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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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小茹的办公室历程   作者:叶小鲜【晋江vip完结】

    文案

    沈小茹大学毕业进入机关,家世背景文凭相貌一无所有,在步步漩涡的办公室里,她打点起全部精神,小心翼翼试探前进。

    办公室主任宋河别有用心,他利用沈小茹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惜他还年轻——“如果再过二十年,我可以把这个局做的天衣无缝”。

    两个人都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纠葛中,谁先下手就是对自己的救赎,至于最后是否值得只有他们自己选择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近水楼台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小茹,宋河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面试

    沈小茹,一个普普通通的的名字,一张平平常常只能说还算端正秀气的脸,还有一张简单并且含金量甚少的毕业文凭。揣着文凭离开学校那栋大楼的时候,她只希望找到一份能够勉强糊口的工作就行。

    不是没有豪情壮志,但四年大学基本过着宅居的生活,沈小茹对自己具有啥能力有清醒的认识:经贸专业,说好听点什么都能干,说不好听点——什么都干不了。系上曾经暗示过,有志向者可以继续深造,考研考博向顶端进发。但沈小茹权衡过后,发现比起学术造诣,自己更需要的是找个饭碗养活自己,有了工作之后考虑,也比她现在破釜沉舟压上全部身家去拼一场看起来比较有前景。

    沈小茹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虽然听起来体面有油水,其实就是一个帮忙跑手续送报关材料的附属公司,老板的表哥手下有工厂和国外的长期客户,老板就靠着他表哥开了这家公司。因为是旱涝保收的状况,老板也很逍遥,请的人只要把规定的工作做完就行了,没有榨取剩余劳动价值的说法。

    办公室里除了沈小茹,还有一个年纪大点的中年妇女,姓陈,沈小茹叫她陈姐。下面几个跑业务的不常坐镇办公室不算在内。她们办公室相对比较简单,陈姐也是老板的朋友,对手下这个唯一的小年轻使唤做事有之,但欺瞒打压还没有。所以沈小茹很满意自己现在工作的这个单位:旱涝保收,事情不多,而且也没那些办公室的勾心斗角,人际关系十分简单。符合她这只刚出学校的菜鸟的行为模式。

    沈小茹一点没有什么大材小用的想法,对这个工作很满意很满足。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秋初传闻外经贸有重大变动的时候,老板突然莅临办公室,把沈小茹好好教训了一通,说什么只管私事耽误工作,谈朋友浓妆艳抹,迟到早退等等等等。很明显这都是陈姐给老板说的,听着在外隔间响得分外欢快的键盘打字声,沈小茹试图的辩解也被老板全部否决了。

    再回头面对陈姐不阴不阳的面孔,沈小茹气愤难平,但陈姐是老板的朋友,自己说的话根本没用,既然这里环境变得出奇恶劣,那么当然还是尽早离开最好。沈小茹递了辞呈,收拾东西回家。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沈小茹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在那个小公司干一辈子。

    别以为这个说法夸张,她确确实实考虑过在什么地方申请廉租房,以便靠公司近一点好上下班。还有一路上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菜市场健身公园,购物商城打折小店。一个完美的生活三角圈可以极大的提高人对职业的满足,沈小茹就在陶醉中极大的提高了对这份职业的认同感。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份工作的不幸被毁,也使打击加强到了最大值。

    幸好她现在还勉强算是应届毕业生,本市和外地的一些招聘会对她继续有效,沈小茹满市大小人才市场奔波,搜罗了几份职位招聘,发了求职简历出去,准备半月后如果没有讯息,就离开这座城市到外地同学那里找工作。

    她在这里毕竟渡过了将近五年时间,从两眼圆睁的高中愤青演化成云淡风轻的大学宅女,她对这地方的气候风物晴雨四季都很熟悉,乍然离开,有点舍不得。

    从市人事局周末的千人招聘会挤出来,门口角落里,一个男子正在粘贴一张招聘启事:“本市经贸局开发办招聘文员,要求具有一定工作经验,男女不限。”

    公务员?

    沈小茹瞳孔猛缩,待看完内容要求更加激动。但旁人议论迅速把她打落水底。

    “一看就知道是走过场的,这种好事不都是内定的吗?”

    “会不会是骗子?”

    “管它的,报名试试呗。”

    众人纷纷抬头转向那男子,他身穿淡蓝衬衣黑西裤,个头很高,抬头转身,冷淡的目光和凌人的气势极好诠释什么是不屑一顾和内定有人。扫视众人一圈就走了。

    这份招聘启事只有一个邮箱地址,没有联系电话也没有日期,只半个小时后就被工作人员用职业技能培训班的大幅广告遮盖住了。

    沈小茹最后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给那邮箱寄去了求职简历,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尔后几天,各处求职简历都石沉大海,就在沈小茹终于抗拒不了失业恐惧症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经贸办竟然给她发来了面试函。

    她激动了一晚上,翻来滚去四五点才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面试,门口门卫用审视小偷的目光上下打量,又和里面打了几个电话才确定放她上楼。她曲里拐弯看了好多指示牌才找到开发办面试的地方。

    来面试的还有三人,两男一女,一个男的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衬衫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根烟,不时吸一口,看着颇有几分自信自得不动声色。这种人都是在各单位浸迹了一段时间,略有所成后,循着更高的枝头以待一展才华。一般没有几两真金是不会来的,沈小茹最怕的就是这种人,看见就觉得心头发怵。是以一眼淡扫之后就轻飘飘把眼光移向别处,非不能,实不敢也。

    另一个男的是个年轻人,看模样就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但沈小茹瞥见他装文件资料的小包上有南大的明显标志,心跳立刻漏了半拍——南大是从前的211,现在的986,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但不管以后是什么,它以前和现在都比沈小茹就读的西大强n多倍。

    劲敌,劲敌啊!沈小茹把手放到额头挡了一下,佯装遮太阳其实是擦掉了刚渗出来的细汗。

    最后那个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入时,面上妆容得宜,正笑吟吟和门外几个工作人员闲聊。几个人讨论的是上次去东郊公干抓了一盆螃蟹的趣事,说完了又聊起月初局里头开会,有人把领导的稿子弄混了,局长硬是临时找词把报告圆了下来,等到下主席台背后全是汗。几人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

    沈小茹尖着耳朵听,听完了就对自己没啥想法了。

    面试的人就是那天那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八九岁年纪,一米八几的个头,看着俊雅年轻,却已经是负责开发办的主任,说话做事慢条斯理同时又冷冷静静。沈小茹看他胸前牌子写着‘宋河’两个字。

    他看了沈小茹的工作简历,问了一些外经贸的问题,就给了沈小茹一些材料,叫她即时起草一份报关文件出来。沈小茹这小半年做的都是这个,而且由于陈姐躲懒,基本公司里所有的文件都是由她完成的,自然是十分娴熟,没到十五分钟就制表填表打印完毕。

    宋河拿过成型文件看了一遍,脸色冷淡,说:“表头上的两分位错了,格子留的太短不美观。报关填表的日期应该有即时点,你没写。报价略低,让后来的讨论无法跟进。除了邮箱电话传真应该还有qq号码。税种里面的增值税应该算到小数点之后两位而不是一位。检验证的宽限时间最近已经改了,不再是十天而是五天。”

    沈小茹说,“表头上的五分位是各家的习惯,有的直接打五分位是因为word里头打开就是这样的模板,有的打两分位是因为报关的时候看起来方便。报关填表的即时点是针对有时间限制的特殊紧急物品,你给我的资料里面有机电证号码,机电产品不存在紧急时间问题,所以可以不打即时点。报价低是因为机电产品现在都通行这么报价,最近紧缩进出口,报价高了没人要。没有qq号是因为你没给我这个资料,但我留了空位。增值税可以是两位也可以是一位,但为了和买方的资料对齐,我选择了小数点后一位,这样会避免对方认为我方报价太复杂数字变化太多。检验证的宽限时间我不知道对不起,不过你给我的材料本来就是去年的报关业务,我就算用十天也是对的。”

    她本来对进市政府做公务员没啥奢望,知道对方早有关系户名额,只不过招聘几个人面试一下走走过场,所以询问的都是刁难找的都是借口。赋闲半月失业恐惧症压迫,昨晚没睡好,今早在外面被其他人打击,种种累积难免有点闷闷气,一口气逐条给他反驳回去,立时觉得神清气爽,心头十分痛快。似乎满天阴霭也一扫而光。

    宋河把文件丢到桌上,脸上似笑非笑,眼中鄙视意味浓浓,“这么说,你觉得自己还算可以喽?”

    沈小茹决定见好就收,留下来被人奚落可不是好事,提包起身说:“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有事先走了拜拜!”

    一溜烟跑回去,同租的室友张珊见她兴奋,问:“工作有门啦?”

    “没有,但找茬抢白了那小子一顿。真痛快!”沈小茹呵呵笑。

    张珊听说就问,“是哪家单位?”

    “市经贸局下面的开发办。”

    张珊说:“那可是个好单位,有公务员编制,我一个师兄在那,他叫宋河,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照顾照顾?”

    沈小茹心头沮丧,忙摆手硬气笑道:“不用不用,我不想在那儿上班。”

    张珊觉得她有毛病,“小公司都呆得住,这儿怎么不行了?”

    “哎,别想了,那种单位哪里轮得到我们平头百姓。”

    手机响,是外地同学打来的,说是这儿有家规模不错的公司正在招聘人手,叫她立刻赶过去。沈小茹看这边没什么工作消息,去同学那应该来得及,连夜就赶去了。

    这家公司是先笔试再面试,沈小茹做完卷子出了考场,正坐在树下凉凳上啃面包,这时开发办办公室打过来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是宋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冷静静,“面试通过,你和三个人下周五一起参加单位的公务员考试,我们选其中分值最高的一个人,材料在人事局网页上有下载。”

    沈小茹挂了电话,叹口气说,“这不是钝刀子割肉么?不来个痛快的,还要折磨我好些天患得患失。”

    同学知道了安慰她:“没事,死记硬背你最强了,到时候不一定就垫底。”

    “关键是人家只取最高分那一个,我希望渺茫暧!”

    “要不然让张珊给她同学宋河打电话?”

    “别别别!”沈小茹忙摇手,心说这不是送上门去被人看不起吗。“没事,我不怕,再说歪风邪气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二章  办公室

    沈小茹到人事局网站上下载了资料回家死记硬背,张珊下班回合租的屋子,见沈小茹捧着资料在房间里念念有词,屋里闷得跟蒸笼一样也不开窗户,电风扇也不开,就说:“怎么不开窗户透点气。”

    正要去推窗,沈小茹放下复习资料就地拿来猛扇风,“窗户外面吵得不得了,别开。”

    这话也是,外头几栋楼间的小广场上,正有一群老太太在跳健美操。

    “那就开电扇,你越看书越傻了。”

    沈小茹猛摇头,“电扇风吹的乱糟糟,我注意力不能集中。”

    张珊见她有点走火入魔的征兆,也就不去管她。自己打扮出门和男友吃饭去了。

    沈小茹在屋里一口气看到半夜,两眼发黑什么都记不住了,方才恋恋不舍放下材料,望天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背水一战,背水一战呐!”

    事到如今,她虽然对当初辞去职位有点后悔,但既然陈姐能给老板说那样的话,也不怕她知道,明摆着就是想把她赶走。既然这样,再辛辛苦苦忍辱求全留下来毫无意义,反而只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指不定陈姐以后还会弄出什么样子的幺蛾子洗涮她。与其惹来大麻烦再走,还不如早点抽身离开是非之地。

    眼下这个开发办的职位,虽然希望渺茫,好歹有个公平考试的机会,虽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样的猫腻,但自己总要在卷面上把成绩做足了才行。

    左右一想,沈小茹明白自己毫无选择,只有继续把资料翻来覆去的死记硬背。

    背完了资料,沈小茹又去书城搜罗了最近几年有关类似考试仿真题回来,比照着资料一条条分解了做成小题大题,掐时间算秒表,看图形比方块,几乎比当年高考都认真十倍。

    高考那会还有点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志大才疏,这会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这份工作我要这份工作我要这份工作……

    走火入魔,其实不假。

    火烧火燎的,沈小茹嘴上还起了一个大泡,幸好在考试前消了下去,没有给她脸色发黄眼睛发直头发枯黄黯淡的尊容,增加更多的潦倒不堪。

    星期五八点半到人事局的小考场,沈小茹是片纸未带气定神闲,只随身带了一个psp,慢悠悠靠在考场门口栏杆上打游戏。那日面试见过的三人也如期而至。

    四个人好歹算是二次见面,彼此点个含义不明的头,就各自随意了。

    沈小茹外表悠然,其实心态十分不稳,好在死记硬背这东西,一大半依赖的是重复效应,重复效应刻下来的物理和心理曲线,在一定情况下是根深蒂固的。只不过当大脑回路短暂阻隔的话,会让它们出现的慢一些而已。

    但这些公务员考试,很多时候都加上了对应试者时间反应的测效。沈小茹此时心态不稳,基本上已经动摇了根基。

    如果这时候有紫霞所期望的白马骑士,那也还远在梦中,现实里根本不存在。

    沈小茹一边无意识按动psp,一边流汗思索:怎么办?我现在面临的三个劲敌都具有我所不具备的优势。

    比如第一个中年人,他具有经验和人脉和智慧,处理现实事务一定游刃有余,开发办选了他就基本立刻可以派上用场,如虎添翼互有借助。不像自己基本等于社会经验的菜鸟,没有人脉的空白,哪里能帮得到单位一毫半点?

    比如第二个年轻人,他具有名牌大学学历和麻烦最少的男人身体,选了他做职员不用担心他三天两头请假,风里去得雨里奔得。刚毕业又新鲜又热情,好差使好做事。不像自己在一个小私营公司呆过,只怕在有心人眼里早打上油条滑头的烙印。

    比如最后那位女子,形象可人,举止娴雅,对局里事情如数家珍,显见得是从系统里一个办公室挪到另一个办公室的有心人。具有自己不具备的熟人网络,俗话说的好,用熟不用生。不像自己除了知道这些政府机关的大门长得什么样,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所谓自己担心的猫腻和后门,咳咳……咳咳……,不用再说。

    无奈她已经没有退路,荷包搞窘的无奈让她思维格外敏捷,她不断自问自己究竟具有什么他们不具备的优势。比过家世背景,人脉关系,学校学历,工作经验等等之后,沈小茹勉勉强强归纳出三点:其一,在家世背景、学校学历上她可能可以和那中年人打个平手,在人脉关系和工作经验上完败。

    其二,在家世背景、人脉关系上她可能可以和那位年轻人打个平手,在学校学历上败给他,在工作经验上胜过他。

    其三,在家世背景、人脉关系、学校学历上她都完败给那位女子,只有在工作经验上可能略略胜过。

    于是综合来看,自己有胜算的只有工作经验这一个法宝,而这个法宝,已经在那天面试时就已经发挥殆尽或者说消失殆尽。

    沈小茹揉揉眼,把psp装进小包:既然无可凭借,自己能够依靠的只有今天的考试。

    这个考试和那些家世背景,人脉关系,学校学历,工作经验都不相干,考得是数理化逻辑拼图和文字包装,拼得是速度和耐心。

    沈小茹希望,他们这些竞争对手在自身如此强大的优势面前,已经逍遥悠闲,迷醉不分南北,没有像她一样花费那么多的苦功来备战。尽管这希望很渺茫,但总值得寄托一线决心。

    拼这最后一线希望,比胡思乱想什么都来得容易,也来得简单。

    沈小茹搓搓手,她决定就这么拼了。

    监考人员在门口站好,叫众人入场。沈小茹对了身份证号码进去,选了一个中间的座位坐了。选在中间可以不用担心后面和前面监考人员的走动,不会无端感到芒刺在背或者额头寒气森森,而且,这样也相对低调,符合沈小茹自身没有多少底气的气场。

    年轻人选了最前面的位置坐了,留给沈小茹一个后脑勺。中年人在最后面坐了,沈小茹听见他慢条斯理整理铅笔的声音。年轻女子在左侧靠窗户边坐了,支颐托腮美目流盼,似有若无的在沈小茹身上停了停。

    监考人按了铃,宣布:“考试开始!”

    因为这是小型内部考试,所以专业能力和策论都压缩了,总共两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专业测试,一个小时策论。专业测试有80道题,策论对字数没有最底线要求,只需要言之有物就行。

    沈小茹看了一下申论材料,说的是一段异国诈骗案,企业怎么追回欠款的问题。

    沈小茹捣弄一下铅笔,打开专业能力卷子瞧两眼,划定了顺序,铺平放正开始奋笔疾书。

    学校里曾经开过公务员考试辅导班,她蹭去听了两回,因为要交钱而放弃,不过她也知道考试前排好顺序很重要,这个顺序各人有各人的特点,沈小茹选了符合自己特点的一种。这方面,前面那位年轻人也一定也知道,另外两位知不知道就不晓得了。

    当然,现在网络信息这么发达,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在上面自由找到相关信息。

    做完专业能力花了四十五分钟,沈小茹觉得刚刚好,她望天对手指,削铅笔看墙角,足足磨够了十五分钟才开始写第二部分策论。草稿已经打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码字了。

    后面的中年男第一个交卷,把卷子拿上去的时候,沈小茹溜一眼发现策论那张写的满满的,果然经验很丰富。

    沈小茹估摸一下,自己策论最多能完成一半那么多。因为实在没可写的,她只能勉强把策论三部分搭起来,尽量让每部分看起来还算完整。她琢磨着既然自己这工作是开发办的小职员,把现场材料复述汇报给上级听就很重要,所以策论第一部分概括她就尽量写好点。

    然后她再琢磨,科室里办事应用文写作肯定不能太差,这方面她虽然肯定比不过侧边那个年轻女子,但小心点不出格式上的纰漏,把要点方案写全面一点,而且注意前后主次,根据数额来确定轻重缓急,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沈小茹写了一遍,前后看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又写最后一部分。

    其实从理论上来讲,开发办应该经常会耍嘴皮子,不管是忽悠房产商还是忽悠地产商,或者忽悠投资商拆迁户,口才必不可少。不过沈小茹想想,余城前几年搞地产炒得很热,最近已经开始降温了。市里头和附近城市搞什么三地联合,紧锣密鼓宣传了好一阵子,将来开发办八成会主要针对投资商和开发商,和那些重量级的大鳄打交道,应该没她这种初进门的小职员什么事。最后议论部分只要看着四平八稳就行,那些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口才就留给前辈去发挥吧!

    沈小茹把卷子做完,看看时间还差二十分钟。那女子和中年男子都已经交卷,只剩下年轻人还在埋头奋笔疾书。

    她把卷子交了,出门那两人还在,各在一旁貌似都有事在等人。因为反正也考完了,心态轻松,沈小茹就主动给那女子点头打招呼,“你好!”

    女子迅速换上满脸笑意,“你好,我看你一直做的很认真,你叫什么名字?”

    沈小茹反正也没事,就站住老老实实的说,“我叫沈小茹,你呢?”

    女子微微一笑,说,“柳眉。”

    “好名字。”沈小茹觉着这名字诗情画意,十分好听。

    柳眉笑吟吟,“你是余城人吗?”

    “不是。我在余城读书,大学毕业后就待在这。”

    柳眉嫣然一笑,转了话题开始说起余城什么地方有好吃的。沈小茹觉得她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不知不觉二十分钟到了,里面那年轻人交卷出来,柳眉方才微笑对沈小茹摆手说:“就这样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那边台阶下停着一辆金香槟小尼桑,柳眉过去按动车钥匙开了门,打火一转眼就不见了。

    那中年人和年轻人也打车走了,沈小茹去找公共汽车站,坐在车上才想起,曾经在余城电视台节目的幕后人员里见到柳眉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三天,沈小茹正在计算钱包里的钢蹦和硬通货还剩下多少,电话响了。

    一个很端正的女声告诉她,自己是经贸局人事科的,她以卷面考试最高分被经贸局开发办录取,下星期一就上班报道。

    沈小茹挺立当地,足足傻了半分钟。

    回过神来后,只觉天旋地转,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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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发办在市政府那栋大楼里只占了后面拐角的半条走廊,和教委共用一层楼。宋河每天早八点半开始,就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巡查过去,看人员是否来齐,工作是否勤谨。

    沈小茹对自己竟然能够侥幸打败三名对手心怀窃喜,现在又是宋河的下属,心里难免有点小担心,不知道自己那天一通痛快话语有没有给这个主任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而上班后试用期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如果被考评为差,还是很不妙很不妙。

    沈小茹进来之前,仔细反思了不少职场生存abc,作为一个已经失去过一次工作的人来说,她再不敢像初次上班时那样托大,那样不在乎的宣布——只要我专心干活,她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开发办四个办公室,分别是宋河的主任室,考察评估室,策略研究室和审核计算起草室。主任当然就负责大体监督巡查,将领导指示上传下达。考察评估负责开发项目的实地考察事后追踪,策略研究室负责参与市里各项开发计划部署会议和活动,掌握分析开发动态,和其他部门沟通信息研究问题,并最后拿出开发建议上交主任审核。

    最后的审核计算起草室,听起来复杂,其实只是负责各种杂事,比如说考察评估要做一些报表,那么在他们找回资料后也许有了成型意见却不愿意付诸实施,于是就把制表填表计算的任务丢给审核计算起草室。比如策略研究室去参加会议缺少文件报告,那么就把这件事丢给审核计算起草室,让她们做文件出来带着上路。而作为审核计算开发室本身,也必须要经常汇总开发区和外地合作的动态信息,及时上传。

    讲了这多复杂的工作项目,其实用通俗一句话来说,审核计算起草室是一个干杂事跑腿的万金油,主要的背景色调就是闲杂人等,做的事情也是闲事杂事。

    第三章  三个人一台戏

    四个科室里,除了宋河办公室是一个人,其他办公室都两三人不等。

    考察评估室里有三个人,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叫老柯,是中南科大老毕业生,职称高工,到现场一眼就可以将工程各方面参数看个八九不离十,是开发办想尽办法才从科技局挖过来的重要人物。虽然不是宋河那样的挂名头官,但实际职务级别已经和副处等同,只不过他走的是技术路线,所以外人不常察觉。

    评估室里第二个人三十来岁叫刘鲁,其他方面麻麻,就是最擅长喝酒。人家是越喝越萎靡他是越喝越精神,平时虽然滴酒不沾,但一到真正的战场上,那就是一夫奋勇万夫莫敌。据说此人最彪悍的一次成绩,是在西南某地一次性喝趴下五个人,而他还意犹未尽,自己抱了一瓶五粮液在车上小口抿着解渴。每次外面有什么项目需要考察,他都是被大家争相狂抢的对象,因为酒桌上的事,只有他才摆得平。

    最后一个人二十七八叫王晓涛,中南科大毕业,是老柯十六年后的师弟,他年轻思维敏捷,正好可以做许多老柯跟进项目之前的前期工作。

    这考察评估室的三个人,被称为铁三角,自从开发办成立两年来,所向无敌,已经代市里头签订了十余项外部投资项目,深为上头器重期许。

    幸好沈小茹进来第一天,就勤勉的将考察评估室交过来的资料整理装订好,小心翼翼的挨个送过去,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夸奖,至少也没有导致什么恶评。

    然后再来看策略研究室,这里只有两个人,同为三十出头的男性,一个叫周寒江一个叫白烨廷,周寒江嗜好抽烟白烨廷嗜好饮茶,传达室的人戏称他们是大烟筒和大茶篓。两人工作的主要职责就是夹着公文包开会,再在开会时或开完会后,和其他部门扯皮。

    嘴头上的官司要打得闲庭信步,笔头上的交涉要做的滴水不漏,白烨廷一次抚额长叹:“余生完矣,就混在不明所以中不明所以。”

    周寒江冷笑:“世上人都不明所以,不明所以就不明所以又如何?”

    这样绕口令的话旁人都觉得莫名,沈小茹听了也不懂,她只是老老实实的第一天上班就去策略研究室问:“请问今天有没有要我做的文件?”

    ‘噗’白烨廷一口茶喷了出来,周寒江皱眉透过层层烟雾看着沈小茹沉思。沈小茹尴尬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抱歉。”

    正准备走。

    “站住!”两人同时喝令,然后就是好几牛皮纸袋的文件飞了过来。

    “把这些资料整理一遍,打了初稿过来浏览。”

    看着沈小茹离开的背影,白烨廷对周寒江道:“难怪要选她来,不然谁做这等杂事。”

    周寒江慢慢吸烟,“那有什么,我一直建议就招聘一个打字员即可,何必浪费一个编制。”

    “劳务市场。”他一挥手,“这样的人多的是,打得还比她快比她好。”

    也说的对,沈小茹用的拼音打字,分钟数最快也才五十,哪里能跟专业的打字员相比。

    白烨廷喝口茶,“不知道她做这事有没有经过那两位同意,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看到一台大戏。”

    白烨廷说的那两人就是沈小茹的直接上司,审核计算起草室的两位老人,说‘老’只是因为她们资历老,而不是年纪大。两个人都是女性,符合审核计算起草这样细致活儿的工作特点。

    年纪略长的四十刚到,体形适中保养得宜,皮肤细致说话轻言细语,姓江,大家都叫她江姐。另一个三十出头,正是女人一枝花的年纪,修饰得当穿着时尚,姓何名婉兰,大家都叫她婉兰。

    沈小茹星期一一早就到,门卫从上次的年轻人换成一个大叔,见她进来依旧狐疑一番,又给宋河打了电话确认才放她进去。

    宋河今天依旧是衬衣西裤,没有系领带,但袖扣手表一应精英装备都有,看着更加俊朗潇洒。沈小茹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没有摸清政府机构里穿衣服的规律,所以选择的是保险的t恤+七分裤+平底罗马鞋——今年大街上三分之二的女孩都这么穿。实话说,真的很舒服随意而且上的厅堂下的厨房。

    但现在往宋河面前一站,不知不觉就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但无所遁形只有低头看手指。

    宋河坐办公桌后,手支在扶手上,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开发办要招聘一个人进来?”

    沈小茹自然不知道,不过这句预留悬念的问话明显也不是给她回答的,所以她老老实实摇头。

    “因为最近开发办有些忙不过来,为了长远着想决定先招一个人进来试试看,如果能够缓解情况,那我们就留下她继续用。如果不能缓解情况,那就只有请她走人。”

    隐隐约约,似有所指,但又没有完全说明白。但宋河神情淡漠,已经给这话加上了极好的注脚。

    “我带你去见见开发办同事,以后你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但你也要尊敬前辈,多向他们学习。”

    这话似乎又有含义,沈小茹紧张的运用头脑分析,未果,只有抬头疑问张望。

    宋河已经起身,带着她几个办公室走一走,有人在的就指着说一声,没人的就叫她自己等会再了解,最后把她交给四室的江姐,微笑说,“江姐,这是新人,该做什么你教导一下。”

    他笑起来如春风化雨,看着人精神舒爽。沈小茹暗暗咽口口水。

    江姐含笑道,“行啊,我们办公室事情多,现在总算盼到新人进来了。”

    何婉玉也笑道:“宋主任你就放心吧,该做什么我们自会跟她说,你不用担心。”

    宋河点点头,对沈小茹说,“好好干,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顺便附上一个含义温和的笑容,就走了。

    沈小茹一路跟着他,一直见他神色冷静,少有笑容,这会在这个办公室连见两次,其中一个还专门为她预备,不由有些受宠若惊。暗想莫非以前的梁子就这么揭过啦?

    江姐对沈小茹说,“欢迎到四室来,你办公桌在那边,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

    “嗯嗯很好,谢谢江姐何姐。”沈小茹尽量让嘴巴放的蜜甜,讨好笑容看向两人。

    “工作上的事你就问婉兰吧。”江姐轻飘飘甩下一句话,端着茶杯续水去了。

    何婉兰悠然吩咐:“你刚来,做什么都还不上手,现在的工作职责很简单,就是到各个办公室收回要做的文件,这会时间刚好,你去收吧!”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两幕,沈小茹去二室收材料,王晓涛说:“前几天给你们四室的材料做好没有?如果做好了,麻烦你把它们装订分类,给我们送过来。”

    沈小茹忙答应着要走,王晓涛叫住她:“记得按时间前后排好顺序。”

    去了三室,周寒江甩给她几包文件。

    沈小茹抱着文件回到四室,向江姐说明二室要送文件,三室要做文件。

    江姐不冷不淡说声知道了,抬抬下巴颏指指一旁的文件架:“东西都在那,自己找吧!”

    文件上并没有标注各室的编号,各种完成的材料和附属文件装订在一起随意搁放。沈小茹看一会,小心翼翼问江姐,“江姐,分材料有没有什么标准?我不知道哪些是二室的材料。”

    江姐在电脑前啪啪的打字,闻言温和一笑:“你随便怎么分都成。我这正忙着,待会忙完了再来帮你看啊。”

    沈小茹站在文件架前搓搓手,想到既然是考察评估,那么文件一定和这个有关。好在资料和做成的文件里头都有一定的分析报告,沈小茹选了个大概,又把其中涉及到会议和政策研究的文件剔除出来,剩下的按日期排了序,拿到江姐桌旁,小声问,“江姐,我这些选对了吗?”

    江姐溜一眼坐在对面的何婉兰,“婉兰啊,你帮我看看,我这手上忙,没空!”

    何婉兰翻翻文件,脸色有点不好,“这几份标了蓝条子的文件拿错了,你怎么不仔细看看就拿进来?”

    沈小茹忙把里头封面上用蓝色笔划过的文件拿出来,说:“那这些就不是考察评估室的文件对吧?”

    对面江姐抬头,“怎么不是,那些都是老柯专门做了重点标记的。你何姐是叫你按顺序排好,别乱拿乱放。”

    何婉兰也似笑非笑,道:“急得跟火燎了猫儿似的,等我话说完你再说成不?”

    沈小茹暗暗吸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淡然一定要大气,连连点头笑说,“是,我明白了。”

    把文件装订好送到二室,王晓涛见她按自己话分得很仔细,比较满意,笑笑说:“你是余城人还是外地的。”

    “外地的。”沈小茹见办公室其他两位看报纸看文件没注意自己,就站住回答。

    “我是余城人,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

    沈小茹退出来边走边想:今天有两个人说不懂就去问他,也真有趣。这两个人说的类似的话,但显然含义不同。其实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宋河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可以成为这几个办公室的头目,明显那些人一看都不好惹。

    沈小茹自觉再笨如她,走这么两圈下来,打过交道说过话的人都不简单。没机会搭上话的只有老柯和刘鲁,看样子也不是寻常人物。

    宋河的主任室在三个科室的斜对面,沈小茹从门前经过的时候,心想:就这么个地理位置,就算自己有事真想进去请教,也不敢啊,对面三个科室都看得见谁进去了。自己一介新人,能不惹麻烦还是不惹的好。

    可还没等她想完,她就听见宋河在办公室里叫她:“沈小茹,进来一下。”

    她正好从宋河门前经过,不可能装作没听到,忙硬着头皮进去,说:“主任,你找我?”

    宋河把手上的文件打完,起身把窗户开大些,又提水壶浇浇窗台上的吊兰文竹,忙完这一切之后擦擦手,随意问,“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还行,江姐何姐她们教我挺多的。”

    沈小茹谨记一定要大说直系上级好话的原则,不管那两人说话怎么怪,也毫不迟疑的回答表忠心。

    宋河心头微动:这是一个初步明白职场关系的女子,但她显然懂得还不够深,体会得还不够到位。

    他神态不变淡然说:“那就好,有事多问,嗯?”

    “是,我知道了。”

    看着沈小茹离开的背影,宋河玩味皱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准备下午再叫沈小茹和另外一个人进办公室,就看那边的反应如何了。

    沈小茹回办公室的时候,何婉兰正站在门口资料架上翻东西,见她进来,就问:“文件都送过去了?”

    “嗯,王晓涛签收的,这是回条。”

    沈小茹把回条单给何婉兰看。

    何婉兰笑一声,说,“放到文件柜里那个绿色的篮子里。以后要是他们忙,一天送的文件就等到下午再签个总收条,不用每次都叫人家签,尤其是老柯忙的时候,有眼力价点,别耽误人家事儿。”

    沈小茹点头答应,把文件柜打开,找到绿色的篮子把回条放进去。

    接下来的活儿,就是整理三室叫做的几袋文件了。沈小茹见江姐眼错不见的忙活手上的材料,就自己到做好的文件架上找给三室的成型文件,看过几份大概有谱了,找张纸记下来大概的格式,回去办公桌前忙活。

    何婉兰见沈小茹吭吭哧哧将策略三室的工作做完之后,就招唤她前来,含笑温柔道:“小沈,这些文件都做完了?”

    “是,老周和老白说他们要先看过才能正式打印,我做了草稿让他们先看看。”

    何婉兰眉梢一扬,淡淡说,“拿来我看看。”

    沈小茹忙递上去,何婉兰前后一翻,脸色就沉了下来,“做成这样不行,你再重新做了给我看看。”

    江姐淡淡一笑,“算了婉兰,我看小沈也没什么经验,慢慢做不要着急,先把自己科室的任务完成再说。”

    沈小茹忙点头,“好好,我听江姐的。”

    何婉兰眉梢微微一剔,但极好的掩饰了,含笑道,“也罢,三室的文件先放我这,你做完了手头工作再来我这里取。”

    第四章  最累的一天

    沈小茹上午将二室的文件装订送过去,接了三室的资料回来做,到了快中午就有白烨廷端着茶杯慢悠悠过来问,“文件都做好了么?后日开会可要用。”

    何婉兰将两只牛皮纸袋‘啪’往桌上一拍,冷冷道:“老白,你不能看到小沈是个新人就这样差使她罢!”

    白烨廷见文件在何婉兰手里,说道,“嘿,我又没交给你。”

    “你当然没交给我,这文件是小沈交给我的,暂时放我这一下,等她做完了手头上的事再来拿。”

    白烨廷板着脸冷看旁边桌上惴惴张望的沈小茹一眼,冷哼道:“做不了就别来找,拿到手又去告状,这是什么行径。”

    沈小茹脸轰的一下红了,她想开口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张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姐在旁打圆场:“行了老白你少说一句,小沈她也是年轻不懂事。”

    何婉兰也道,“你你……,老白,你怎么这么说话?”

    沈小茹及时想明白,现在不是辩解自己有没有告状行为的时候,行动起来用其他方式弥补才是王道。她低头站起来,期期艾艾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尽量明天把文件弄出来行不行?”

    至少这话,既没有包揽下何婉兰的暗示导致的老白直接指责,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

    老白哼一声也不说什么就扬长而去,沈小茹嘟着嘴来何婉兰桌上拿牛皮纸文件袋,说:“没想到白老师这么凶。”说着眼珠一滚,眼圈就红了。

    何婉兰心头微虚,也不搭话,只揭开茶杯低头喝茶,静观其后。

    江姐微笑道,“说什么呢?本来就是你先不对,没看清自己手头有多少事就到人家那拿东西领任务,既然做不好,别人说你一句也是该的。”

    何婉兰叹口气,“江姐说的对,就是这个理儿,你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莽撞,做事情前要多想一想,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嗯。”沈小茹低头答应,“我明白了。”

    江姐和何婉兰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这新人只是菜鸟级别,完全不足为虑。

    因为文件第一次上手,沈小茹做的比较慢,边做还边对,勉勉强强把一份文件整出大概模样,中午下班时间到了。

    何婉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江姐我今中午就不去吃饭了,你帮我给他们说一声。”

    江姐笑一笑,“行。”

    沈小茹也收拾好东西,把没做完的文件放抽屉里,把桌上整理干净,起身对江姐说:“江姐我先走了。”

    “快去吧,待会通勤车就开了。”

    “我不用坐车,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走回去就行。”

    楼道里三三两两下楼吃饭回家的人,楼前广场上果然停着几辆通勤车,但沈小茹见他们几乎全部都出门往右走,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她算着时间,回住的地方吃点剩饭再小睡一下,大约时间还是比较匆忙的。

    沈小茹中饭基本没怎么吃,加上只调了二十分钟午睡时间,下午到的时间就比正常上班稍早点。看上面办公室里都没人,沈小茹就又下来,笑对传达室门卫说:“师傅我能在这坐会么?”

    门卫淡定喝茶,“坐吧,我就知道楼上没人,钥匙都在我这,你没钥匙怎么开门啊。”

    沈小茹摸摸头,问:“那我可以拿钥匙先去开门吗?”

    她是想着赶紧把手头上三室的文件做完来着。

    门卫大叔看她一眼,语重心长道:“小丫头,你一个人进去没有其他人在场,要是以后机密文件泄露了怎么办?”

    沈小茹觉得有理,忙谢谢他提醒。

    片刻后通勤车到场,人员络绎往楼里走,见何婉兰上了楼,沈小茹忙跟着上去。

    何婉兰见她前后脚进来,道:“早来啦?”

    “是,没钥匙就在楼下传达室呆了一会。”

    何婉兰手里拿着抹布,走到门口回身笑笑,说:“门卫那明明有钥匙,既然早到了,开门进来收拾一下卫生也好,年轻轻的,可不能老想着躲懒。”

    她嗓门不高不低,络绎上班的人不少听见了,都瞧这边一眼。

    沈小茹脸红红的,上前接抹布说,“何姐,我来打扫吧。”

    何婉兰哼一声,“不用了。”回身小高跟踩着水磨石地面笃笃直响,往盥洗室那边过去了。

    沈小茹低头站站,看地上有些碎纸屑,就去门后拿了扫帚扫地。

    王晓涛在门外过,‘嘿’一声对沈小茹打了个招呼,“扫地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任何一张有字的纸扫走了。”

    沈小茹心头疑惑,本来办公室也没多大灰,外面就是绿地花圃,喷着水时刻有人整理,空气里连浮尘都不见。地上唯一明显的就是纸屑,连这都不扫走,那还弄什么?

    不过沈小茹决定抱着姑妄听之的心态,她把大块一些的纸屑都捡起来,搁在桌上叠好,然后把地上的浮尘扫扫,搁在撮箕里就放在门后。这会何婉兰也拧了抹布回来,挂在架子上瞧瞧地下,说:“扫地啦?”

    沈小茹忙点头,“嗯,是,简单打扫了一下。”

    何婉兰微微笑,道,“行嘛,还是有眼力价。”

    这时江姐进门,眼神略一扫,嘴里笑吟吟说:“怎么,大下午的一上班就打扫卫生哪?”

    何婉兰微微一笑,指沈小茹说:“地都是她扫的,我刚说去弄块抹布,看着桌子也不脏,还是等会罢!”

    江姐转身把包放在椅子上,边取围巾边说:“行啊,你们两个都辛苦了,抹布晾架子上,等下班擦桌不干不湿正好,”

    看看没问题,沈小茹正要打开抽屉做事,江姐忽然哎呀一声,道:“糟了,局长交给我的条子呢?”

    何婉兰皱眉:“是不是局长说开发项目那张?”

    “是啊!局长还叫我下午找了资料就过去给他汇报,这会条子都没有了,我怎么找资料?”

    何婉兰同情道,“是不是三室的老白拿走了,你去问问。”

    江姐叹气,“怎么可能,罢了,我去看看。”

    她匆匆去了隔壁,就听到老白惊讶笑道,“才没有的事,江大姐,你可别吓唬我老白。”

    周寒江不紧不慢道:“具体放哪儿了,好好想想,是不是掉到地上了?”

    江姐一拍巴掌,笑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中午走的时候放桌子上,肯定是被风吹到地下了。我这就回去找找,老白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啊!”

    老白笑嘻嘻说:“没事没事。”

    江姐匆匆而回,进门就问沈小茹,“我办公桌下头地上有张五指宽的文件条,看到没?”

    沈小茹摇头。

    江姐脸色猛沉,冷声呵道,“刚刚是你扫的地,你把文件条扫垃圾堆里去了吧!”

    沈小茹急道:“没有,真没看见。”

    江姐脸上多云转阴,冷声道,“自己做的事就不敢承认了么?”

    何婉兰劝慰道:“江姐你别上火。那个小沈,你没注意把文件条扫掉了,也没啥,就跟江姐到局长那儿认个错,再叫局长补一张就完了。”

    江姐苦笑道,“看来只有这个法子了。”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瘦高中年人,问:“你们围成一堆,出什么事了?”

    江姐笑笑,说,“李秘书,没啥,就是新来的小沈不懂事,把一张局长要的条子弄丢了。我这正说着让局长再补一张给我。”

    沈小茹这时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忙道:“不一定就丢了,江姐你再找找。我刚刚扫地的时候把大块的纸片都捡起来了,全放这儿的。”

    说着忙去把桌上盒子里的纸屑都拿过来,又指着门后说:“垃圾我也没倒,灰都在撮箕里搁着的,都没有文件条儿。”

    江姐脸色变了数遍,李秘书笑起来:“小沈还蛮会收拾东西的,老江,再找找吧,说不定是放包里了。”

    何婉兰笑笑,说:“小沈你该早讲嘛!半天不说,害得我和江姐白担心一场。”

    沈小茹心说,不是你们一句赶一句,两句话就把我的过错钉死了,我哪里来得及给自己辩解啊?

    知道现在也不是讲理的时候,只有点头说:“嗯,我刚才也是吓坏了,一时没想起来。”

    “好了没事了,大家忙吧我走了。”李秘书给江姐点点头就走了。

    江姐和何婉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复杂,不得不承认,这沈小茹的办公室智慧成长步伐是巨大而且惊人的。

    外面王晓涛过来在门上敲敲,对江姐和何婉兰笑打个招呼,说:“沈小茹,主任叫你过去开会。”

    这是沈小茹今天第三次进宋河的办公室,不由人瞧着暗自揣测。

    沈小茹跟着王晓涛走几步,悄声说:“刚才,真的谢谢你。”

    王晓涛满不在乎一笑,“这也是基本的规矩,你以后多注意点就好。”

    宋河叫两人过来开会,说的是最近有几个项目审核计算中都出了点问题,王晓涛和沈小茹既然是开发办里最年轻的人员,就应该在科室里多做点多干点,尽量弥补漏洞,提醒老同志纠差查错防患于未然。

    他慢悠悠的讲,不时喝口茶,又要王晓涛提点具体措施出来。

    王晓涛眨着眼睛说:“主任意见挺好的,我准备好好想想,明天给你整理份报告出来行不?”

    他不是没想法,就是觉得宋河这样谈话归类,似乎隐隐将自己和沈小茹划到一起去了。这沈小茹只是一个新人,不知道宋河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准备观望一下,回去好好斟酌一番再白纸黑字的写点模棱两可的话。

    宋河对他这话表示同意,然后转向沈小茹,“你今天刚来,有什么想法?”

    沈小茹心想你都说我刚来了,我还能说啥,总不能乱讲一气?于是老老实实摇头说:“没什么想法。”

    宋河慢悠悠说:“刚才李秘书说你差点把江姐的文件搞丢了?”

    沈小茹忙道:“嗯那是误会。”

    宋河笑一笑,“是误会就好,你要和同事处好关系,尤其是江姐,晓涛你没事多教教她。”他一笑起来,屋里光线就柔和了半分,沈小茹心说这个人是故意的,当初面试凶神恶煞,现在没事就乱放电,存心让自己懊悔当初面试时不该和他顶嘴。

    不过她一向神经坚强,小小感叹一下就无所谓了。

    王晓涛摸头嘿嘿一声,“主任你直接给她说不就得了呗,我知道什么呀我。”

    宋河在烟灰缸上弹弹烟,吸一口,抬眼看他:“真的?”

    王晓涛忙改口,“行,没问题!主任你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这次话足足谈了大半个小时,沈小茹回办公室已经快四点了。江姐不在,何婉兰看她回来,一边打文件一边说:“刚老周来催他们办公室的文件,过几天大会发言要用。”

    沈小茹忙打开抽屉整理做完的稿子,因为江姐也不在,只有根据原来的范本先编着。

    快四点半江姐终于回来,往椅子上一坐,沈小茹忙上前去,道:“江姐我给你泡杯茶吧?”

    江姐淡淡说:“不用,我不渴。”

    沈小茹就势把手里的文件递上去,说:“江姐,你看看这格式对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江姐嘴角抽动一下,默默接过来看看,又伸手拿起支笔,在文件上勾画一番,递还给沈小茹。沈小茹忙谢了,回去按照修改过的文件格式重做。

    堪堪到了五点半弄得差不多,就拿到隔壁三室去问周寒江白烨廷意见。

    两人看过了都说没问题,于是沈小茹将样稿锁进抽屉,准备第二天把稿子改完。

    终于六点下班,沈小茹决定还是坐通勤车回家,熟悉一下通勤车线路,上车司机就问:“新人?”

    “嗯,刚来的。”沈小茹点头微笑。

    车里已经坐了七八成人,沈小茹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了,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士,带着浅框眼镜,看沈小茹一眼,问:“在哪个科室上班?”

    “开发办。”沈小茹让脸上表现出适度笑容。

    “开发办是个好地方,油水多啊!”中年人摇摇头。

    沈小茹微囧,问:“您是哪个科室的?”

    “我?”中年人看着满车厢人笑一笑,“我是守大门的。”

    全车人轰一声笑起来。

    沈小茹脸微红低头,王晓涛又不在,不能问清楚这人究竟是谁。那人路上又问了问沈小茹是哪里的人,住在什么地方等等。沈小茹都小心说了,旁边有人笑说,“老张,你想把开发办最年轻的小姑娘给拐带啦?小心宋河跟你要人。”

    沈小茹听到‘最年轻’三个字,额头马上就出了一层细汗,忙抬头看江姐和何婉兰在不在车上,若是被这两人听见,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两人不在,但又想八成有人会把这话传到那两人耳中,沈小茹暗暗烦恼,低头不说话。

    中年人看她一眼,呵呵笑道:“放心啦,我们看大门的,小姑娘看见就跑的远远的,不会被拐跑。”

    虽然知道都是开玩笑,沈小茹仍然觉得尴尬,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太囧,感觉整辆车的人似乎都静悄悄,全在听自己被取笑。

    好容易那人在西环下了车,沈小茹看见他进的是老市委以前的家属区。

    终于回家,远远望见自家的窗户,沈小茹忍不住暗叹一声:今天真是最累的一天!

    第五章  主动认错

    第二天上班,沈小茹埋头先把三室那几份文件做出来。江姐何婉兰二人,大约因为昨天见她进步不少,暂时收敛了一些,各自低头做事,竟是一整天平平安安就过了。

    下午沈小茹终于把几份文件都做完,拿到三室,白烨廷拿过来反复看看,笑说:“得,以前一个星期才弄得好的文件,两天就弄出来了,看来以前四室都在磨洋工。”

    沈小茹本来好心好意,想着早点送过来,没想到白烨廷几句话,立刻将她树立成四室的对立面,一时又窘又不自在。也不能不说话,于是尽量找借口说:“材料不同,这几份文件江姐给我看了参考,所以才做的快。”

    白烨廷喝口茶,莫测高深一笑:“小姑娘还挺维护你们四室的嘛!”

    沈小茹心想这人存心来搅和事,联系昨天的事,明摆着对自己也没多少好意。这会这样说也不知什么意思,就笑笑:“没有啊,我实话实说。”

    “行,把文件放我这吧。”

    沈小茹从三室出来,没走几步看见老柯慢悠悠从隔壁出来,手里端个茶杯,对屋里说:“送材料前,别忘了叫我们都看看,签上字。”

    说完了,悠哉游哉的晃悠进对面的宋河办公室里,也没看沈小茹,也没理会她准备和自己打招呼的笑容。

    沈小茹本来是准备向老柯这样的前辈先打招呼的,但他的话落到耳朵里,心里一惊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恍然自己刚才送到三室的文件,竟然忘了先给江姐何婉兰看过,并请她们签上大名。现在这个时候,再从白烨廷那里要回文件叫她们签名显然非常不可能,而在她们无孔不入的眼里,肯定已经成为一个攻击自己的绝佳武器。更不知道这个漏洞会造成多大一个影响。

    沈小茹一时站在走廊里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又急又慌措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一想,硬着头皮回四室去,低头走到江姐办公桌旁边,说:“江姐,我做错事了。”

    江姐淡淡抬头,“没头没脑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小茹小声说:“我刚把文件送三室去了,我忘了把文件先给你们看。”

    “这样。”江姐淡淡挑挑眉,“你能力强做的快,送过去就送过去呗,我们看不看没什么。”

    沈小茹知道现在自己有把柄在对方手里,除了闷头听着也没啥好辩解的,只是说:“我做错了您随便怎么说都行,但要真犯着规定,还是得要回来。”

    何婉兰在对面冷笑,“要文件就去要呗,你和江姐说什么,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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