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两人是相爱的情人,而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血海深仇。”
凌非了然,水墨又接着摆着棋局。
水墨是林城姬妾中唯一没有失身于他的人,却也是姿色最为出众的人,她那美丽绝俗的脸,丝毫不逊于凌非。只是她总是喜欢敛藏自己,据说一年前,林城遇见水墨的时候,强收了她,水墨给林城出了一道难题,他若能破得水墨所摆的残局,她便从他。
直到如今,林城也没破了那残局,加之后来有了凌非,水墨也就被林城淡忘了。
也是自凌非来了之后,林城才变得这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对凌非动粗,但事后又细心地为他上药道歉。凌非从来没有怪他,只是默默忍受,他知道林城能不杀了他这个细作,还将他留在身边,已是难得。是他对不起他。
青娥站了起来,“既然都到了,就开了酒吃些小菜吧,不妄我辛苦半个时辰。”
“好啊!”莺莺和林苛一起跳起来。
莲鱼直摇头,“这么大个人,跟孩子一般。”
莺莺冲她吐吐舌头,拉着林苛一起坐下,七个大人一个孩子围桌而坐,品茗吃酒,其乐融融,而如今狂刀门与凤凰神殿相持不下,一触既发的局势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心情。
凌非问为什么,莲鱼笑答,“我们终是女人,这一生只怕都只能依附男人而生,我们所嫁的人上天入地,是贫或富,我们都只能随着。”
所以她们安静地待在这十八回廊里,并不是一无所知,而是在等一个结果。
“如果他死了呢?”水墨说,她的双眼在问话的这一瞬间如同她指间那粒黑子一般浓重地环视所有人。
莺莺大笑,“自然是回我的雪山了。”
青娥想了想,“谁知道呢,也许我会开一间房馆。”
莲鱼淡淡,“我大概也是回绘色楼。”
瑞芸耸肩,“我是不想回我爹哪,我当年可是发过誓不酿出超越他月露的酒是绝不回去的,大概会去浪迹江湖了。”
都说男人薄情,女人何尝不是如此。但这不怨她们,毕竟先放手的人是林城。
水墨又看向雨竹,“姐姐,你呢?”
雨竹低头沉默了一下,“我自己是没什么,有了苛儿,这一生也就安定了。不过。”她摸摸儿子的头,“苛儿长大了,是一定会去找杀他父亲的人的。”
凌非的手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一脸懵懂的林苛。他被老尊主上官明收养的时候,也不过这么大,那天夜里他蜷缩在大街角,用破席包住身子只露出一张脸。上官明带着上官瑾走过,上官瑾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爹,那小孩的眼睛真好看。”
上官明这才注意到他,他穿一身藏青长袍,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跟我来。”
这句话是这夜里唯一的明灯,他本能地爬起来,跟了上去。
瑞芸仰头喝尽杯中酒,笑道,“你们说这里还能支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不是害怕,而是不在意,也许林城和这十八回廊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个连接点,让她们相遇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郁闷,总算出来了,最近真是和谐啊,写得这么含蓄都被点名,后面的肉章怎么发。。。。
☆、红袖如刀
一直以来,中原武林的形势就是北原双城,南地凤凰神殿,东海冥水宫,西漠流沙堡四分天下,然后其它各方的小门派依附这四大势力以求生存。
而近年来,自从流沙堡开始频繁地吞并西漠的小派,四大势力都接连跟着活动起来。凤凰神殿本就是南地的霸主,收服周边门派本就是易事,几个比较难搞的也都或派杀手,或派细作,明的暗的一起施力毁掉了。其中凌非就功不可没。
狂刀门是南地在规模和人手上唯一能够与凤凰神殿一抗的门派,所以凤凰神殿将狂刀门留到了最后动手。而在凤凰神殿动作的时候,狂刀门也在拼命发展势力,为的就是最后相争的时候。但是没想到,当两派真的动作,狂刀门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在凤凰神殿连番攻击打压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苟延残喘,摇摇欲坠。
这都要归咎于内部机密泄露。
凌非想起他出发来狂刀门的那天,上官瑾对他说,“凌非,这是最后一次,这次过后,凤凰神殿就真正称霸南地,你就不用再离开我了。”
凌非没有说话,只是笑,称霸岂是这么简单的事,中原武林向来是新秀倍出,每年新创崛起的门派不知有多少,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么。
似乎看出凌非笑里的悲哀,上官瑾抱紧他,“凌非,我过。”
“好。”上官瑾允诺,“等你回来,我天天说给你听,相知道我对不起你,告诉我,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凌非从他怀里抬起头,“我只要你说爱我,你从来没有说信我。”
凌非把头埋进他怀里想,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从十四岁委身与你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你的利剑与坚盾,守护在你身边。
所以十五岁那年,在江林渡口,一群蒙了面的杀手将上官瑾外出的一队人包围时,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上官瑾的利箭。那支箭由充沛的内力射出,直接击碎了凌非右边的琵琶骨,他从此废了一身武艺。
他的身体变得软弱无力,还必须日夜修练内功维持行动,但也仅仅能维持行动,他就算再练十年内功,他的身体也聚不起一丝真气。那时上官明铁青着脸将他排除出凰翼,要不是上官瑾拼命求情,只怕已成废物的凌非早已死得悄无声息。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凌非那时想,这就够了。
林城要他的第一夜对他说,上官瑾是傻瓜,他把凌非送给他,他会让上官瑾后悔,他绝对不会让凌非离开自己。
那时凌非想,傻的是我自己。
………………………………
………………
这场秋雨一连下了十多天,似乎永不停歇。。
狂刀门总舵外,雨水顺着林城的发丝一滴滴落下,似乎他生命里重大的事情都发生在雨天,他母亲难产而死的那天,他接手狂刀门的时候,还有凌非撑着伞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围攻狂刀门总舵人数众多的敌人,大刀上的血水被冲洗至地上,闪着森冷的光。他的下手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狂刀门的高手几乎全部折损,他的右臂也被砍伤,而上官瑾却连面都没有露。
他甚至连照面都没打,就败在他手下。林城不甘心,他想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能让凌非如此替他卖命。
“门主,您先退进内院吧,几位夫人还在里面呢。”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挥舞着大刀架开一记劈向林城的重击,急急道。
林城阴沉着脸,看着溃不成军的手下,脑海里掠过凌非的身影,他咬牙转身冲进内院,向着听风居冲去。外面一团混乱,十八回廊里却安静得看不见人影,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在外面抵挡强敌,而下人大多逃散了。林城的心猛跳着,一路疾奔。
听风居的窗支着,一身红衣的凌非正坐在屋里吹着一曲广寒调,屋檐廊顶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这是林城最喜欢看的场景。
他在屋前停住脚,安静地听了一会箫声,最后一次了,他想。
林城走进屋里,凌非停止吹奏抬头看见林城染血的右臂,皱了皱眉头,拿了伤药,就过去替他包扎伤口。
林城死死地盯着他俊美的脸,咬牙道,“我不懂,我把你关在这,严密监视,你是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凌非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处理着林城右臂的刀伤,凤凰神殿惯用的薄叶刀。要结束了么,可他却不忍。
林城却阴沉着脸打掉凌非手中的药,他的眼睛异样血红,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抓着凌非胸前的衣服,“告诉我,你这么想我死么?”
凌非没法回答,他的心很痛,不想,他真的不想,可他不能说,因为上官瑾要林城死。
林城的眼神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绝望,心渐渐冰凉,他松了手,向上去摸凌非的脸。凌非闭上眼睛,感觉到林城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只发抖手一下掐住他的脖子,狠狠用力。
凌非没法呼吸,他痛苦地拧着眉,却没有挣扎,也没有睁开眼睛。那瞬间,他真的想死,不死他该如何偿还林城的错爱?
林城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绝美的脸,苍白,脆弱,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消失。
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他对自己说。
他却松了手劲,凌非睁开眼,林城看着他,他的手还架在他项上,白皙的肌肤上有五指的红痕。
凌非张口,正想问他为什么。
咻——
尖锐的破空之声,有什么东西从林城胸前射出,以微妙的角度擦过凌非的袖子射进木墙中。
凌非的口张到一半,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城心口汩汩流着血的小洞,伤口喷出的鲜血渐到他的胸口和脸上。
…………………………
…………
与此同时。
流芳亭里,几个女子坐在石桌前像往常一样谈笑品茗。
莺莺皱着眉头,“这些下人真是跑得一个不见,想吃点水果都找不到。”
瑞芸举杯道,“至少还有雨竹姐的香茗与我的美酒。”
莺莺展颜,“说的也是。”
这里一派温馨安乐的气氛,与狂刀门总舵外那血腥惨烈的厮杀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切危险都动摇不了她们脸上恬静的微笑。
雨竹看了看四周,“凌非今天可真慢啊。”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