玻璃碎片，他捡了一块把裙子撕成更方便行动的长度。

    做好这一切，少年取出腿上手枪，白色丝袜沾上鲜血，一点点小心靠近那头失控发狂的野兽。

    在锁链的范围里面，红发的野兽闻到区别于那些肮脏之物的味道。

    那就似一头初生幼兽的鲜美香味，残留有熟悉的草木芳香，他向少年转头过来，少年倾时吓得停住步伐，捉紧手枪不敢动弹。

    一步、两步，似确认一般，克劳斯嗅着雷欧的气味，然后逐渐加快地向他冲来。

    雷欧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这种被野兽盯上的熟悉感觉，在这刻竟然真的变成了生命垂危的事实。在这刹那之间瞄准克劳斯的心脏射击，以他的双眼完全可以做到，少年抬起抢瞬间瞄准，一束鲜血的花却自克劳斯的大腿喷洒而出，他亲眼看着自己用双手向自己心爱的人射击，克劳斯在他的眼前倒地，鲜血枪击处涌出，慢慢形成了一小滩血红池泽。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雷欧内心动荡不已，捉紧枪支的双手剧烈颤抖。然而只是区区一枪并没有让克劳斯失去行动能力，他慢慢地支撑着麻痹的大腿站起来，坚持要向雷欧所在的位置前进。

    “克劳斯先生……我怎么可能向克劳斯先生的心脏开枪…………”

    他已经搞不清克劳斯到底还有没有神智，他第一次见到克劳斯如此疯狂的脸孔、浑身沐血的样子，他打从心里感到害怕，下意识要自己远离这个男人，可是他终于还是做不到——把克劳斯的处决交给别人这种事，他完全无法忍耐。

    “克劳斯先生……请清醒一下吧……”咬痛了下唇，少年蔚蓝双眼睁开，他凝视前方的男人，以这双神给予的眼睛，回放与克劳斯相遇以来的每个日夜、点点滴滴。

    “请你记起……和我一起的全部事情吧！！！”

    在神的双眼开启的瞬间，他忽然又记起史蒂芬在酒吧里说过的那些话。

    克劳斯的双眼前出现苍蓝的旋转图腾，他用力注视着对方，不断把自己记忆里的画面灌入克劳斯的视野，要克劳斯去看、去忆起和和他的曾经。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