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壁青本想答应,却突然想到司空景,道:“我在乌镇还有事,不能帮你。”
云溪道:“我在乌镇亦会逗留几日,不如我们一道?我可以等你办完事的。”
岑壁青思忖片刻,道:“何时办完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等待的期限我不敢保证。若你非要等,我办完事以后可以跟你回去看看你的兄长。”
云溪笑道:“姑娘热心肠,云溪在此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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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厢房内。
房中的大圆桌上摆着许多盘子,盘子里装着各色糕点。这些都是谢瑜准备的。他在厨房监督了大半个下午,弄出这些糕点的时候花悠然却不在府上。没办法,他只有吩咐人把做好的糕点保存起来,等着花悠然回府以后再送过来。花悠然夜晚回府,谢瑜便等到了夜晚,还是热情似火的与花悠然攀谈,最后成功游说花悠然收下了糕点。许是花悠然兴致佳,还向他要了壶陈年佳酿。大半夜的不便入女子闺房,谢瑜送上酒以后便很自觉的告辞离开。
现如今,房内便只剩下花悠然与顾青衣。
顾青衣是个很少话的人,可她说话的时候却往往是一击即中。她对桌上的糕点没有兴趣,只盯着花悠然握着酒杯的手,开口道:“宫主为何故意气走小师妹。”
花悠然问道:“谁告诉你我是故意气走她的?”
顾青衣道:“我看出来的。”
花悠然道:“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青衣道:“救人,没错。”
当时她与岑壁青恰巧逛到桥边,原先并不打算救人的。可又放不下一条人命,于是便在一旁观望。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施予援手,岑壁青这才下河救的人。
花悠然道:“我说她错了,她便错了。”
顾青衣道:“是因为云姑姑吗?”
云姑姑,便是云浅。她们每年清明都会跟着花悠然去拜祭。她们不是很清楚云浅的死因,却知道花悠然很看重这个人。她们曾看见过云浅的画像,很记忆犹新。当岑壁青出现的时候,她们多多少少有些诧异,因为,岑壁青跟画像上的云浅很像。平日里,她们都不敢猜测花悠然的心思,也就只有鲜少说话的顾青衣敢说上几句。偏生顾青衣年纪虽轻却是个极其通透之人,所想所觉,当真是很少有偏差。
花悠然喝了口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一杯一杯的喝酒。
答案已经很清楚,顾青衣很识趣的没有再问,拎着酒壶默默为花悠然续杯。
不错,花悠然是故意气走岑壁青的。她发现把一个跟云浅相似的人带在身边,真的会让她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同样亦会影响她的心情。
正如云溪所想,花悠然是想要报仇。原先是计划利用岑壁青与云浅相似的容颜去接近云逸风,奈何时日久了她觉得这样利用一个与云浅相似的人是有些不对。那么,便不要再祸害别人。留在身边看着心烦,打发走了倒也清净。
第7章 青青子衿(七)
客栈内,岑壁青独坐床沿,用一方手帕细细的擦拭着铁剑,擦得透亮。她想用手中剑为家人报仇,她一定要为家人报仇,手刃仇人。想起死去的家人,她的眸中开始起雾,可想到害死家人的仇人还在逍遥法外,眸光立马变得愤怒而憎恨。她不自禁收紧手掌,却被刀锋割伤了手指。鲜血滴滴而落,她竟然没有马上去止住,而是怔怔的看着,看红了眼眶。
叩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岑壁青被惊回神,回剑入鞘,将割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两下,再用方才的手帕草草包住,才跑过去开门。
门外是云溪,已经换了便装的云溪。
岑壁青怔了怔,随即让开身,放了云溪进门。她见着云溪的时候,云溪还穿着夜行衣,一副梁上君子的打扮。如今改了便装,活脱脱一个成熟妩媚的大美人,她还没适应过来。
云溪不客气的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儿,最后站在床前,盯着岑壁青随意扔在被褥上的铁剑。
岑壁青见她如此,不禁问道:“你在看什么?”
云溪道:“你这柄剑从何而来?”
剑是花悠然给她的,可如今她已不在花悠然身边,觉得提及这个人也不太好,便道:“在路上捡的。”
云溪侧头看了岑壁青一眼,心里起了疑云遍布,表面却不动声色。她笑了笑,走到一旁坐下,开口道:“剑不错,你运气倒是好。”
岑壁青不想想起花悠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嗯了一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溪道:“你不是有事情要办么?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岑壁青摇头道:“不需要。”
云溪道:“当真?”
岑壁青道:“当真。”
云溪道:“江湖很乱的,千万不要逞强。”
岑壁青道:“多谢你,我有分寸。”
云溪叹息道:“你也不要成天你呀你的,你可以叫我云溪。”
岑壁青不叫云溪的名字,一则不熟,二则觉得此人比她大直呼其名有些不妥。既然别人不介意,且再三要求,她也不要再扭捏,于是便开口叫了声云溪。
云溪很满意,笑道:“很乖。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我也不好插手。不过,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可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岑壁青见云溪表情真挚,不禁点头道:“多谢你,云溪。”
云溪道:“不用如此客气。你不是也答应要帮我的忙吗?我们算是互助吧。”
岑壁青没有再说话,亦不知道对着刚认识不久的云溪该说些什么。如此一来,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是云溪先开口打破寂静。她见岑壁青一直把手背在身后,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岑壁青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云溪道:“没什么干嘛一直背在身后?”
“呃……”
岑壁青语塞,就是不肯把手放回前面。
云溪眼尖,很快便发现了地上岑壁青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血渍。她眉头一挑,站起身来,也不见她怎么出手,岑壁青藏在背后的手便被她握住。她拿开包着伤口的手帕,检查了一下伤口便知道是被不经意割伤的,微笑开口道:“利刃出鞘,是要见血的。所幸伤口不深,抹点金疮药很快便会好。”
岑壁青道:“小伤而已,不需要什么金疮药。”
云溪不理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道:“这种小伤,外敷三次便可痊愈。”
“多谢你。”岑壁青不好不接,犹豫片刻便收下。
云溪见她十分疲倦,便也不想再打扰,说了两句话便告辞回房。房间就在岑壁青的隔壁,关了门,躺上床,云溪便竖起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先时一片安静,过了很久,她便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她嘴角挂着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笑意,起身开门,正好看见岑壁青跃上屋顶。耳听岑壁青离她有些距离,这才跃上屋顶,寻着岑壁青的方向而去。
岑壁青那把剑上面刻有百花宫的标志,她一眼便认出了。为何岑壁青闭口不谈?岑壁青跟百花宫是什么关系?跟同样出现在乌镇的花悠然又是什么关系?这些她都很有兴趣。她知道岑壁青心里藏着事情一定不会安然入睡,猜想她晚上会有所行动,果然不出她所料。
跃过一座座屋顶,云溪心里更是疑云重重。这个方向,很熟悉,是她前半夜刚走过的方向。云溪一路尾随,跟着岑壁青来到了她才离开不久的地方,司空府。
近来江湖上接二连三发生灭门惨案,云逸风身为武林盟主不可能不管,便派人出来查探。五大家族分布在不同的地带,她独独选择来江南查探,却是抱着侥幸心理能够遇上花悠然。来到江南几番查探,查到了司空景头上,这才来到乌镇。不想,她还十分幸运,遇上了她想遇到的花悠然。
跟着岑壁青在司空府外围转了一圈,最后在后门停下。见岑壁青想要越墙而入,连忙出手拉住了她。
岑壁青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云溪。她并不傻,很快便明白被跟踪了,心中有些不悦,皱眉道:“为何跟踪我?”
云溪笑道:“你大半夜一个人往外跑,我不放心呀。”
岑壁青道:“那你为何拉住我?”
云溪道:“我拉着你自有道理,你先跟我离开此地再说。”
岑壁青见她表情认真,将信将疑的跟着她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而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云溪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问道:“你来司空府做什么?”
岑壁青道:“找仇人。”
云溪道:“你与司空府的人有仇?”
岑壁青咬牙道:“不共戴天之仇。”
云溪眸光一闪,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岑壁青怕暴露身份,本不想说。转念一想,除了百花宫的人和她的家人外,基本没有什么外界之人知道她的名字,说给云溪听也没什么。思及此处,便道:“我叫岑壁青。”
云溪眨眼道:“你姓岑?”
岑壁青点点头。
云溪早已听出岑壁青的江南腔调,想了想,道:“近来江湖上接二连三发生的惨案,你可有耳闻?”
岑壁青听到这个,眸中愤怒的火焰几乎喷涌而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云溪见她如此,心中已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叹息道:“你是岑家人。到这里来,是在哪里打探到的消息?”
岑壁青不想说出百花宫也不想提及花悠然,遂闭口不答。
云溪道:“我不让你进司空府,原因有二。一则,司空府最薄弱的防守不在后门而是正门。你走后门,必定死在诡异莫测的机关之中,前门倒还好,除了护院武师,基本上没有什么机关。二则,此地我已然去过,你想知道的或许我早已打探清楚。既然可以来问我,何必再进去冒一次险?”
岑壁青再笨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简单,警惕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溪笑了笑,道:“自然是可以帮你报家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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