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

杀戮大道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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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力动弹,意识和躯体都已痛到麻木。

    惩罚不知持续多久,白翌宁用力捏住谢初的下巴,用一种从未听过的阴寒声调说:

    “六年前你这样,六年后你还这样,谢初,你把我当傻子玩吗?你可以,你够种。从我这滚出去,不要在我房间里做这种倒尽胃口的事。”

    谢初张口想要说话,可是喉咙撕痛,满嘴糊血,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被白翌宁拖着扔到门外,一路上身体摩擦地面,划出血色妖红的长流。

    如一道沿地面往深处崩塌的裂缝,在两人之间破裂成深不见底的渊薮。

    谢初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听到砰地一声响,在耳膜旁回荡。

    那是一张门,在他身后,关闭。

    高中二年级的夏天,他背着书包,敲响白翌宁的房门。

    多年之后,他重遇白翌宁,鼓起勇气,再次敲响白翌宁的房门。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努力,那张门,终究不肯再为他打开了。

    空气里长出无数的眼睛,用意味莫名的目光,窥探这个不自量力,愚蠢可笑的男人。

    喉咙一热,谢初猛地低头,从嘴巴里呛出一口粘稠的腥血。无力感侵袭周身,这一次,他真的累了。

    何轩哭泣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起谢初。

    谢初冷冷说:“不要碰我。”

    何轩畏怯地收回手。

    谢初一点点挪动麻木的关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电梯走去。

    走出电梯,走出楼房,走进寂静的夜色。

    何轩跟在他身后。

    谢初说:“走开。”

    何轩啜泣着:“对不起,谢初,对不起。”

    谢初只觉得好笑,疲惫难过至极,反而牵扯出一个嘴角弧度:“谁让你这么做的?嗯?许容砚?”

    何轩一颤,哀声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是个好人……”

    谢初冷笑:“我不是什么好人。”

    何轩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谢初不想再看他,转身,硬撑着身体往前走:“你既然做了这种事,就不必说这句话。不管你说多少遍,我都不可能原谅你。你不要再跟我。”

    何轩流着泪停下脚步,不敢再跟上去。

    视线里的谢初伤痕累累,衣服染满血渍,身形摇晃着似乎随时可能摔倒。可他仍然一步步决然、固执而倔强地往前走,即使单薄得被风一吹就倒,即是孤独得无人陪伴左右。

    何轩忽然意识到,谢初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其实,和自己完全是两种人。

    他的品质隐藏于内,低眉敛目的外表迷惑了人,让人觉得他不过是个很普通、很卑微的存在。

    可是真正的他,远非外表所能看透,越往深处挖掘,越是铺展开鲜艳夺目的色彩。

    何轩怔怔想,这个自己所不能了解的人,一定有人,会了解的。

    一旦了解,大概就不会放手吧。

    他心中生出复杂情绪,一个念头飘入脑海——

    白翌宁把这样一个人硬生生赶走,究竟,是谁的损失呢。

    谢初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体力消耗殆尽,晕倒在地。

    晕倒的前一刻,他轻轻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抢走他在狱中的小地盘,却又邀请他一起晒太阳;那个人毫不介意地摸着他蓬乱发臭的头发,对他说绝不会有人再伤害他;那个人那天很奇怪,和他……后来出狱了,那个人一次次帮助他。当他找不到工作时,那个人帮他找到工作;当他摔进灌木丛时,那个人把他背回房间;当他被白沐月为难时,那个人带他离开白家;当他在医院撞得鼻血直流时,那个人用衣袖擦净他的血渍;当他伤心失落想要倾诉时,那个人柔和地坐在一旁聆听;当他在混乱中追逐枪手时,那个人把他按进安全的角落;当他喝醉酒胡闹发疯时,那个人陪他整整一个晚上。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一直,无言地给予他帮助。

    宗诚、宗诚、宗诚……

    他的思念越来越重,重到快要变成一句从心底冲到胸腔,从胸腔冲到喉咙,从喉咙冲出身体的呐喊。

    谢初那么思念宗诚,思念到五脏六腑绞痛。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很久以来,每次他彷徨无助时,宗诚总如神迹一样出现他身边,略微倦淡地笑着,用他独特的稳定气场,将他包容于安宁之中。

    这次呢?宗诚还会出现吗?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两个黑衣人走出来,将昏迷的谢初扔进车中。

    神没有出现。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比噩梦更加狰狞可怖的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上卷就结束了。

    有些话想说,嗯,会有点啰嗦,咳咳。

    在十六章,写了许容砚、何轩拍摄电影《龙鳞》的情节,那一天,是谢初主动找到白翌宁,叩响白翌宁房门的开始。此后经过种种起伏,在四十六章,谢初和白翌宁似乎已经从过去走到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了。他们看的电影正好是《龙鳞》,而他们前座两个女孩对《龙鳞》的故事的议论,给了他们三人现实宿命的暗示。在这一章,谢初被许容砚、何轩所设计,被白翌宁误解,成为他离开白翌宁最重要的一个点。

    至此,他对于白翌宁的追逐,对于过往时光的执着,连接成了一个环,但是环,是不管怎么努力地往前走,即使头破血流、疲累万分,依然走不到尽头的。环,没有和终点。

    上卷叫“时光与信仰之殇”,明线和主线,都是谢初。谢初之所以不肯放手白翌宁,除掉对白翌宁诚挚的情感外,其实还有一个深层次原因,即:父母已死、许浩离世后,白翌宁是与他过去有联系的,唯一一个人了(这个时候的谢初还不知道,当他眼中只有白翌宁时,他在宗诚逝去的时光里,也是唯一性的存在)。如果连白翌宁也失去掉,对他而言,意味着“曾经美好,纯粹的时光”的彻底死亡。

    但是在上卷的结束,时光终究流逝不可返,寄托于时光的信仰,也终将成殇。

    下卷为“血誓与无赎之罪”,宗诚的故事,会逐渐从暗线浮出水面,整个故事将一步步走向黑暗。在上卷中,我很拙劣地借鉴了一把李安拍电影的手法,在很多地方,藏了隐喻。这些隐喻将在下卷一一挑开,指向故事里各个人物最终的宿命。咳咳,另外,由于个人的不良嗜好,从我个人的角度说,我喜欢下卷明显多过上卷。

    后天我会开始放下卷。下卷一开始,真的会暗黑,童鞋们要有心理准备!

    谢初、宗诚和白翌宁都是主人公,他们三个,都有他们的可怜、可爱、可恨、可悲之处,都是我的心头肉,所以都会被我狠狠地虐。

    关于cp的问题……小谢的心意明朗了,cp就明朗了。

    谢谢葡萄的地雷!

    【下卷】血誓与无赎之罪

    第48章幽禁(一)

    月色如雾,弥漫空中,高低起伏的房屋被黑暗抹得模糊不清。灯火尽灭,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条被幽光隐约映出轮廓的大道。

    一个人赤着脚,缓缓沿大道往前走,身形摇晃如夜行的魂灵。

    这是哪呢。

    他不知道。

    灌铅的沉重双腿在惯性驱使下艰难地挪动步伐。大道在他身后悄然无声地退去,退到末端,幽深暗昧,似乎一张吞没天地的血盆大口。

    于是他走在了怪兽伸出嘴巴的长舌上。

    耳侧,一个声音攀着他的脖子,告诉他:这就是杀戮大道。

    他问声音:什么叫杀戮大道?

    声音发出低笑:看到我们身后张开血口的怪兽了吗?那个怪兽叫“杀戮”,所以这条大道的名字,叫杀戮大道。

    他说:我要离开。

    声音说:你来到这里,就不能离开。

    他激动起来,大喊:为什么不能?怪兽没有把我吃掉,只要我坚持往前走,走到尽头、走到天亮,就能离开!

    声音又笑了,“格叽格叽”的,尖细刺耳:这里没有尽头、没有天亮。

    他指向远处一角微亮的天际:那是什么?!

    声音说:黑暗。

    他说:不对,那是即将黎明的亮光!

    声音说:嘻嘻,那是比此刻更绝望的黑暗。

    他很愤怒,挥手把脖子上的声音一把扯开摔到地上,大吼:你等着被那个叫杀戮的怪兽吃掉吧!

    声音在他后面发出格叽格叽的嘲笑。他捂住耳朵、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走!

    越来越近了!

    猛烈跳动的心脏快要撞出胸膛。天际细微的光亮,在他眼前翻腾为如潮的烈焰。

    热度和亮度灼烧眼球,他抬臂遮住脸,颤抖着,努力适应这骤然而至的变化。与身体的极端难受相对的,是心底如幼苗般窜出的鲜活希望。

    去他妈的杀戮大道!

    看看,他来到了尽头、来到了天亮!

    他挺直后背,满怀期许地睁开眼睛。

    但是,他并没有见到明媚清澈的天亮。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地狱图景。

    无数尸体从脚底延伸到远处地平线。说是尸体,却没有一具完整。有的只剩下头颅,有的被砍掉头颅只剩躯干,还有的空余残肢和器官,飘飘零零似枯叶四散。暗黑色洪流从天际奔涌而来,冲刷满地浮尸,却如遇到坚不可摧的大坝般,无法冲过。洪流嘶吼、咆哮,狠狠拍打尸体,翻腾的泡沫和水珠溅满他全身。

    他闻到刺鼻的异味,那味道令他一阵窒息,眩晕作呕。异味沿他周身每个毛孔钻入他体内,忽然间,他意识到那异味是什么——

    血的腥臭!

    无比强烈、粘稠、恶心的血的腥臭!

    他急切地挥动双手,惊惶地想要挥散掐住他呼吸道的恶臭。暗黑洪流冲刷着尸体堆积成的大坝,轰轰炸炸的声响里,他骇然惊觉,那些尸体正在被洪流消化。

    先是皮肤,接着是血管,然后是脏器……最后,就连森森白骨,也被洪水吞噬殆尽!

    那根本不是什么洪流!

    那是——是某样东西汹涌的胃液!

    杀戮大道,不是杀戮的舌头。

    忽然间,声音又缠上他的脖子,细细地说。

    是……什么?

    他战栗着,呼吸慌乱。

    格叽格叽。声音发出嘲弄的尖笑。

    是食道。笑了很久声音回答,我们,早已被杀戮拆吃入腹。

    他震愕,下意识侧头,声音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身想要寻找声音,双脚的脚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扣死。

    两只浮肿的手从地底冒出,五指紧抓他脚腕。泥土松动,慢慢地,露出手臂、露出肩膀,露出身躯,最后,露出脸庞。

    大片惨白,瞬间泼到他脸上,恐惧往他喉咙里突突冲去。

    那两个人,一个被他杀死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一个被他焚烧成下水道里的灰烬!

    他们来找他了!

    “啊!!!!!”

    嘶哑、痛苦、慌乱、夹杂浓郁血腥的大喊,捅破压抑幽闭的房间。

    谢初从梦魇里惊醒,缩起肩膀急促喘息。

    他一动,锁链叮叮当当地碰撞。那声响残忍地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在心中苦笑。他想,醒来,无非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从白翌宁那儿离开后,他艰难地走在路上,最终陷入昏迷。

    当他苏醒时,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身体扔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眼睛被黑布蒙住,手腕、脚踝全部锁着铁链。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给他喂饭,每次喂的食物都是一成不变的米饭、肉类和青菜。不过,给他喂饭并非出于囚禁之人的恻隐之心,而是为了让他维持基本的体能,以接受变本加厉的折磨。

    没错,折磨。

    有时是皮鞭抽打的疼痛。鞭子打在他身上发出噼啪脆响,衣服破成碎片,血肉淋漓模糊。他很痛,想躲,可是锁住他的锁链让他根本无处藏匿。皮肉似乎从他身躯剥离,鞭子直接抽打他脆弱无比的骨头。在他快丧失意识的分界处,皮鞭又会很有技巧地,残忍地停止抽打。

    有时是药物所致的剧痒。这简直是比鞭打更狠毒的酷刑。疼可以忍受,可是痒却极端难忍,无休无止的酥麻感从他四肢五骸传来,逼得他把指甲嵌入肌肤,刮刻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用剧烈的痛来抵抗难耐的痒。后来那些折磨他的人甚至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自伤,逼迫他在啮噬全身的麻痒里辗转煎熬。

    有时是难以承受的冷热。房间里不知安装了什么样的温控系统,冷起来,把他冻得如坠冰窟,全身僵冷,热起来,又仿佛在油锅煮沸,大汗淋漓。忽冷忽热让他右半边的骨头粉碎般的疼痛,让他全身瘫软在床上似涸辙之鱼。他觉得即使死亡也不会比这更难承受……偏偏那囚禁他的人,从摧残他、蹂躏他,看着他如蝼蚁般徒劳无功地挣扎里获得无比的乐趣。

    ……

    一次次谢初被折磨得神志昏聩,又一次次,在噩梦和锐痛中惊醒。

    恍惚中有人用仪器检查他的身体,把药丸塞进他嘴中,把药膏涂到他身上,把药液注入他血管。

    躯体的伤势得以缓解,然而稍微缓解,新一轮的折磨便接踵而至。

    他成为关在笼中的小白鼠。

    实验花样百出,试探他崩溃的极限。

    空间?时间?全部扭曲压碎。

    蒙住双眼的布条使他无法视物。

    狱中关禁闭的一个月,轻轻飘入他的脑海。那段日子多难熬啊,陪伴他的只有自己,但是如今回想,那是多好的时光啊。陪伴他的,至少还有他自己。

    现在却连自己也支离破碎了。

    他不知道置身何处,不知道伤势如何,他甚至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这样的折磨,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也许……直到自己变成疯子,或者变成尸体吧。

    因为那个声音说:来到这里,就不能离开。

    因为那个声音说:这里没有尽头、没有天亮。

    因为那个声音说:我们,早已被杀戮拆吃入腹。

    嘀嗒一响,有人推门而入。

    他端着饭盒,步伐踩着节拍,固定不变。

    虽然熟悉“幻梦”的效力,但看到这个人脆弱不堪的样子,他心中仍是跳了一下。

    这个人本来就瘦,气色也不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这样连番行刑大半月,简直瘦得只剩下一把苍白的骨头。

    只是……

    他沉吟。

    大半个月过去了,这个蜷缩在房间里的人,竟然没有求过饶。

    一般人挨不过两三天,至多一周,就会哭天抢地哀求饶恕。被逼惨了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做牛做马,当蛆当粪,只要饶恕他们,他们愿意跪在地上,捧起凌-辱他们之人的鞋底,用一种亲吻爱人的甜蜜表情,把鞋底的脏污舔得干干净净。

    可是这个叫“谢初”的人,承受了这么久、这么多的折磨,竟然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

    一开始,他在屏幕里看着谢初被皮鞭抽打,觉得那么细弱的腰肢、纤细的骨骼,大概一鞭子下去就会劈成两半。可后来他发现谢初比想象的强韧很多,痛了会战栗、会嘶鸣,会骂人,甚至会掉眼泪……但是,痛至晕倒,他也未曾开口求饶。

    他的主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

    主人的笑意,令一旁的他毛骨悚然。

    之后,折磨的方式变得千奇百怪。

    使人痛苦却又不至死的酷刑在谢初身上依次使用,手术台的白色床单不知多少次染成湿透的腥红。他的主人喜欢白色,每次行刑后,谢初的衣服,锁住谢初的手术台,还有被血弄脏的墙壁和地面,都会被迅速清理干净,恢复成一片纯净无暇的洁白。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无辜承受折磨的青年,却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

    即使如此,青年仍然没有开口求过绕。

    主人嘴角的笑意,也从玩味,逐渐变成愠怒。

    “给他注射‘幻梦’!”

    主人说,尾音里带出阴狠的一颤。

    “幻梦”是一种药剂。名字很温柔,但是效力,却和名字截然相反的可怕。

    它渗入血液,钻进神经,会让人产生强烈到真实无比的幻觉。如果说毒品的幻觉令人醉生梦死,那么“幻梦”的幻觉,是无休无止的恐怖梦魇。

    从噩梦里惊醒,缓口气,以为回到了现实,结果现实又是一层噩梦。经历痛苦地挣扎后再次醒来,掐一掐自己胳臂,触觉分明,意识清醒,这次应该是真的解脱了。

    但不是,噩梦还没结束——你还会醒来。一次、两次、三次……压抑绝望、阴暗血腥的场景重复不断上演,等到“幻梦”药效消失时,很多人都神智失常,变成了疯子。

    即使放出去,一生都将活在惊恐之中,沦为废人。

    他走到手术台边,打开饭盒,用调羹舀起一勺稀饭,放在谢初血色尽失的嘴唇边上。

    谢初的脖颈往后微仰,透出一丝拒绝的意味。

    绝食求死?他想,按住谢初的头,强制地把稀饭塞进谢初嘴中,勺子往里一捣,迫使谢初吞咽了下去。

    正要照此法喂入第二勺稀饭,谢初低低地笑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谢初说,“你是那个被我刺过一筷子的人。”

    第49章幽禁(二)

    肖三顿了顿,没回话,扭头看了眼墙壁角落里安装的监视器。

    谢初说:“白沐月……真狠呐。”

    肖三再次注视监视器。这个时间点,少爷应该正在哄灵溪小姐睡觉……

    肖三迟疑片刻,说:“你为什么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

    肖三想了想,说:“没用。”

    谢初扯着嘴角又要笑了,还没笑出来,突然从喉咙里呛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在白色床布上,触目惊心。

    “白沐月咳咳……要的……咳咳咳……不是我求饶,咳咳咳……他,他就是……咳咳,厌恶我……想整死我……对不对?”

    一句简单的话,谢初说得艰难万分,支离破碎。

    咳嗽声击打肖三耳膜,肖三说:“不要说话。”

    “咳咳、咳咳……”

    谢初缩起身体,止不住地咳嗽。

    在一旁的肖三默默坐着,忽然想,这家伙再咳下去,会不会把肺咳出来?这样一想他伸手在谢初锁骨处的|岤位上按了按。

    奇迹般的,咳嗽消失了。

    谢初喘息很久,待到呼吸渐渐平复,用沙哑干涩的嗓音轻声说:“谢谢。”

    肖三瞳孔里静止的光一闪:“为什么道谢?”

    “习惯,”语气很虚弱,“……向给予我帮助的人道谢。”

    “但是我囚禁了你。”

    “是白沐月囚禁了我……你不过……执行他的命令而已……你没有、还没有对我做什么吧。”

    “目前为止,没有。”肖三更多地是站在白沐月身后,默然注视屏幕里的谢初受折磨。这次若非给谢初喂饭的人调去执行其他任务,他根本不会走进这间房间。

    “那么……至少现在,这声谢谢……我没说错。”

    肖三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初,强调道:“如果少爷命令我来折磨你,我会执行他的命令。”

    谢初又低低地笑了,这笑容肖三看不太懂。但是肖三心里没来由地刺了一下。

    “你笑什么?”肖三生硬地问。

    “不知道。想笑……就笑了。”

    肖三却觉得谢初的笑意似乎针对他而来。他扬手想要甩谢初一巴掌,谢初脆弱不堪的样子落入眼中,这一巴掌最终又没有落下。

    肖三沉声:“你再这样,下场会很惨。”

    谢初苦笑:“难道我现在……还不够惨?”

    肖三一时噎住。他脸色一沉不再说话,强行把稀饭塞入谢初嘴中,端着饭盒起身。

    走到门口,肖三的脚步停下来,转头看一眼瑟缩在房间里的谢初。

    这一眼勾起了肖三久远的回忆。

    十多年前……另外一个少年,也是瑟缩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承受无端加诸于他身上的痛苦。

    从十二岁到十七岁,整整五年。

    那个少年总是伤痕累累,琉璃色的眼眸里浸染血渍……脆弱、纤细,却激发人疯狂、变态的兽性。肖三那时还是个二十岁的青年,眼睁睁目睹了少年在白家的五年炼狱,目睹少年被白震玩弄,被白沐月软禁……他以为少年终将如瓷器般碎裂。可是,他错了。

    一个无声无息,毫无预兆的夜晚,少年逃出了白家。

    少年消失了。

    白震勃然大怒,派人四处搜寻少年下落……但是翻遍整座t城,依然没有找到少年。

    等少年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十七岁的少年变成十九岁的青年,高挑挺拔,逐渐有了成熟男人的俊朗干练,有了一个崭新的,就连白家也要忌惮三分的身份。

    ——芝加哥教父理查德最宠信的幕僚。

    肖三以为,他必将与白家为敌,可再次出乎肖三意料的,他竟然主动示好,以亲近的姿态与白家展开合作。

    在他和白震握手时,他笑着说:“今天,我终于可以平等地与你握手。往事已成云烟,最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谢初又是一阵猛烈嘶哑的咳嗽。

    肖三收回思绪,伸手关门,将那击打耳膜的咳嗽声,阻挡在洁白无瑕的房间里。

    谢初对肖三说:“难道我现在,不还够惨吗?”

    一语成谶。

    又有什么试剂从针管流出,刺穿皮肤,注入血管。很快试剂的效力显现了——某种欲望,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比那天何轩给他下的药,要强烈百倍千倍!

    谢初扭动、挣扎,渴望通过什么方式来缓解这难耐至极的感受。手脚被铁链锁得死死的,他整个活动范围被禁锢在狭窄的手术台上。后面张合着迫切渴望进入,前面则高昂成似要喷发的火山……痛苦、极端的痛苦!

    他五官拧紧,发出近乎哭泣的哀鸣,全身绯红滚烫,迫切地想要摆脱铁链的挟制。但那铁链纹丝不动,如同锐利的獠牙,咬进他肌肤,将他囚禁在欲望的火海里饱受煎熬。

    “我操-你妈的!你们这些杂种……放开我!放开我!”

    欲望上蹿下跳,又被强行压制,无从释放。谢初嘶声大骂,一句比一句难听,可是没用,再难听的辱骂,回答他的,始终是一片绝望的安静。

    他如同小丑,手术台即是他的舞台。有人在另外的房间里欣赏他的表演……或许,还带着兴味盎然的笑靥。

    ——肮脏至极!

    谢初发起狠来,胸膛里激出疯狂的憎恨——如果他逃出去,如果他得以从这场噩梦里逃出去,他一定、一定把所有折磨他的人揪出来,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可是他的憎恨,那么可笑、无望。

    他逃不出去,他还被铁链牢牢束缚,他仍然要饱受欲-火的炙烤。

    沉沉的体重碾压过来,有人喘着粗气,扣起他的手,分开他的腿。

    肌肤的接触和摩擦令谢初早已难耐的身体迅速兴奋,本能地朝那紧贴他的人发出热情邀请。与他身体反应相对的……他残存的意识里,却窜起一股无以名状、难以置信的巨大恐慌!

    “唔啊!!!!!”

    电闪雷鸣里剧痛贯穿躯壳,谢初失声大喊,一刹那汗水滚落,浇透衣衫。

    轮椅的转动声朝走道尽头紧闭的红门迅速靠近,坐在轮椅上的人不顾保卫阻拦,砰地一声,夺门而入。

    白震斜躺榻上,悠然地抽着杆烟。听到门口动静,微睁双目,扫了白沐月一眼,说:“阿蔷,你先出去。”

    “是,父亲。”李蔷扶住流淌鲜血的额头,退出房间,带关门。

    白沐月笑意尽敛,双眸在眼镜片下翻卷怒意:“父亲,是你派人那么做的?”

    白震明知故问:“沐儿,什么事,让你大惊小怪?”

    “父亲你很清楚!我的事情,父亲为什么要插手!”

    白震放下烟杆,打量白沐月:“沐儿,这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无形压迫感袭来,白沐月心头一颤,咬了咬唇,说:“……对不起,父亲。”

    白震点头:“这才是我的儿子,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我没有一惊一乍。只是,父亲,他是我囚禁的人,怎么处理他,我认为我自己可以做主。”

    白震冷哼:“二十天过去了,有效果吗?”

    白沐月语塞。

    “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狠做绝,让人一辈子怕你,畏你,甚至敬你,就连怀恨之心都不敢有。沐儿,不是我说你,你做事情,心机多城府深,就是欠缺关键的一分狠绝。这点,翌宁比你好太多了。”

    “父亲,不是这样的。我已经用了很多手段对付他,但他,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别人两三天就挨不住的手段,他竟然……”

    白震一挥手,打断:“抓蛇打七寸,狠绝不是说手段有多少,而是把手段用在要害处。”

    白沐月不服,可对上白震目光,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片刻,他微垂眼眸,轻声说:“父亲是为翌宁这样做的?”

    白震颔首:“那小子对翌宁有害无益。翌宁性格骄傲,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哼,等那小子变成满大街谁都能操的货色,翌宁必然对他丧失兴趣。”

    白沐月一怔,问:“父亲您打算怎么做?”

    白震眼中浮现阴鹫。

    “调-教他,让他变成一只除了和男人上床,什么都不会做的玩具。”

    白震说话时,白沐月从白震身上嗅到一股死亡的腐烂气味。白沐月拿手帕捂住鼻子,虚弱地笑了笑,半真半假说:“是我考虑不周。父亲,我还得多向你学习。”

    “你们几个,要学的多得很呐,你们啊,到底太年轻了。”

    白沐月温文一笑:“您说得对。”

    白震拿起烟杆,缓缓地抽口烟。在缭绕的烟雾里,他望向窗外,惋惜地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对景声错误的信任,宗诚根本没机会逃出白家。”

    白沐月不想白震重提旧事,脸色一变,勉强压住情绪,柔声笑道:“是我的错。”

    “不过,沐儿你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让宗诚染上‘十诫’。宗诚一天摆脱不了‘十诫’,一天就得顾忌我们白家。宗诚啊,终究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白沐月想到什么:“据我所知,宗诚在设法研制“十诫”的解药,有个叫叶千影的医生一直帮他……”

    “宗诚搞不出名堂。”白震笃定地说,“知道‘十诫’配方的人,全都被我处理干净,变成了阴曹地府里的拔舌鬼。”

    他手扶烟杆,神色怡然地躺回榻上:

    “攥紧你手里最后一颗‘十诫’解药,这是你最大的王牌。”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过,要不要把谢初虐到这一步

    好几次,我都心有不忍,想,算了吧。。

    但是,还是一狠心,写到这一个程度了,故事发展,不能受我自己主观的影响。。

    小谢,你要挺过去

    谢谢暴食君的地雷~~

    第50章幽禁(三)

    光线晃目的房间里,输液线如蛛网般缠住男人。

    他的身体已被清理,衣服崭新洁净,密布肌肤的伤痕在药物作用下很快止血结痂,骨折的脚踝也用石膏固定。看起来,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

    然而肖三知道,眼前一切不过假象。

    当白震派去的几个人持续整夜暴行,意犹未尽离开后,开门的刹那,刺鼻的血腥令肖三几乎窒息,视线所及,全部被浓重的腥红吞没。

    手术台推翻在地,白墙血渍斑驳,各种各样的惩治工具沾着血散落各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沼里,扣住手腕和脚踝的钢锁被硬生生从肢体剥除,连皮带肉,露出森然折断的踝骨。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男人的双腿,原本修长、漂亮的双腿,竟被伤害得无法合拢,以极端屈辱的姿势,敞开在肖三面前。敏感难言的部位暴露在外,错杂伤痕如荆棘触目。伤口流血未止,暗红液体无声流淌,仿佛眼泪。

    然而男人该流泪的地方,却只是空洞、麻木地睁大。黑色双眸里的焰火熄灭了,一点光亮也无,变成一个丢失灵魂的幽灵……弥漫死气沉沉的寂静。

    那一刻,肖三身体被灌了铅。钉在门口,无法走进房间,走近男人。

    冷硬如铁、缺乏情感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这个男人……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如同十几年前,那个少年,本不该承受那些的。

    现实荒诞残忍,竟让那样一个清俊优雅的少年,被人玩弄于鼓掌,受辱于膝下。

    无间地狱,长达五年。

    五年时间里,肖三作为袖手旁观的看客,眼睁睁目睹少年,沦为白家父子欲望游戏里的玩具。

    或许作为玩具,少年格外诱人,令父子俩沉溺贪恋……可玩具终归是玩具,玩具的命运,终归被当做垃圾扔弃。

    肖三真的以为,少年的人生是无望的。少年太弱小,置身于恶鬼修罗的白家,灵魂必然被踩得粉碎,剩下一具供人取乐把玩的躯壳。

    毕竟,少年与少年的同伴景声,还有很大不同。

    景声再孤苦无依,仍是景家之后。白震屠戮景家满门,留给景声一条活命,无非给自己找个人性未丧绝的借口。少年呢?他不过是景家一个卑微的仆人。生如蝼蚁,再清俊优雅,仍然是个卑微的仆人。让他侍候在白家家主床上,在白家看来,已是格外的恩宠。

    可是肖三错了。

    白家父子错了。

    白家所有人,都错了。

    少年脆弱外表下的心,藏着一层又一层不为人知、不为人懂的东西。脆弱的外表迷惑了人,宠童的身份,让人以为他不堪一击,毫无尊严与意志。

    人们认为他是只折断翅膀的笼中鸟。可谁知道,即使折断双翅,鸟儿仍然不属于囚笼。

    不能飞,就用纤细双足……

    有一天,鸟儿就真地离开了囚禁他五年的牢笼。

    再回来时,羽翼丰满,成为一只翱翔天空的鹰。

    肖三抽椅坐到床边,对床上的男人说:“吃饭。”

    他坐的位置,有意无意的,背对监控摄像头。这样从监控器里,只能看到肖三的背影,看不出肖三在说话。

    男人对肖三的话毫无反应。

    “你拒绝吃饭,可以把营养直接注射到你体内,到时候你更痛苦。你想求死?哼,门都没有。”

    男人没说话,依旧定定不动。

    肖三心中生出细微的遗憾。

    男人承受了二十天的酷刑却咬牙硬挺,坦白说,肖三对他是有些欣赏的。就连白沐月也很惊愕,显出沉不住气的急躁来。

    肖三在欣赏里生出些许恶意,他甚至想看男人如何继续撑下去,想知道男人的极限在哪里……可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白震出手干涉了白沐月的私事。

    白震的确够狠、够绝,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招数。

    怎样最快地摧毁一个男人?不是重典,而是重辱。

    黑暗中男人们发出野兽的粗吼,不断撕咬他的身体,千奇百怪的道具让他欲死还生。药物侵入血管、侵入脏腑、侵入神经中枢,他意识迷乱,无法自控,面临极端的屈辱,却下意识地辗转迎合,渴求更多……

    酷刑结束后,痛苦却不会消失。药物效力消退,意识一点点恢复,黑暗里被迫遭受的耻辱更加鲜明、深刻地刺进骨髓,萦绕为挥之不去的梦魇。

    于是一个男人,被彻底地摧毁了。

    肖三把饭盒放到腿上,沉默。

    沉默很久,肖三说:“我跟你讲个故事。”

    男人漠然地躺在床上,输液线里的药液缓缓流入他体内,他好像根本没见听肖三的声音。

    肖三自己说了起来:“很久以前,有两个少年,我叫他z和j吧。他们刚到白家时,才十二岁……”

    j原本是位备受宠爱的小公子,在一场斗争之中,j的家族被白家所灭,j也沦落为白家一个小杂役。

    而z,原本是j的仆人,在白家,变成了家主的侍童。

    z成为侍童后,处境非常可怜。家主对待他,并非呵护的宠爱,而是残忍的暴力。z身上每天都出现不同的伤痕,那时很多人说,这孩子太脆弱,一定活不过成年。

    z以这样的身份度过他在白家的每一日。

    至于另一个少年j,因为气质安静,受到少爷喜爱,成为少爷的仆人。

    肖三讲到这儿,抬手看表,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他不能在房间里待太久。

    “时间不够了。”

    肖三端起饭盒,舀一勺饭递到男人嘴边,他对男人并不抱希望,只是在监控器下,仪式化地完成自己工作。

    但令他意外的是,男人吃掉了饭。

    肖三一勺一勺喂他,男人一口一口吃掉。

    吃尽碗底最后一点饭后,肖三收起饭盒,说:“我下次过来,继续和你说。”

    之后,肖三每次送饭,都会和男人说一段故事。

    他坐的位置总是背对摄像头,屏幕那一端的人,以为他只是在喂饭,却不知道他一边喂饭,一边述说往事。

    在z十六岁的时候,少爷向家主提出,希望家主把z当做成年礼送给自己。

    家主满足了少爷的要求。

    z成为少爷的玩具。

    少爷有先天疾病,发育存在问题,所以当时虽然十八岁了,却并没有像其他男性一样发育成熟。他痴迷z,却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占有z,所以在少爷的游戏里,z变得格外凄惨。

    少爷把z关在地底的密室里,给z注射各种药物。

    那些药物让z变成另外一个人,不对,另外一种生物。

    z的理智完全丧失了,剩下被药物控制的感官本能。

    但是,少爷不允许任何人碰z。

    他甚至绑起z的双手双脚,不允许z碰自己的身体。

    少爷对z的独占欲强烈到恐怖,z迷乱发狂的样子少爷禁止任何人看到。如果有人对z露出怜悯或痴迷的目光,少爷会挖掉那个人的眼睛。

    每一次,少爷都独自凝视z在药物的欲海里饱受煎熬,不得解脱。

    看着z受尽欲望折磨,少爷经常痛哭到肌肉痉挛,发狂到毁坏身边一切物品,或者用刀子在手臂割出一道道血痕。

    对z的痴迷吞噬了z,也吞噬了少爷自己。

    z被少爷囚禁的一年时间里,j已经成为少爷最信任的仆人。z和j在进入白家之后形同陌路,没有交集。谁也没想到,安静软弱的j,会突然之间做出那样的事情。

    z十七岁之后,某个夜晚,j偷到了少爷囚禁z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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