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非常显而易见，史蒂芬所说的话让人无法反驳。虽然觉得这是无可奈何地，但总有一股不忿窝在胸口，叫雷欧憋不住那口气。

    “可是……就算是这样……！”手掌捉紧酒杯，雷欧觉得自己浑身因冰的温度而发冷，而头脑却因那番话而不可抑止地发热，“不觉得对克劳斯先生很不公平吗！！”

    扎布和史蒂夫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喝酒了的雷欧，他的声线开始歇斯底里。

    “克劳斯先生………………呃。”

    喷出一口酒气，雷欧开始打嗝，然后含糊不清地叫着老板的名字。

    扎布看看右边脑袋摇摇嘴里念念叨叨的雷欧，又看看左边眨眨眼睛欲言不语的副官，一颗冷汗顿时滑了下来，“啊哈哈哈哈抱歉啊这家伙喝醉了！！！”机警地赔笑蒙混过关，扎布招来酒保续杯然后勒着雷欧的脖子猛灌让他不要再乱说话。

    “扎布……桑唔唔唔！！停……咕噜咕噜………………咳咳咳！！”

    “免费的啊雷欧！！不喝白不喝哈哈哈哈哈！！！”

    下属二人在那不停添酒喝得酩酊大醉，史蒂夫依旧缓缓摇晃着酒杯，双眼看不出情绪地静静望着。

    只是刚才少年所说的话让他脚底一凉，这真是今晚意料之外的发现。

    出到大街上时候已经夜深，街上各种妖魔鬼怪少了很多，这让HL这个城市仿佛稍微变得有昔日的纽约感觉。史蒂芬双手插袋地跟着那两个醉酒佬从巷子走出来，扎布和雷欧两人醉得满嘴胡话，互相勾肩搭背嘻嘻傻笑，左摇摇右晃晃地走着蛇形步子。

    “雷欧！！”

    一把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让男人打算从兜里抽出一包烟来抽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站在暗处向前望去，靠边停泊的一量白色轿车里匆匆走下一个魁梧的人，长相可怕的脸掩不住那太过明显的担忧。

    看到急忙向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足足矮了半截的雷欧用迷糊不清的可爱声线喊了出来。

    “克劳斯先生~~！！”

    醉醺醺的雷欧无情地推开旁边的白色高个，宽松的裤脚和伸张的双臂让他看起来就像只步履不稳的小企鹅。克劳斯还来不及接住他，雷欧便“噗”地扑到他的腰上，双手张开环着他的腰，抬头仰看着他傻兮兮地笑。

    “呃~！克劳斯先生……嘻嘻……”

    面对主动扑过来的雷欧，克劳斯顿时不知所措。是要轻轻抱住他，还是摇摇他让他清醒过来？

    在一旁看着克劳斯干冒汗的史蒂芬终于也忍不住，几步从阴影处走出来，看着他这个笨拙的老板微笑调侃，“刚才简直就像是企鹅宝宝扑向妈妈呢……”

    虽然，他知道单纯如克劳斯当然是听不懂他的调笑。

    “史蒂芬，原来你和他们一起饮酒吗……？”

    “唔……”史蒂芬侧头望望石板地面，又看看克劳斯眼镜片下的绿眼，思考克劳斯会否因以为他不在所以直接喊出了“雷欧”这么亲昵称呼而尴尬的可能性。但最后他也只是一笑而过，克劳斯怎么会考虑这么复杂的东西呢。

    “已经很晚了，快送少年回家吧。”

    “史蒂芬……”扶着雷欧软绵绵的身子，克劳斯看着自己的得力副官，突然觉得非常惭愧。把雷欧接回家住的事情，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和史蒂芬说呢。苦恼地张着嘴巴有说不出话来，史蒂芬也只会把他这种表现划为不善表达的无意识卖萌，“别担心，我会叫一辆出租车把扎布送回去的。”

    “那你呢……”

    “被这两个家伙搞一搞，我都还没喝够呢……”

    “史蒂芬，你白天工作已经很累了，最好早点回家休息。”

    “是是~我回去结账就走了。”

    对话结束，他看着克劳斯把雷欧轻易地拦腰抱起，再弯腰体贴地轻放入车子后座。克劳斯对待弱小生物的过分温柔他见得太多，这一幕亦当然不是例外。

    “晚安，史蒂芬。”

    “晚安。”

    轻声地坐在雷欧旁边，克劳斯再轻轻关上车门。明明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明明就算在耳边大吵大闹也不会吵醒的。史蒂芬一言不发地透过车窗看着，心中的猜测正不上不下。在注意到克劳斯对驾驶的吉尔伯特说话的嘴型后，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望着车辆在夜色中驶离，男子的嘴角不住微微抽搐，微笑的表情却别具深意。

    被雷欧推开之后就一直瘫倒在地的扎布好死不死，偏偏就在此时爬到史蒂芬脚边，伸手扯住男人的西裤裤脚。

    “史蒂芬先生……我们再喝吧~~~~哈哈哈~~”

    低头冷漠地看了一眼扎布，史蒂芬抽出自己的裤管，决定不管他死活地自个回去喝个痛快。

    反正这贱命的家伙，在大街上睡一觉也不会死的。

    今晚的史蒂芬先生心情似乎特别地差。

    抱着雷欧走在通往睡房的走廊上，他轻轻掂掂怀里的少年，手中的重量无论多少次都会让他可怜。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平时的打工是不是太辛苦，他都忍不住去想这些他从不考虑的小事。雷欧的脑袋倚在他的胸上，袖子里露出的小手一直捉住他的马甲，嘴里嘟嘟囔囔的分不清是在说些什么。虽然刚才很是担心他的安危，但现在看到雷欧醉酒但好像十分满足的样子，克劳斯也安心了。

    把雷欧放到床上，克劳斯直起腰板，看到这小小的身体在King Size的床铺上只占很小的一块。

    这床有这么大吗？自己睡的时候感觉只是刚刚好而已。

    把雷欧往床的中心小心挪去，这时他才注意到，应该帮雷欧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也许在洗把脸洗个澡再睡会更好。不过看雷欧现在醉的模样，洗澡当然不怎么可行。于是克劳斯便用温水弄湿了毛巾，并擅自从衣柜翻出雷欧的干净睡衣。

    把睡衣放在床头，克劳斯把雷欧扶起抱到怀里，让他在自己的臂弯间倚好。拿了温度适宜的湿毛巾，克劳斯慢慢地帮雷欧擦擦脸蛋、眼睛还有嘴角。看到他外衣宽松的领子间露出大片脖子的皮肤，克劳斯也顺手把毛巾往那里擦去。探入到雷欧衣服里头的动作让这名死板的绅士突然尴尬起来，幸好的是雷欧没有看到他的丑态，他赶紧快速擦了几下把手抽走，再次抱好雷欧让自己的心跳平伏下来。

    呼了一口气，把毛巾放到一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似乎更加失礼。知道自己的行径实在是冒犯，但克劳斯绝对不想要雷欧穿着满是酒气和烟味的衣服睡到天亮。

    雷欧的衣服是直接套头的，实在难以用小幅度的动作脱去。他先把雷欧的风镜摘掉，再把衣服下摆慢慢卷起。底下随即露出的白花花的肚子和小小的肚脐眼让他猛地停了下来，双眼盯着那里喉头猛地发烫。

    雷欧身上的酒味好像影响到他也产生醉的错觉。咽一口水后，克劳斯把雷欧的两件上衣一并从头部脱走，再咬咬牙把雷欧的长裤也脱掉，这样雷欧浑身上下就剩下一条内裤。

    克劳斯的身体瞬间僵硬掉了。明明这时候只要快快帮雷欧把睡衣穿好，所有的尴尬就会消除，但他就是下意识地愣在了那里，让雷欧赤裸的皮肤贴在自己身上。

    偌大的房间里，雷欧的呼吸声就在最贴近他心跳声的地方节奏地响着。他宽阔的手掌捉着雷欧纤细的手臂，雷欧赤裸的双腿搁在他的大腿上，城市夜晚的弱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少年的皮肤染成略带灰蒙的半透明色。

    雷欧的嘴唇动了动，他听见弱不可闻的哝语，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带着酒精和蜂蜜混合的奇妙诱惑，将他的大脑内的坚持与原则，瞬间融化成令人窒息的悸动。

    “雷欧……”

    再也禁不住怀里这犹如伊甸的魅惑，他轻轻地抱紧雷欧，捧起那张如未成年般青稚的脸，慢慢低头，呼吸对方唇间吐出的湿润酒香……

    “嗑嗑”。仿佛是为了刻意破坏这心跳一刻般，叩门声恰恰响起。

    克劳斯吓得身体猛然固化，嘴唇差一点就是没碰上雷欧的，而现在亦只能不忿咬合下齿作罢。

    “少爷，史蒂芬先生打电话来，说是有急事要找您。”

    克劳斯急忙帮雷欧把睡衣袖子套上，扣好扣子，再把裤子拉好。

    “我马上就来，先请他等一下。”

    “好的，少爷。”

    终于换好了睡衣，克劳斯也松口气。只可惜再没时间温存，他只能把雷欧平放好，拉上被子，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

    “晚安，雷欧。”

    说完晚安，克劳斯起身准备离开。那株置放在窗台上的植物迎着夜色伸展翠绿的叶片，她的原主人伫立着凝视数秒，始终没有上前看望。

    房门轻声地关上，雷欧醉酒的一夜划上句号，而在克劳斯接听电话的一刻起却有种到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史蒂芬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呢。

    第四章

    修罗场。

    这绝对是修罗场吧。

    宿醉令头脑至今都隐隐作痛，他被克劳斯先生的两条手臂抱在雄厚的胸部前，双腿因夸张的身高差而悬空。辛苦地抬头看去，也只能看到克劳斯先生的一点下巴，莱布拉的首领正低着头，虽然因镜片反光而看不见后面的眼睛，但也能从露出两只尖尖虎牙的瘪嘴看得出沮丧的心情。明明是这么一个强悍的彪形大汉，此时克劳斯就像一只被主人训话的大型狗狗，雷欧觉得他的眼镜片下都快要流出眼泪来了。

    而正在前方训话、亦令雷欧脑袋更加发胀的人，便是莱布拉的副手史蒂芬先生。

    “克劳斯，你也许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史蒂芬一手拿着自己的杯子，一手插在裤兜里，严肃地看向跟前即便低了头也比自己高的红发男子，“一旦把他带回家里，这就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了。你要给他买这样买那样，考虑很多事情，而且不可以玩腻了就丢到原来的地方，你真的有长久地照顾他的觉悟吗？”

    “抱歉，史蒂芬。是我太冲动了……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不会三分钟热度的。”

    雷欧感到自己被老板用力地抱紧一下以示决心，史蒂芬先生还半信半疑地望着，他实在是无语，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被老板偷偷捡回家，现在被家长史蒂芬先生给发现揪出来骂了呢？

    盯着这一大一小的犬类片刻，史蒂芬终于无奈叹气，肩膀也一下子松懈掉，“哎，我也不想管这么婆妈的事情，但是尽量不要给组织添麻烦啊。”

    听到副官的同意，克劳斯马上振奋起来，“谢谢你，史蒂芬。”

    啊啊，简直好像看到红色的狗尾巴在兴奋地摇动了。史蒂芬弯弯嘴角，笑着拍拍克劳斯的肩膀，又使劲揉了揉雷欧的头发，然后打着哈欠走向里面的茶水间。

    克劳斯把雷欧放到地上，再绕到他前面低头说，“抱歉，让你一起挨骂了。”

    雷欧赶紧摆手解释，“不……克劳斯先生不需要道歉！你收留了我，照顾我，让你被史蒂芬先生骂了，应该由我来道歉才对的……”

    一张手掌忽然放到他的头上，隔着他蓬松的头发也能感受到手掌的热度。不同于史蒂芬先生的冰凉，克劳斯先生的手掌又大又暖，宠溺地抚摸他头顶时，真容易令他不自觉地恍惚。抬头望去的时候，老板的肩膀看起来宽阔可靠，不适合笑容的脸却比谁都温柔。

    “我不是说过吗，这都是我妄自的决定，你不需要自责。”

    “……嗯！谢谢你，克劳斯先生。”雷欧感激地笑道，少年弯弯的眼睛眯成两条浓浓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