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憨睡过去的内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回头，是个满头苍发的老者。

    两人连忙躬身“李……李大人。”

    第十一章

    “嗯。”李太医应了声，望向一边浑身湿透，在愈加浑浊的池中锲而不舍的洪麟。

    两名内侍心虚的对视了眼，本是他们的任务，却让别人在做，已不符合内侍的准则。

    惶恐的等着李太医的训斥，不想太医竟只是淡淡问道，“这侍卫找了多久了？”

    “这个……这个，已有三个时辰了。”

    “还没找到？”

    两内侍支唔着说不出话来，额头冒出冷汗。

    很久以前便发现，李太医在没有王在场的时候不是一般的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予人压迫，板着的脸孔甚是吓人。

    何况这次他们偷懒睡觉，太医完全有理由重罚他们。

    “你们为何不一起找？”

    太医的话没多少语气，却莫名让内侍心中发窘，“我我我……我们……”

    另一内侍见同伴答不上，都忘了规矩，若是被罚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连忙上前补救，“奴才们找了一宿，是洪侍卫主动提出会帮奴才找到，所以才休息一会儿的。”

    太医沉默盯着池中湿透狼狈的洪麟，恭敬低着头的内侍们看不到，他目中闪着的莫测诡谲的光， “那便继续吧，找到后本官还有重赏。”

    两名内侍望着李太医轻描淡写留下句话，便离去的背影，对视了眼，带着庆幸。

    太医明明已近花甲，那背影却还显得笔直如松，脚步沉稳，面上也是精气神十足，难道是太医自己有什么保养的秘药？

    一名内侍揶揄的想着，松口气的转头，却见池中的洪麟手中紧攒着什么，正艰难的上岸，立马高声欢呼，“找到了找到了！李大人，找到了！”

    边喊着，边冲了过去，从精疲力尽的洪麟手中，一把夺过带着淤泥的玉佩，在池中沾水用自己的袖角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谄媚邀功的献给快步走回的李太医，“大人，您看。”

    李太医接过玉佩珍惜的在手中磋磨，碧青的玉色十分好看，看了欲过来却被阻的洪麟一眼，“做得不错，我这便去呈给殿下。”

    对洪麟给他行的礼视而不见，从袖中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扔给内侍，“这名侍卫做得也很好，以后有事可得多找他。”

    两名内侍面面相觑，对最后一句话有些二仗摸不着头脑，这是对洪麟满意的意思还是不满的意思？

    力竭而靠在柱边的洪麟看着远去的太医，经过一夜冷彻下来的心分出一丝，带着疑惑，他明明跟李太医打过交道，为何李太医会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带着湿淋的一身，洪麟回到自己房间，一个偏僻的角落。

    耗损心神，让他面色不太好看。

    刚换了身衣服，便被告知他的职务范围又出了岔子，只能往那赶去。

    随着朴胜基的上位，那些曾经心向着他的建龙卫自然不会被容纳，建龙卫已被朴胜基大肆换血。

    而他虽身份上是建龙卫，做着的却是排除在建龙卫以外的职务。

    监管冷宫。

    “娘娘，娘娘你不能出去啊，娘娘……”

    “你个贱人！走开，给本宫走开！我要去见殿下，殿下！我的殿下……”

    远远在门外便听到一片混乱，和嘶声力竭的咒骂，洪麟脚步顿了顿，才抬步迈了进去。

    屋中一片狼藉，桌椅通通倒地，一名侍女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一名侍女额头鲜血直流，另一名应该贴身婢女的也是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披头散发的女子，本身貌美，却画着蹩脚的妆，耳边别着朵娇嫩而艳俗的鲜花。

    身上捆着两圈麻绳，被婢女拼命拉扯，而女子穿着的鲜艳宫装因为挣扎一片凌乱。

    “娘娘，殿下说过您不能这个样子随便出去，我们会受惩罚的。”侍女苦苦哀求，死死抓着女子不放手。

    “是啊，娘娘，殿下从来就没爱过您，您何必把自己逼成这样呢。”贴身侍女想必对女子也是真心，也是泪流满面。

    听这话，女子猛的停下，摸着自己面容，目中带着无神，一派天真，似在自言自语着， “怎么可能，殿下怎么可能不爱我，还不让我出去呢”

    “殿下呀，亲口对我说过，我长得这么好看，若不是早有了王后，他一定会封我做王后的。”

    女子眼里出现憧憬的色彩，“所以我什么都可以做啊，王后之位是我的，殿下也是我的，我的……”

    说着，一个冲劲，挣脱了侍女的钳制，往门外冲去。

    顾不得思索西宫娘娘话中隐含了什么意思，洪麟一把抓住将要逃出门口的人，却被反咬住了虎口，鲜血如注。

    女子很快被侍女合力拉开，洪麟这才躬身低头道，“西宫娘娘，殿下有旨，您不得出这宫殿。”

    女子终于注意到洪麟这个外人，有些发懵的脑子像是突然有了一瞬的清醒认出了这人般，却也更加癫狂起来，手脚并用的欲抓向洪麟，本就妆容不堪入目的面容狰狞。

    “啊……！是你？是你！洪麟，你个贱人狐狸精，一个男人，不要脸的勾引殿下，从前就喜欢缠着殿下不放，现在变成了个阉人还想来勾引殿下吗？”

    耳边的花朵掉落在地，不知被谁的脚踩碾成花泥。侍女死命控制，也拼不过疯子的蛮劲儿。

    被尖锐的指甲抓伤，被侮辱的言语辱骂，洪麟面不改色，这些年，三天两头这么来一场，都是这般过来的，整颗心都已麻木，他没有什么是值得在乎的了，只有殿下……

    “没门，殿下是我的，是我的，别想抢我的殿下……”

    洪麟暗了暗眸，不管其他人看他带着异样厌恶的目光，上前一手劈在女子颈边，女子立时瘫软昏睡过去，安静了下来。

    洪麟跟侍女默不作声的将人抬进内屋，两人不吭一声的开始收拾满屋狼藉，这些年来，这种情形已发生过无数次。

    洪麟沉默着退了出去，背影有些萧条。

    第十二章

    十年如一日，冷宫中被逼疯的女子不止一人，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他只知道，他亏欠了王，所以，让自己活在这样艰难痛苦的环境中，他的心，才不会痛苦得窒息。

    站在被严密隔绝的冷宫墙角，洪麟望着头顶一方天空，目中泛着隐隐水光。

    那天，天空也是这般的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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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名尚还幼小的建龙卫整齐端坐，像王吐露自己的志向。

    “成为大将军”

    “收复辽东故土。”

    “勤练武艺，保护殿下。”

    幼小的洪麟脸上稚嫩未褪，真挚的眼直直望着王“愿为殿下牺牲生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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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麟独自绕着深灰色的陈旧宫墙缓步行走。

    愿为殿下，牺牲生命，在所不惜……

    这是他王问及他们时，他朗宣于口的誓言。

    当时王看着他，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那时的他想，何止是牺牲生命，为了王的笑颜，他是可以做任何事的。

    然而系列的变故，让他陷入了与王后的纠缠，沉迷了肉体的欢愉，他挣扎过，抗争过，悔改过。

    无数次与王同眠的夜晚，他无助的拥抱着王，欲从王的身上汲取抗争欲望的毅力，却一次次失败。

    像被魔愣了般，他的心中明明想着王，却无法抵抗从女人的身上，得到的不一样的，属于男人的快乐。

    直到事情败露……被断去了孽根……

    他才恍然清醒，自己做出了多么令自己都深恶痛绝的事情。

    洪麟不后悔。

    不后悔刻意的接近王，刻意引起王的注意，刻意让王爱上他。

    他只后悔自己没能坚持下去，既然选择了跟王在一起，为何还要去贪图男人的欲望？又为何会被一个无关女人的死，而迷失了心窍，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