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

杀戮大道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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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剥,消化——灵肉尽丧,尸骨难存。

    谢初在“夜莺”的控制下变成了某种奇怪的生物。他痴痴笑着,肌肤紧贴身上之人,上下摩擦,两条腿放荡地缠住那人腰肢。

    他把唇凑到那人耳旁催促:

    “快进入我身体,狠狠干我,把我干死……”

    婉转声线和粗俗话语,冲突矛盾,形成怪异而强烈的引诱。

    然而宗诚,却只是轻扯嘴角,复杂一笑。

    他一手抓住谢初双手举到头顶,阻止谢初的手指再胡乱刮擦他和自己,一手捧起谢初脸颊,低头轻吻谢初红唇。

    欲望之舌立刻扫过来要与之缠绵,然而的男人的唇已移开。温柔的唇缓缓往下,避开伤处,细碎地吻落在脖子、锁骨、胸膛、腹部……

    最后,含住最敏感的秘处。

    一道闪电劈入谢初体内,震得他绷起四肢,将背脊拉成一张离床之弓。洪流冲刷他脑海里摇曳的画面,所有景物都重叠、模糊起来,男男女女纵情的欢笑,百百千千,噪杂轰鸣得要把他耳膜炸裂。

    “啊,啊……”

    伴随身体的颠动,他仰头从喘息里泄出呻-吟。男人的口腔将他难耐的欲望全部包裹,温热潮湿的舌头,缠绕他灼热的欲望,送来一波波快感,电击一般击入体内。

    谢初扭动双腿,更紧地抬腿夹住男人后颈。前端胀大得发痛,疼痛里难以形容的快感顶上脑海,迫得洪水滔天,将奇幻之境吞噬!

    狂流,奔涌而下,往那秘处席卷。

    ——“啊!!!”

    高峰攀至,他失声大喊,脑海和意识刹时空白。

    白浊射出,宗诚猝不及防,全部含入嘴中。

    他一别头捂住嘴,脸色异样。想去洗手间漱口,一走开,又担心药物控制下的谢初出什么事。

    无奈地摇摇头,索性将嘴中浊液,吞咽下去。

    意外的是,不适的感觉并未涌起,反而……

    宗诚一顿,低头,默然注视谢初。

    一抹暗影,幻化着,在浅眸里积淀。

    谢初仍在喘息,脸上残红未退,身体依然敏感地颤栗……很快,释放了的火热器官再次勃然昂起。

    ——“夜莺”,真是一种可怕的药物。

    像这样可怕的药物,白震一手建立的白氏药业,没有一百种,也有几十种。

    还有比之更恐怖的药,能把灵与肉、骨与血摧毁,变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每种药都有美妙的名字,漂亮的色泽,然而越美妙、越漂亮的东西,越是黑暗、绝望。

    白家研制的几十种药物里,最黑暗、最绝望的一种,名叫“十诫”。

    研制“十诫”的药剂师全部暴毙而亡,“十诫”的药剂和解药配方均被毁灭。

    因此,这种命名为“十诫”的药,成为绝品,无法再制作出来。

    然而“十诫”的瘾,却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尽岁月里,流淌于罹染“十诫”之人的血管之中,化为诅咒。

    宗诚仰躺在床上,轻柔地抱起谢初,将谢初整个儿放到自己身上。

    谢初双手攀住宗诚的肩,渴求什么似地,不断拿火热器官摩擦宗诚下腹。可惜这种摩擦隔靴搔痒,越搔越痒,谢初簌簌发抖,小猫一般,发出彷徨无助的呜咽低泣。

    宗诚神情一软,抬手轻抚谢初后脑勺,低声说:“别怕,我教你怎么做。”伸手扯了裤子,把身体往谢初身下送了送,哄小孩一样,拍了拍谢初屁股:

    “来,进来。”

    谢初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混沌未开,天地迷蒙。

    他茫然四顾,忽听一个很远的呼唤,在雾气尽头轻响。

    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动,雾气破开,他依稀分辨出,赤足之下,是一条透明道路。

    前方雾气深重,遮挡他的视线,惟一能辨认的,只有脚下方寸之地。

    低沉、轻缓、略带懒散的嗓音,在尽头回荡。

    尽头在哪里?——是在不能回去的,还是无法抵达的终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听着尽头的轻音,他整个人,都被一层一层安宁,温暖包裹。

    他沿脚下道路往前走。如果,这也是杀戮大道,他想,他不会再害怕,他会无所畏惧地走下去。

    往里走,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直到尽头。

    他想走到尽头,看看那儿,是否有颗跳动的心脏。

    看看心脏里,是否一间房子,为他而建,为他而留。

    第54章今昔

    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在天地之间飞舞,洒落在窗台、屋檐、瓦舍、街角,将清晨的世界,装点成一片清冽的雪白。

    雪越落越大,房中骤然变冷,怀中的男人颤动一下,将宗诚惊醒。

    宗诚抬眼看钟,五点四十,自己不过睡去十多分钟。

    折腾整晚,直到清晨,谢初忽然一倒头,昏睡过去。宗诚见谢初睡得人事不省,不由一阵失笑——因为谢初,还没把东西抽出来呢。

    宗诚只好扶着谢初的腰,慢慢退出来。做到这个程度,大概宗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举止包含了多少宠溺。

    整整一个晚上,谢初就如一只发狂的小野兽,把平时谨慎乖觉的性格丢得一干二净,双眼血红,呲牙裂嘴,在他肌肤上啃咬出一排排牙印。好不容易药效消退,小野兽消停下来,他也累得够呛了,没理会满床混乱和身体不适,将谢初揽在怀中睡过去。

    不想刚睡十多分钟,就被惊醒。

    一醒,疲倦难受顿时席卷,他睡意全无。

    宗诚小心地将胳臂从谢初身下抽出,静悄悄起床,将空调温度打高,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带着白雾哗哗流下,满身青红痕迹掉进眼底,宗诚再次摇头失笑。

    谢初啊谢初,只此一次。这次,算我还清欠你的债。

    宗诚将身体清洗干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套件浴袍走出浴室。

    他边走边擦头发,忽地,停了动作,目光落到床上:

    “怎么起来了?”

    谢初蜷腿坐起,视线与宗诚一撞,迅速躲开,脸上表情很明显的不自在。过了一会他又鼓足勇气把视线移回来,对上宗诚眼睛,说:“诚哥……”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满床满身狼籍铁证如山,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夜莺”这药有种特性,就是虽然发作时失去控制,但药效消失后,仍能记起许多发作时的场景。

    所以,谢初能够回忆起,从头到尾,整整一个晚上,竟然是他……

    竟然是他对宗诚……

    谢初汗毛直立,不敢再想下去。

    有些画面,历历在目,却让他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臆想。

    宗诚怎么会为他含住那玩意?宗诚怎么会,允许他像疯子似地胡作非为?

    心脏突突狂跳,空调的热风吹得他汗流浃背。

    低沉、懒散的气息近在咫尺,沐浴||乳|的清香一丝丝游走,窜入谢初鼻间。

    谢初一颗心,砰砰砰,快要跳出嗓子眼。

    旁边的床一塌,宗诚轻轻坐下。

    气息越近,清香越浓。一只手,眼看着往自己伸来。

    谢初心中一慌:“诚哥,我……”话未说完,已被宗诚按住后脑勺,轻轻一扳,额头抵到宗诚下颔。

    温热呼吸里,宗诚说:

    “晚上的事,抵消我在监狱时欠你的债。”

    谢初一怔,紧接着,额头一烫。

    “那个,你记得啊。”谢初手心出汗,语无伦次,“因为阿开说你生病了,我一直以为,你不记得。”

    “我很少记得。”宗诚说,“但是那次,我记得。”

    谢初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宗诚竟然记得!天啊,竟然记得!

    在监狱里,宗诚和他,有过三次接触,也只有过三次接触。

    第一次,宗诚和他缩在角落里晒太阳。

    第二次,宗诚摸着他蓬乱的头,说,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第三次……

    第三次,宗诚很奇怪。

    那天宗诚一个人待在洗浴室里,整个人的状态,一看就很不对劲,浑身滚汗,青筋暴起,俊朗的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当时阿开和漂亮男孩都不在他身边……在他身边的,只有脱了衣服走进洗浴室,准备冲澡的谢初。

    谢初看见宗诚,吓了一跳,发现宗诚神态异常,吓了一跳。

    但吓得他魂不附体魂飞魄散魂飞西天的,是宗诚突然瞪向他,野兽般扑倒他,把他猛然按死在地面。

    宗诚眼中闪烁幽异妖冶的光。像狼、像鹰、像豹、像鬼……就是不像人。

    谢初吓坏了,手脚并用挣扎,宗诚力道大得出奇,钳制得他毫无反抗之力。谢初以为宗诚着了魔怔,杀性大起……但宗诚的举止,意料之外的,朝另外一个方向失控脱轨。

    宗诚强上了他。

    被火热胀大的物体深抵体内的疼痛自不必提。可是那一刻,窜入谢初心头,比疼痛更强烈的情绪是——

    他的第一次,竟然是和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被压在下面。

    而且,即使被压在下面,他竟然……该死地产生了反应。

    宗诚发了狂一样不停索要他身体,渐渐他撑不住了,身体发软,意识陷入模糊。洗浴室的门板哐当砸坏,两个人冲进来。一个声音粗犷,大喊:“诚哥!”还有一个则很清脆,带着颤音说:“宗诚!”

    之后,谢初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监狱医务室的病床上。

    被宗诚弄伤的地方得到了妥善护理,女医生笑眯眯说:“真羡慕你,能和宗诚发生关系,换我来多好啊,我做梦都想被他上。”

    谢初满脸黑线。

    “阿开已经和我打过招呼,这两月你就待这儿休息,哪也不必去。”

    谢初疑惑:“阿开?”

    “嗯,阿开还要我转告你,请你别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宗诚当时身体有问题,才会对你那样,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宗诚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希望你也能忘记。”

    谢初一愣,说:“宗诚身体有什么问题?”

    “秘密。”女医生狡黠地眨眼睛。

    那之后,谢初的监狱里受到的待遇更加优渥,不仅没人招惹他,就连必须干的体力活,都被一应省去。

    他被分配到图书馆担任管理员,工作颇为清闲,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狱警都放他逍遥自在。

    但谢初,还是抑郁了很长时间。

    虽然阿开说宗诚身体出问题,才会对他那样……但是,发生那种关系,又不是被锤头敲一计被木头打一棍那么简单,怎么可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有时隔着众多囚犯望见宗诚,宗诚总和漂亮男孩在一起,身边不远处跟着警惕的阿开。宗诚很少说话,一旦说话,就常带上一丝很淡的笑意,浑身散发疏离、倦怠的气质。即使身穿和大家一样的青条囚服,仍是朗朗清亮的夺人视线。

    望见宗诚,谢初心里就像堵住什么东西,闷闷的,说不出滋味。

    再后来,宗诚出狱了。

    出狱前阿开留给谢初一张纸条,说是可以联系到宗诚的电话号码。

    谢初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好充分调动阿q精神,对自己说屁股被狗咬了。

    再难解的郁结,也在时间流逝和自我暗示里消释。

    没想到,很久之后,在谢初都已遗忘的时刻,不期然被宗诚提及。

    宗诚说:“抱歉。”

    “不要紧……”谢初下意识回答。一想到晚上他对宗诚犯下的暴行,宗诚当年对他做的事,他真是完全提不起恨了。

    其实,说到底,当年也不恨吧……

    见谢初怔怔出神,宗诚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把谢初轻轻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子。

    谢初顺从、听话地接受了宗诚的举动。

    在这样的时刻,从魑魅魍魉的炼狱逃脱,身体和心灵伤痕累累,再绝强再固执的苦撑,再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能挺过去,心底仍然残存一丝妄念,希望能有谁,走过来,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宗诚起身欲走,手腕忽被谢初抓住。

    “诚哥,”谢初躺在被子里,低低地说,“谢谢你。”

    宗诚一怔,再次坐下来,把谢初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握住。

    “你最该感谢的人,是肖三。”

    “肖三?”谢初凝思片刻,面露惊疑,“你是说白沐月的那个手下?”一直以来,虽然肖三每天和他说话,给他讲z和j的故事,但他从未问过肖三的名字。他所知道的,就是那个中年男人,给予了他痛苦之中唯一的慰藉。

    “昨天,肖三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在白沐月手中。”

    谢初沉默。他与肖三素昧平生,他没想到肖三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谢初迷惘不安地说:“肖三这样做,就是背叛白沐月了,白沐浴怎么会放过他?”

    “肖三知道背叛白家的后果,”宗诚眼中掠过一丝细线,“所以,他自杀了。”

    ——自杀?

    谢初指尖剧烈一颤。感受到谢初的情绪变化,宗诚加重了握住他手的力道。

    “他为什么……”

    谢初嗓音发涩。肖三死了!而他,竟然在他死后,才知道他的名字!

    宗诚紧握谢初的手,说:“谢初,你不必自责。”目光落向窗外无声飘洒的雪花,“其实肖三,只是在做他多年来,无数次打算做,而始终没有做的事情。”

    大雪,将世界染成洁净纯粹的白,无数脏污纳垢,皆被白色遮掩。

    宗诚轻笑,眼中光泽流转,湛湛清明。

    “自杀对于肖三而言,是自我的救赎。”他笑着说,“有的人,却连自杀,也无法救赎。”

    血之誓言,无赎之罪。

    我以我的肉体、骨血、灵魂,立下世间不可解的血誓。若我违背,若我逃亡,请剥我皮,割我肉,啮我骨,吸我血,焚我心,灭我魂,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境,永世不可让天堂,下地狱,在无边无际的杀戮里,孤独万年。

    中午时分,叶千影赶到宗诚家。

    他脸色严肃,一双俊眉拧得很深。宗诚给他倒一杯温水,他一把推开:“我不渴,他人呢,怎么样了?”

    “还在睡。”

    “药效怎么样了?”

    “应该退了。”

    叶千影闻言一顿,注意到宗诚脖子上的痕迹,惊道:“你帮他退的?”

    “嗯。”宗诚神色淡然。

    叶千影噎住,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过了许久,不可置信地呼出口气。

    “药效退得这么快,难道你允许他……对你……

    宗诚知道叶千影想说什么,淡淡点头。

    宗诚坦然承认,叶千影愈发讶异。他眨也不眨打量宗诚几眼,轻叹:“算了,我拿你没办法。”

    宗诚低眉一笑。

    “关于他的血液样本,”叶千影转移话题,表情又陡然严肃起来,“小周已经连夜化验出结果。”

    “嗯。”

    “从他的血液里,检查出了高纯度的甲基苯丙胺。”

    “什么意思?”

    “甲基苯丙胺,还有一个被更常用到的名字。”

    叶千影直视宗诚,语气凝重。

    “——冰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晚了,出行计划取消,所以,我跑来更新了。。

    那个,有同学觉得宗诚的背景,还有他给小谢压,有一雷比一雷霹雳之感受,实在非我本意,抱歉。

    咳咳,小声地自我解释下:

    一方面,小谢身体状况已经很差,这种状况下,宗诚是不会进入小谢,再给小谢造成二次伤害的。

    另一方面,现在发生之事,即使现在看来有不合理之处,但必有过去之“因”,亦会造成后续故事之“果”,并非停留在现在这一刻。

    说句私心话,三个主角我都爱,但宗诚是我辣文的一个。他性格很复杂,但是复杂的性格,来源于复杂的经历,所以,我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毫无污点,完美潇洒的小攻形象”,而是一个经历过很多污浊,却从污浊里诞生的一个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人物。

    不知大家有看过东野圭吾先生《白夜行》的木有?在写宗诚时,受到过桐原亮司这个人物的启发。

    如果还是给童鞋们造成雷的感受,抱歉!我只能,按照我所设计的方式写下去……

    第55章戒毒(一)

    谢初半躺在床上,宗诚坐在床边,叶千影站在床尾。

    气氛压抑。

    谢初打破沉默:“叶医生,如果我选择强制戒毒,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你可以选择温和的方案,待在疗养院,结合药物渐进式治疗……”

    “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叶千影顿了顿,说:“以我的经验,如果完全不辅助药物,全凭意志力的话,大概需一个半月。”

    谢初低语:“一个半月,就是四十五天。”

    叶千影皱眉:“谢初,我指的是理想情况。你现在没发作,不觉得怎样,一旦发作,多少意志力都不管用,更何况,以你现在的身体,很难……”

    “谢谢你,叶医生。”谢初轻轻打断,“可是我,希望以最快的方式戒毒。”

    叶千影转头求助床边的男人:“宗诚,你跟他说!”

    宗诚注视谢初,却未说话。

    谢初直直回应宗诚目光,漆黑眸子闪烁倔强的焰火。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时间在对视中无声流淌。

    过了很久,宗诚说:“你真的想这样做?”

    谢初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宗诚沉默几秒,继而挑眉一笑:

    “就这样吧,千影,按照谢初的意思治疗。”

    叶千影急得手拍床杆:“宗诚,你搞什么鬼!这种事你也任他性子胡来!”

    “既然谢初相信自己做得到,那么,我也相信他做得到。”

    叶千影一怔:“你……”

    谢初亦是一怔。宗诚……

    宗诚走到叶千影身边,一抬手勾住叶千影肩膀,语气轻快:

    “该怎么做,还请叶大医生明示。”

    叶千影瞪着宗诚,突然“啊”一声,手指抓乱头发:“宗诚,你真让我烦躁!”

    按照叶千影的指示,房间里所有带尖角的器物全部撤去,床加了铁架和绑带,地面也铺上柔软地毯。叶千影列出有助治疗的特殊食谱,制定一系列检查项目,每日定点抽取血液样本进行分析。此外,他还要求宗诚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护,以避免谢初在毒瘾发作时发生意外。

    叶千影离开时已是深夜。

    宗诚送他上车。

    叶千影定定看着宗诚,说:“别的不多讲,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我把话讲难听点,他在打一场几乎打不赢了的仗,别最后他一败涂地,还把你搭进去。”

    宗诚一笑:“谢初不会输。”

    “你对他有这样的信心?”叶千影深表怀疑。在他眼前中,谢初实在是个过于清秀、柔弱的年轻人。

    “我们打赌。”宗诚的笑里竟有些许得意。像是惟有自己才了解的珍宝,即将在他人面前展现连城价值。

    叶千影撇嘴:“切!赌就赌。等着请我吃一年的饭吧。”甩上车门,嗖地扬长而去。

    虽然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毒瘾发作的厉害,还是突破了谢初的心理预期。

    一开始是肌体的不适。视物重叠、头晕胸闷,恶心乏力,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吐不出了就被迫干呕,直呕得泛酸水,心肝脾胃肺全部似从喉咙里挤压出来。

    这还是只是初期。

    到中期,出现幻觉。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耳膜嗡嗡作响,好像有鬼怪钻进体内狞笑,脑海里虚影重叠浮动,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整个人陷入狂躁之中,想拿什么锋利尖锐的东西伤害自己,借助疼痛压制狂躁,又想要吞食或注射什么,来缓解啮噬身心的狂躁。

    后期,神经系统症状,四周仿佛弥漫幽灵。脑海的虚影变成视线里真实的存在,耳边的狞笑化作凄厉的诅咒,魑魅魍魉全都从房间角落里探出头,无声无息逼近他,爬满他全身,朝他张大嘴巴。那些嘴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没有喉咙,只有从口腔笔直连通肛-门的一条黏液翻滚,漫长无边的食道!

    “丑陋肮脏的鬼东西!滚开!给我滚开!”

    谢初惊恐大叫,身体剧烈颤抖,手和脚竭力挣扎,想把幻觉之中沾满全身的怪物抖落。

    但他手和脚早被绑起,又被健壮的阿开按住双臂,就算挣扎到床板摇晃欲塌,仍是徒劳无功。

    阿开冷汗直冒,没料到谢初发作起来力气这么大,竟好几次差点把他推开。就连绑牢谢初手脚的绷带,都有快断裂的迹象。

    阿开大吼:“龙仔,你他娘快过来!”

    龙仔刚躺沙发上睡了不到半个钟头,听到阿开吼声,一个激灵跳起来。

    “快给老子按住他膝盖!这绷带快他娘给扯断了!”

    “是!”

    龙仔连忙压住谢初双膝。谢初发出嘶吼,不断抵抗,很快龙仔也累得气喘吁吁。

    “开、开哥!”龙仔汗流浃背,“这还要多久啊!不然,我再去找几个弟兄过来?”

    “别废话!”阿开直喘粗气。

    谢初身体被压制,狂躁不已,扭头想用牙齿撕咬压制他的人。两排牙齿眼看要往阿开肩头落去,又忽地强自定住。

    谢初惨淡地仰起头,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哀求:

    “放开……放开我。”

    “娘你个谢初,别给老子废话!”阿开破口大骂,“老子伺候你就不错了!”

    “不行,我,我不行……”

    谢初五官拧成错乱一团,泪流满面,快到极限。

    这时一双手伸出来,从后面揽住谢初肩膀。

    一个人沉声说:“谢初,你做得到。”

    阿开望向来人:“诚哥,你怎么起来了?你才睡多久!”

    “我没关系。”

    宗诚淡淡说,把下颔抵在谢初肩头,抬起手掌,也不管脏不脏,将谢初布满眼泪鼻涕的脸一点点擦干净,边擦边说:

    “谢初,你记住,是你承诺我你撑得住,我才允许你这样治疗。如果你放弃,我不会再管你。”

    宗诚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掠过谢初浑噩昏沉的大脑。

    他陷在一片腐朽、发臭、布满鬼怪的泥沼里,一边是灼热的熔岩,一边是极寒的冰流,熔岩和冰流将他身体吞噬,侵袭周身的黑暗之中,惟有远方摇晃的、模糊的微光。

    此刻的他,难以理解宗诚的话,但是,当宗诚说出那句话后,他突然涌起一种比被鬼与怪、火与冰吞噬更巨大的恐慌。

    微光要熄灭了!

    不要——

    不要把他一个人扔在绝望黑暗的沼泽里!

    谢初忽然安静了许多,仿佛有种更强大更锋利力量,将他狂躁的情绪一刀斩断。他瑟瑟发抖,脆弱地哭泣起来:

    “不要扔下我,我撑得住,不要扔下我……”

    表情无助,如被遗弃的小孩,在场三人见状,皆是心头一颤。

    渐渐谢初停止挣扎,陷入一阵虚脱的平静。他头发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泛血,布满伤痕的清瘦身体瘫软在床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凄婉。何况他还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睛睁大,黑眸里一片惊慌,眼泪簌簌滚落,濡湿衣衫。

    更显得……楚楚可怜。

    宗诚低叹一声:“你们出去休息,我陪他就行了。”

    阿开不放心:“诚哥,我在这儿守着吧。你没睡几个钟头,再去睡会。”

    “不必。”宗诚摇头,“你们出去。”

    宗诚语气很轻,但命令意味十足。阿开无奈,领着龙仔出门。

    走到门外,龙仔小声打探:“开哥,老大和谢先生到底什么关系啊?”

    阿开两眼一瞪:“这他妈是你该问的?”

    “我错了,开哥你别发火,”龙仔赔笑,“小弟就是想,别家老大都左拥右抱,就我们老大,英俊潇洒,年轻有为,身边竟然一直没个人,你说这多奇怪!据我观察,老大对那谢先生……”

    “闭嘴!”阿开一把堵住龙仔后头的话,“要让诚哥知道你议论到他头上,哼,割掉你舌头!”

    阿开神色严厉,全不似开玩笑。龙仔吓得手捂嘴巴,摸摸舌头还在,连连挥手:“我不说,不说了。”

    宗诚拆掉避免谢初自残的绑带,把谢初放回被子里,关掉台灯。

    谢初停止了哭泣,只是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哽咽。毒瘾发作近三个小时,好不容易熬过来,谢初早已筋疲力竭,脑袋挨到枕头,很快就睡过去。

    宗诚也很累了。

    才过了十天而已。

    谢初有时一整天都不发作,有时隔两三个钟头,又骤然发作,闹得其他人神经紧张,思绪不宁。高强度的紧绷状态持续十天,再精力充沛的人,也已疲累不堪。

    更别提宗诚这种身体状况时好时差的了。

    宗诚弯起一条腿,把头抵在膝盖上,紧闭嘴唇隐忍侵袭周身的痛苦。他在黑暗里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呼出一口气,手扶床,慢慢躺到谢初身侧。

    映着雪色的薄薄月光里,谢初睡颜安静,呼吸低浅均匀。

    他环住谢初腰际,谢初很瘦,揽过去,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把腰肢折断。谢初遍体没好透的伤,宗诚不敢抱他太紧,又不愿放开双手,默然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么明媚,可爱的小孩,笑容盈盈得能够把人融化。黑发跃起,一蹦一跳,和朋友们嬉戏打闹,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奔跑在阳光倾洒的街衢中。

    那样的小孩,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宗诚双臂加力,到底,把谢初收紧在自己怀中。

    清晨天色未亮,宗诚忽地翻身起床,快步下楼。他的脚步声惊醒沙发上的阿开,阿开低呼:“诚哥?”

    “把试剂给我。”宗诚呼吸急促,“快!”

    阿开神色一惕,立即跑到冰箱处,从里面拿出一支冒着寒气的试剂,边跑边撕了包装,递给宗诚,忧虑地问:“诚哥,你还好吧!”

    “现在还好。

    宗诚语气不稳,将针头对准手腕动脉直扎进去,数点红血沿针头溅出,暗黑药液沿针头流入。

    宗诚注射完后,垂低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阿开抓抓板寸,不知说什么,烦恼地叹气。

    宗诚低头说:“我这段时间待在这,很多事情照应不到,群龙无首,容易滋事。阿开你回香港去,帮我料理一段时间,留龙仔一个人就行。”

    阿开一惊:“诚哥你不回去?你打算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宗诚沉默半响,说:“待到谢初戒毒吧。”

    “万一那小子毒戒不掉呢?诚哥,这才过了十天啊,照叶医生说,至少还有三十五天!”

    “他之所以被白沐月囚禁,起因在我,我不能不管。”

    “诚哥!”阿开急道,“那小子我跟龙仔照料就行了,叶医生不也天天来吗,出不了事。你要不放心,我再多找几个人,保证让他把毒戒得一干二净!你陪他耗,他受得了,你受不了啊!这才隔几天你又发作了,叶医生也说了,这试剂还不明确副作用呢,万一打了出事怎么办!”

    阿开很少反驳宗诚的命令,还是如此长篇大论的反驳。宗诚蹙了下眉,语气却是轻缓的:

    “阿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自己有分寸,再说千影在这,我不可能有事。你尽快回香港去,如果那边闹出动静,我就真的左支右绌了。”

    阿开哑然。他重重一扯领带,叹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宗诚一笑,抬手拍了拍阿开的肩膀。他举止很轻,但是,充满信任与接纳的意味。

    阿开眼中流露感激。当年若非宗诚,他早已被器官贩子挖去全身器官,死在垃圾堆里。是宗诚杀死那名器官贩子,从恶臭的垃圾堆中救出他——那之后,他将宗诚当做惟一的主人,心甘情愿做了主人腿边,一条忠诚无二的狼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途。

    人与人相遇,命途与命途相遇,有的荣华富贵艳福无边,有的颠沛流离悲惨重重,有的泯然众人奔波尘世,无数剧目上演,光怪陆离,千言万语难尽。

    在阿开的命途里,宗诚成为他至关重要的人。

    在宗诚的命途里呢?

    大雪无声,连绵不绝,t城宛如一座冰雪之城。电视机里不断播报大雪的新闻。元旦已过,公历新年到来,播报员们不断强调,t城将迎来百年一遇的冰雪寒冬。

    第56章戒毒(二)

    叶千影推门进房,摘掉围巾除去外套,卖关子: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叶千影白宗诚一眼:“先说坏消息就没意思了。还是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是,恭喜那家伙撑过了二十天。坦白说,那家伙够让我吃惊的,看他那副身板,我以为他撑不过三天呢。”

    宗诚轻笑不语。

    “至于坏消息,”叶千影眼神一沉,“之后的二十多天,将会比之前的二十天艰难很多倍。”

    宗诚一静:“嗯?”

    叶千影回答:“人的身体好比弹簧,有张有弛,不过限度,才能维持良好状态。他现在强制戒毒,每次毒瘾发作,都相当于将弹簧拉伸到超出极限的长度,发作结束后,不管怎样补充营养、注重休息,弹簧韧度已被破坏,并且这种破坏不可恢复。”

    捧起水杯,喝口水,接着说:“这种破坏,一次两次没问题,连续二十天,身体机能和神经系统已经抵达疲累的顶点。在这个点上,白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会放弃,能突破顶点坚持住下半场的人,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他顿了顿,看向宗诚:“我曾经在戒毒所做过一年临床研究,八百七十三个病例,没有一个强制戒毒成功。

    “所以,”宗诚淡淡道,“你还是想劝谢初放弃?”

    叶千影双手交握:“我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这些天他被毒瘾整得多惨,我都看在眼里,我研究这个,清楚毒瘾发作起来的厉害程度,很难想象之后他怎么熬过去,戒毒不必急于一时,给我一年时间,我有把握让他不太痛苦的戒毒。”

    “至于另一方面,”他难为情地笑了笑,“其实,能撑到第二十天的人,已经很少见了。他的性格比我原本以为的坚韧很多,让我吃惊之余,更多的是佩服。作为医生,明明知道他将承受更多痛苦,我仍然希望他能强制戒毒成功。”

    宗诚斜坐沙发上,手扶额头,陷入沉思。他眉眼间掩不住的浓浓倦怠,落入叶千影眼中,令叶千影心头一痛。

    这二十天来谢初很辛苦,陪在谢初身边的宗诚,同样很辛苦。宗诚的身体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叶千影心中一阵焦虑,不由劝说:“宗诚,不如我们放弃吧。我答应你,我会把他的毒瘾彻底戒除。别勉强了,这样他少受点罪,你也少受点罪。”

    宗诚轻轻地看了叶千影一眼,视线移动,眺望窗外雪白的城市。

    “时间拖得越长,对毒瘾的依赖越深,即使戒除,也很容易复发,不是么。”

    “话虽这样说,可是……”

    宗诚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叶千影不必继续说下去。他疲惫地说:“看到谢初痛苦的样子,我也动摇过。但是,看到他,我就想起我自己。我不希望他最后和我一样,永远摆脱不了被挟制的命运。”

    叶千影坐直身体,急促地说:“宗诚,你听我说……”

    宗诚一笑,再次打断:“没关系。他再痛苦,我都陪他。”

    叶千影闻言一怔,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气氛顿时沉寂。

    “宗诚,你坦白跟我说,”叶千影神情严肃,一字一顿,“你对他,是否动了真心?”

    叶千影提出这个问题时,目光紧紧盯着宗诚。他注意到宗诚嘴角一挑,露出一种颇为复杂,破难形容的笑意。

    叶千影的心又痛了起来。

    他不懂宗诚,他真是一点都不懂宗诚——可正是宗诚身上这种无法被人读懂的孤寂气质,让他觉得心痛。

    一个人,只要他还是个人,总渴望被人理解吧。

    可是,没有人理解宗诚。

    有人恨他、有人爱他,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欲毁灭他,有人想拥有他,但是,没有人理解他。

    宗诚如此笑着,微微后仰靠住沙发背,以略带迷惘的语气说:

    “他对我而言……”

    后面的话音,被突然响起的杂沓脚步声淹没。

    “老大、老大!”龙仔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谢先生!谢先生他、他不好了!”

    两人注意到龙仔衣服上血渍,皆是一惊。快步上楼,隔着门,就听到里面震耳的撞击声。

    几人冲进去,看见谢初蜷缩在墙角,额头迸裂鲜血。

    谢初毒瘾发作才过一个钟头,昏沉地睡着,谁也没想到他会时隔这么短时间再次发作,因此并未用带子绑住他手脚。龙仔累得够呛,躺旁边沙发上正打盹,忽然听到撞击声,一睁眼就见谢初摔下床,拿头狠狠撞墙。

    谢初神色扭曲,冲闯入房中的三人嘶吼: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再过来,我会杀了你们!”

    他表情压抑着极端的惊恐厌恶,三人在他眼中似乎化为鬼怪。

    不,是比鬼怪更恐怖的东西。

    “先把他架到床上去!”

    叶千影说,掠起袖子朝谢初走近。旁边一人步伐更快,双臂一收把谢初按进怀中。

    “谢初,是我!”

    被人碰触身体激起了谢初更强烈的反应。男人低俗的咒骂、狰狞的荡笑、粗重的喘息、暴虐的折辱……谢初狂躁地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攻击此刻碰触他的人。牙齿一合,竟生生撕咬下一块皮肉!

    “宗诚!”

    叶千影脸色陡变,焦急地扣住谢初肩膀,要把谢初扯开。龙仔也加入进来,可是合三人之力,竟无法把失控发狂的谢初制伏。

    人越多,那一晚的经历便越清晰的浮现在谢初面前。

    黑暗中,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些人,压在他身上,抓住他的手,分开他的腿,轮番地将他当做玩偶一样折磨。唾液、精-液污满他全身,奇怪的工具捅入他体内,肢体被摆弄成各种怪异屈辱的姿势……

    那些怪物,还把他们腥臭无比、丑陋至极的东西塞入他嘴中,揪住他头发,掐着他脖子,逼他全部吞入!上面、下面,没有一个地方被放过!他如被五马分尸,万箭穿心!

    “滚开!给我滚开!肮脏的怪物,滚开,不要碰我!”

    谢初带血怒吼。

    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谢初架回床上,龙仔急忙扯过绑带,将谢初手脚绑住。被制住的谢初愈发狂乱,惨白的肌肤上青筋暴起,整张床被他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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